回到家里,吃了個飯,溫漾去書房看書。
封瀚在廚房里磨磨蹭蹭切了一盤水果,端到二樓去敲門。
聽見敲門聲,溫漾了然地笑:“進(jìn)來吧?!?br/>
“漾漾——”封瀚端著果盤蹭過去,坐在溫漾旁邊,小聲喊她名字。
溫漾吃一塊橙子,裝作聽不見,捏著鋼筆在書上寫寫畫畫。
封瀚又叫:“漾漾——”
“怎么啦?!睖匮鸁o奈地偏頭看他,“有事情就說,不想說就出去?!?br/>
封瀚躊躇著問:“那個,爸爸和哥哥真的要來???”
溫漾托著腮,眼睛笑得彎起來:“你不歡迎?”
“不是不歡迎……”封瀚小心翼翼問,“就是,爸爸和哥哥他們,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溫漾反問:“你還記得和我的大哥第一次見面嗎?”
“……”封瀚當(dāng)然記得,在S市的瑞景酒店。
溫漾道:“你指著我大哥的鼻子說他婚內(nèi)出軌不要臉,后來這件事不知道被哪個員工傳出去,整個酒店都知道了,我大哥那么沉穩(wěn)的一個人,氣得摔桌子?!?br/>
封瀚閉上眼:“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
“還有我二哥?!睖匮Φ酶_心,“你是不是拉黑過他好多次啊?掛他電話,你還威脅說要封殺他公司底下的藝人什么的,他很記仇的,你要小心一點?!?br/>
封瀚一想到自己之前年少輕狂干的蠢事,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按在墻上掐死。
他心如死灰問:“那,爸爸那邊……”
溫漾糾正他:“是我爸爸,你要叫叔叔?!?br/>
封瀚快哭了:“叔叔那邊……”
“我媽媽不太喜歡你,你知道吧?”溫漾道,“如果我媽媽對你的不喜歡是10分,那我爸爸就是……”
封瀚試探著問:“50分?”
溫漾搖頭:“120分?”
封瀚眼前一黑,商紅麗對他的敵意已經(jīng)排山倒海了,溫偉江,他不敢想。
溫漾用鋼筆的尾巴抵著腮,輕聲問:“要不過年的時候你出去躲躲?你去茭白阿姨那里吧,會安全一點?!?br/>
“……不行。”封瀚咬牙道,“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早晚都要面對的?!?br/>
溫漾笑:“你有辦法了?”
“……沒有?!狈忮贝掖业卣酒饋?,“沒事,我現(xiàn)在就去想辦法?!?br/>
溫漾目送著他出門,封瀚走到門口,想起什么,又轉(zhuǎn)身喊了句:“漾漾,水果記得吃,不夠的話打電話給我,我再給你切。”
封瀚比手勢:“打電話,我隨時都在的?!?br/>
溫漾道了句好,封瀚終于出去,輕輕把門關(guān)上。
桌面上擺著他送過來的那份果盤,色彩繽紛的,很漂亮。溫漾叉了塊蜜瓜放進(jìn)嘴里,清甜的味道瞬間襲滿口腔,她邊嚼著,心里想,封瀚切完水果后應(yīng)該在上面撒了糖,要不然怎么會這么甜?
……
或許是心情不錯的關(guān)系,今天學(xué)習(xí)的進(jìn)度比以往都快,看完最后一頁書,溫漾看了眼時間,才下午五點半,離吃飯還有半個小時。
她打開電腦,看了眼蝶翅計劃里她負(fù)責(zé)的社群。
今天是周末,群里比較熱鬧,溫漾瀏覽了一遍聊天記錄,還算正常,大部分是病友在交流最近看到的理論,或者是量表測試的結(jié)果。
群里孩子們的年紀(jì)大多在十五六歲,青春期的時候,由于家庭的問題、學(xué)校中朋友的問題、考試壓力等,很多世界觀還沒有完全建立的小孩子,也會被抑郁這種情緒困擾,他們患病的后果比成年人患病還要可怕。成年人不舒服了,至少知道自己去看醫(yī)生,但小孩子連去看醫(yī)生的權(quán)利都沒有,對家長說自己的苦惱,有時候甚至被批評諷刺,指責(zé)不夠堅強(qiáng)。
好在小孩子的學(xué)習(xí)能力強(qiáng),接受新事物快,接受治療大多比較積極。
剛上線,溫漾就收到了好幾條消息,點開看,是一個叫萍萍的小女孩。
萍萍是這個群里年紀(jì)最小的孩子,只有十三歲,剛剛讀初一。加入這個社群是因為志愿者入校宣傳活動,溫漾還記得和當(dāng)時的志愿者交流,說萍萍在學(xué)校里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很嚴(yán)重的心理問題,注意力不集中,社交恐懼,甚至連說話都不太連貫。再加上萍萍就讀的馬崗縣中學(xué)是個貧困縣的三流學(xué)校,里頭混混學(xué)生很多,萍萍家里窮穿得破,總是臟兮兮的,很多孩子會欺負(fù)她,導(dǎo)致情況更加嚴(yán)重。
溫漾見過她的照片,是個五官清秀的小姑娘,對她的印象很深刻。
好在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藥物治療和線上的心理干預(yù),萍萍的情況已經(jīng)有了好轉(zhuǎn),這次和溫漾說話,是說家里過年曬了臘肉,問她要不要吃。
溫漾忽然想到,這幾次吃飯的時候,封瀚似乎很喜歡吃臘肉。
面對小孩子小心翼翼的善意,拒絕只會讓他們不安,溫漾想了想,回了句:“好呀,姐姐給你地址,你找一家快遞寄給姐姐好不好,選擇到付,寄一點點就好?!?br/>
溫漾心想,她可不是因為封瀚才收下臘肉的,是為了保護(hù)小孩子脆弱的心。
萍萍果然很高興:“太好了,我還以為姐姐會不喜歡呢!”
