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譚峰就敲響了林用的房門,進來后,將一枚金色玉質(zhì)符箓放到林用桌上,道:“這便是你說的通界符,會用嗎?”
林用正在洗臉,聞言將臉擦擦,道:“還要請教?!?br/>
譚峰道:“通界符兩枚一體,分作陰陽二符,你這枚是陽符。我已將陰符放置于白馬郡,待你發(fā)動陽符,陰陽交感,你就會被傳送到陰符那里?!?br/>
“好的?!?br/>
“通界符總共可用三次,每次能載三人,所以我也要去?!?br/>
“你?”林用點頭,“也好,孫笑山死后我或許騰不開手,回去路上由你發(fā)動通界符?!?br/>
譚峰道:“你當(dāng)真有把握?”
林用道:“絕無虛言?!?br/>
譚峰長吐口氣,道:“我喜歡你的自信?!鳖D了下又道:“但我不能同你冒險?!彼曇舻土讼氯ィ钟盟坪趼牭搅藪暝耐纯?,“我若死了,柴家大仇真就無人記得了?!?br/>
林用道:“接應(yīng)我便好?!?br/>
譚峰激動道:“我并非舍不得這條命,若你真能殺死孫笑山,我譚峰在此發(fā)誓,此后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但有違背,必死于雷劫之下?!?br/>
林用笑道:“等我們回來再說吧?!?br/>
譚峰平復(fù)下情緒,半晌道:“話雖如此,林用,對于修行,你當(dāng)真了解嗎?你剛剛通玄,便連自身屬性尚未轉(zhuǎn)換,孫笑山再不濟,可也是即將踏過五行之路的修行者。你們兩者的差距,說是天塹之隔也不為過?!?br/>
林用道:“我省得的?!?br/>
“即便如此,你還是覺得能殺孫笑山?”
林用道:“我想拿生命開玩笑的習(xí)慣,活著的人都不會有。”
譚峰無奈道:“老實說,我活這么久,還從未聽說哪個剛剛通玄的人能殺死五行之路的修行者,換做別人,也一定沒有信心。”
林用道:“孫笑山和太常宗自有取死之道,我殺他,非我之道,乃是天之道。”
譚峰嘆了口氣:“若當(dāng)真要去,那你還有什么沒有準(zhǔn)備的,我可以代勞?!?br/>
林用道:“我還缺一件趁手的兵器?!?br/>
譚峰一愣:“玄器有市無價,現(xiàn)在定做怕也來不及了。”
“有玄器更好,沒有也無所謂,只要夠鋒利,能殺人就成?!?br/>
譚峰道:“你想用凡兵殺修行者?”
林用道:“怎么?據(jù)我所知,靈道和肉身關(guān)聯(lián)不大,既然修行者一身修為全在靈界,肉身又和普通人有什么區(qū)別,我要殺他,凡兵就行。”
譚峰道:“照你所說,豈不是人人可殺修行者?!?br/>
“那還有什么是我遺漏的?”
譚峰苦笑:“你原來不知道。且不說靈道五花八門,千奇百怪,防御的方式也千變?nèi)f化,詭異之處,你怕是想也想不到。便是再普通不過的修行者,只要踏入五行之路,隨著靈界建筑逐漸穩(wěn)固,肉身也總會有些變化。”
說到這里譚峰像是想起什么,驚訝問道:“你莫不是連武道也不知?”
“武道?”
看到林用一臉好奇,譚峰心知他果然不知,只得掩起心中失望,解釋道:“武道據(jù)說傳承自太古丹田之道,也就是現(xiàn)在說的本道。因為肉身孱弱,現(xiàn)在的修行者多數(shù)都有武道修為,那些傳承千萬年的門派弟子,甚至有人直接修習(xí)本道。”
“本道又是什么?”
“太古時代,百道爭鳴,靈道大行其道之前,本道是最契合天道的道。”
“這么說來,本道和靈道不一樣,本道強化的是肉身?”
“不錯,本道肉身強,精神弱,而靈道精神強,肉身弱?!?br/>
“那若是有人兩道同修,豈不是天下無敵?”
譚峰道:“哪有那么簡單。本道已然沒落,只有大宗大派或許有些傳承,其他地方,很多人同你一樣,怕是連聽都沒聽過。”
“再者靈本很難同修,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道理?!?br/>
林用奇道:“這是為何?”