溫漾又和她聊了幾句,問了些有沒有按時吃藥的問題,萍萍一開始的回復(fù)很正常,溫漾剛想再多問幾句,她忽然道:“姐姐,我嬸嬸來了,我先走了?!?br/>
溫漾愣了下,隨即失笑,心想著是不是嬸嬸讓她學(xué)習(xí),她卻躲起來玩手機(jī),被發(fā)現(xiàn)了害怕,才急匆匆走的。
這樣的事溫澤小時候也干過。
溫漾沒多心,她把電腦和書本收起來,打開窗子透氣,意外地瞧見樓下花園里,封瀚正抱著把吉他,面前坐了一群小孩子,聽著聲音,好像是在教他們唱小星星。
他什么時候這么有童真了?
溫漾動了心思,倚在窗邊仔細(xì)聽他們的對話。
封瀚確實是在教孩子們唱歌,不過是有償?shù)?,不收錢,他教一首,就得挑一個小孩子回答問題。
唱完小星星,封瀚選了最左邊的紅棉襖小姑娘,用英語問:“小朋友,你平時惹爸爸生氣了之后,都是怎么哄的呀?”
“……”溫漾蹙了蹙眉頭,封瀚是怎么想到這種不靠譜的辦法的?
他就算去問溫澤,也比問這群還沒上一年級的小蘿卜頭好呀?
小姑娘說:“不用哄,哭哭就好了?!?br/>
封瀚面色嚴(yán)峻,他想象了一下當(dāng)溫偉江憤怒地罵他,他坐在旁邊哭的場景,溫偉江大概會直接將他踢出去。
溫漾和他想的一樣。
封瀚又恢復(fù)笑容:“我們唱下一首——”
這次他挑了個藍(lán)棉襖的小男孩:“小朋友,你平時惹爸爸生氣了之后,都是怎么哄的呀?”
小男孩說:“我會做飯,我給爸爸做蘋果派!”
“……”溫偉江會吃他的蘋果派嗎?
大概會把他和蘋果派一起踢出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朋友,要么說什么親爸爸一口,絕食,砍斷一條腿回家去……封瀚越聽頭越大,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一群小屁孩能有什么好主意。
直到封瀚快放棄的時候,最后一個一直沉默的小男孩說話了,疑惑地問:“為什么要哄?爸爸又不會把我趕出去,也不會打死我?!?br/>
他說:“時間會治愈一切?!?br/>
封瀚頓時肅然起敬。
溫漾借著路燈的光打量封瀚的神情,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無語地關(guān)上窗子。
就不該對他抱有什么期待。
……
海城的別墅里,溫偉江帶著溫紹溫縉和譚以云,對著封瀚的資料開了個小型會議。
溫偉江道:“我聽溫澤說起這段時間在瑞士的事了,這小王八蛋是徹底倒戈了,不過還好,漾漾那邊一直沒松口,這次過去,得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封瀚那個小畜生。”
譚以云有些猶豫:“爸,我看封瀚好像真的改過了……”
“改過不改過的,不能看這些表面功夫,總得給他點考驗。”溫紹道,“這關(guān)系到漾漾后半輩子的幸福,可不能這么匆匆做決定。”
溫偉江震聲道:“溫紹說得對,這小畜生干了那么多缺德事,現(xiàn)在跑過去當(dāng)幾天洗碗工就能平反了?天底下哪有這么美的事,不給他點教訓(xùn),我咽不下這口氣!”
譚以云和溫漾聊過許多次,她知道溫漾的感情,她心底里對封瀚肯定是生出了好感的,但是因為種種原因,她心里還是邁不過重新接受封瀚的那道坎兒。譚以云心想著,要是能給一把助力,幫著他們突破,或許也是好事。
譚以云道:“對,封瀚這段時間是不是總往咱們家跑?給他趕出去?!?br/>
“趕出去怎么夠。”溫縉斯斯文文地擦眼鏡,“我聽說他練過挺久的散打,還是個冠軍?正好,我有個朋友是泰拳的金腰帶,不如比試比試,看看誰能贏好了?!?br/>
三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泰拳冠軍?譚以云再次憂心忡忡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三更缺了一更,明天補(bǔ)上,盡量補(b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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