譚峰道:“靈道并非如你所想,和肉身沒有一點聯(lián)系。比如度過雷劫的修士,其肉身之強,凡兵已不能傷。若是度過火劫,他現(xiàn)在站著給你殺,你怕都殺不了。”
林用點頭,一面想著,這便是沒有師父詳細引導(dǎo)的壞處了,左蒼元和他相逢匆匆,許多事沒來及的說,一些關(guān)隘,現(xiàn)在全憑林用自己猜測,對于很多事情的見解,自然是似是而非。
譚峰接著道:“靈道之所以能成為修行的主流,便是因為修行速度夠快,但有領(lǐng)悟,一日證道也并非不可能。而本道講究扎扎實實,境界的晉升有時竟要以千年記?!?br/>
“兩道同修,自會導(dǎo)致境界不兼容,或是靈界倒灌丹田,或是丹田沖垮靈界,鮮少有人能平衡兩種力量?!?br/>
林用道:“這么說來,若是有人能修得分身神通……”
“理論上說,確實如此。只是分身神通據(jù)說被老子帶進了玄黃界,后來凡有分身的功法出世,便免不了一場腥風(fēng)血雨?!?br/>
說到這里譚峰嘆了口氣:“其實對于許多人來說,雙道同修的收益并不大,進境緩慢是其一,資源消耗增加是其二。要知道圓滿是風(fēng)劫時候才該考慮的事情,可五洲世界度過這數(shù)不清的悠悠千載,成就地仙境界的卻是寥寥可數(shù)。”
“很現(xiàn)實的問題是,許多人終其一生,也并不能摸到風(fēng)劫的門檻。而若真能一道成就地仙,憑借那時的手段,也總有補救的辦法?!?br/>
“便真使得一個人天賦普通的修煉者,擁有雙道同修的能力,他的精神肉體確實都很強,但也只是強在同境界,至多能夠越一境界挑戰(zhàn)別人?!?br/>
“而最大的可能是,和他一同修煉,卻只修一道的人在中途進境上,起碼會比他高三四個境界?!?br/>
“五洲世界并不和平,高三四個境界,就是高許多倍的保障。所以哪怕在天下九宗一類的大門大派,也只有最優(yōu)秀的弟子會嘗試雙道同修,即便如此,這其中多數(shù)人還是泯然于眾人,只有寥寥幾個天才能保持前進的勢頭。”
林用思索良久,點了點頭。
譚峰笑道:“扯遠了。本道功法何其珍貴,我們還是說回武道的問題。武道雖然脫胎自本道,卻又和靈道關(guān)系甚大。”
“你知道玄器可以將靈界中的物質(zhì)召喚到現(xiàn)實世界,可曾想過,將自身打造成一柄玄器,靠身體召喚靈界力量?”
林用道:“這么說,武道就是將身體打造成玄器的功法?”
譚峰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武道通過特殊方法錘煉打磨身體,通過特殊藥物改造煉成身體,從而提高身體和靈界的親密性、默契度,使得身體能夠接受喚靈的儀式,承受喚靈的強度?!?br/>
林用道:“即如此,還要玄器做什么?”
譚峰道:“靈道總有無限可能,其中建筑多數(shù)不會只有一個。一件玄器只能召喚一座建筑或者一件物品,身體也是如此?!?br/>
“而一般來說,修煉武道的修士習(xí)慣于用身體召喚偏重防御的建筑,我之所以說凡兵難殺修士,原因就在這里?!?br/>
林用道:“原來如此。”心下突然想到,武道之說如此重要,左蒼元卻從未提及。想來就如譚峰所說,現(xiàn)在的修行者多數(shù)都有武道修為,既然自己總能知曉,他便沒有多說。
又想到,早就覺得譚峰見識廣博,沒想到很多事情竟是如數(shù)家珍,便連地仙要求圓滿都清楚明白,不由贊道:“譚兄,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聽聞林用誠摯的夸獎,譚峰卻并不顯得喜悅,只是認真問道:“知道這些,你還要去嗎?”
林用道:“便是不知我也要去,何況現(xiàn)在知道了。”
譚峰皺眉道:“不知者無畏,你既已知道,還要這么莽撞?”
林用笑道:“正因為知道,有了防備,我便多了把握。還是那句話,孫笑山之死,非我道,天道也?!?br/>
譚峰道:“即如此,我只能祝你武運昌隆。你要的武器明日會為你準(zhǔn)備好,乃是天外玄鐵打造的一把刀,是我身上最好的一件玄器。哪怕可能和你屬性不和,殺不死度過雷劫之人,但對付孫笑山,除非他土之力破九,只憑身體,擋不住你一刀?!?br/>
“只是孫笑山畢竟不是泥人玩偶,作為孫家少爺,太常宗孫家小姐唯一的弟弟,他身上玄器定然不缺,甚至有防護身體的奇物也不一定?!?br/>
林用笑道:“這些我自然都有考慮?!?br/>
想了一下,他問道:“據(jù)我所知,孫家小姐和孫笑山之間年齡差距甚大,你怎能確定孫笑山是孫家小姐的弟弟?”
譚峰一愣,想了一下,坦然道:“這是我靈界的秘密。我的道有些特殊,能夠知道許多大多數(shù)人不知道的事。”
“哦?”林用來了興趣,“這么說來,孫笑山真是孫家小姐的親弟弟?可這是如何辦到的?以孫笑山父母的年紀(jì),無論如何也生不下一個孫家小姐?!?br/>
譚峰搖頭道:“我不知道?!?br/>
看到林用似乎心有疑慮,他解釋道:“老實說,在這方面,我的道并不隨我心意,只是有時候腦子里會突然多些東西,至于內(nèi)容如何,卻不是我能控制的?!?br/>
林用點點頭,不再追問,換個話題道:“你說的武道我倒有些興趣,你說修行者大多都有武道修為,想來此類功法并不特別珍貴?!?br/>
譚峰道:“萬寶閣里就有賣。不過最是基礎(chǔ),只有黃級功法,且只有五行之內(nèi)的?!?br/>
林用道:“這個也分級別?”
譚峰道:“那是自然。每個人的靈道不一樣,所能修習(xí)的功法自然也不同。所謂黃級功法是指同一屬性的人中,能適合大概兩成人修煉。其他人修煉,進度會很慢,有些人甚至幾近于無?!?br/>
“便是說,還有天級,地級,玄級功法了?”
“沒錯,天級功法適合九成人修煉,而且修煉速度都不低。地級六成,玄級則是四成?!?br/>
林用想到自己靈界的異常,道:“人除了五行屬性,還有其他屬性嗎?”
譚峰道:“自然是有的?!?br/>
林用猶豫道:“那這類人想要修習(xí)武道……”
譚峰道:“那也簡單,拜得同一屬性的名師是一種方式。和修為高深的真人們關(guān)系好了,也可以請他幫忙創(chuàng)造,這又是一種方式。抑或在靈界中得到機緣,自己也能感悟出來?!?br/>
“別人也能創(chuàng)造出來?”
“靈界空間無奇不有,我就聽過專門幫人領(lǐng)悟武道功法的門派。”
“哦,竟還有這種門派?”
“有,只是價值不菲,時間又長,還并不能保證質(zhì)量。”
林用深吸口氣,將所得到的情報梳理一下,問道:“哪里能測試自身屬性?!?br/>
譚峰道:“這個不難,你剛剛通玄,從自身便能看得出來。據(jù)我所知,若是金屬性,你在靈界中的精神化身便是金色。同理,木是棕褐色,水是海藍色,火是赤紅色,土是土黃色?!?br/>
林用道:“那要是仿若空氣,近乎隱身呢?”
譚峰一愣,想了半晌,道:“真是奇人有奇事,你說的這種情況,似乎只在太古時代出現(xiàn)過。”
“哦?”
譚峰道:“具體如何我也不清楚,只是隱隱有個印象,你這種屬性,在太湖時代好像被叫做虛?”
“虛?”林用咂摸兩下,“聽起來好像還不錯。那關(guān)于虛,你還有其他記憶嗎,并不限于屬性的?”
譚峰道:“倒是有,據(jù)說太古時代有一支奇怪的軍隊,他們行蹤詭秘,出沒無常,故而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曾闖出赫赫威名。這只軍隊的名字,就叫做虛?!?br/>
林用心下一動,道:“那后來呢,那只大軍去了哪里?都戰(zhàn)死了嗎?”
譚峰道:“沒有,只是在某次戰(zhàn)斗得勝后,他們再未出現(xiàn)過,倒是留下一宗懸案。當(dāng)時的人們還有各種各樣的猜測。類似于被高人屠戮殆盡,或是被困在某處神秘地界,或是自覺無敵于世,盡皆歸隱等等……”
“沒了?”
“關(guān)于虛的記憶就這些,人們的猜測倒是還有。”
林用臉色不由難看了一些:“這么說來,我能修習(xí)武道的概率豈不是比本道還低?”
譚峰道:“理論上來說,兩個都接近為零?!?br/>
林用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不姓譚?!?br/>
“哦?”
“你可能姓干。”
“為何?”
“不然你為什么這么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