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楚國都,名曰:玉兆京。
此地,西臨隴上之水,東接太安巍峨山勢,坐擁著劍洲南部險要之地,緊緊扼守住了貫通南北的要道,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卻也是后楚項氏一族的龍興祖地。
這座龐大王朝的都城,經(jīng)過數(shù)百年的經(jīng)營擴建,如今,已然成為了東蘆劍洲之上那屈指可數(shù)的兩座巨城之一,屹立于劍洲南部的土地上,卻聞名于整個洲域內(nèi)外各處的角落。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另外與其并列的那座城池,則是大齊的京城,上原京。除此之外,本來卻還有著第三座巨城的,那亦是三城之中最為壯觀雄偉之城,坐落于劍洲中部,卻被齊楚聯(lián)軍往那皇城之中扔下的一把火,而后延及到城中各處,便全部被大火燒得干干凈凈了,諸多事物,皆付之一炬,如今僅存,不足當初十之一二。
說的,自然就是昔日那大漢京城了。
如今,倒也成為那往事回憶之談了。
舊人舊事舊相思,盡做風去,不思歸。
……
西楚京城內(nèi),如今亦是風雪黑夜。只是,比著南邊大澤小國,如今雪勢,雖然下得大,且急,但總歸沒有那綿綿不絕的大風吹來,倒是讓這個京城雪夜,多了幾分難得的寧靜。
然而,京中卻并不安寧。
距離戌時宵禁,早已過去許久,而京中的各處坊市更是早早關閉,街道之上,只余下一伍伍徹夜不斷的京畿戌衛(wèi),提著一盞盞燈籠,在大雪之下,亦如往日一般,仍是在這京中的各處巡邏著。
連天大雪,早已將他們厚重的鎧甲盡數(shù)染白。
驀然,京城南邊的正門,宣陽門上,傳來了一道鼓聲,響徹整個京城。
三通鼓畢,卻并不是那早先敲下代表入夜宵禁的暮鼓。
便聽到,隨之而來的,則是皇城之中,與之響應的三通鼓響。
一共六通鼓聲,將京城之中,即使已經(jīng)進入夢鄉(xiāng)之人,亦也驚醒了。
大多數(shù)人,滿臉疑惑,自然不明白這突然間傳出的六通鼓的意義,事實上,京中數(shù)十多年來,亦也沒有在大晚上的聽到這些鼓聲了,約莫,也就只有老一輩的京中百姓,大概才會對這六通鼓鳴,有所印象。
而那眾多仍在巡邏的京畿戌衛(wèi),卻是極為明白這鼓聲的意義的。尤其是那些巡邏在由宣陽門直通至皇城正門的青龍大街上將近上百位的京畿戌衛(wèi),在聽到這接連傳來的鼓聲之后,不管他們手頭上正做著什么事,不管是在巡邏也好,或是在追捕大晚上違反宵禁律法出來行那竊盜之事的飛賊也好,都必須暫時放下這些事情,趕到青龍大街之上的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得有一人在此按刀待命,從南門,直至皇城,整條青龍大街,無一處有所遺漏。除此之外,青龍大街之上,便不得再有任何閑雜人等隨意出沒,若有發(fā)現(xiàn),按律,京畿戌衛(wèi)可自行將那人,就地斬殺!
絕沒有留那絲毫情面可說。
一切,只因,這六通鼓罷,卻是代表著后楚王朝最為緊急的軍情傳遞,是直達御殿之前,供皇帝親自查看的,一刻卻都耽誤不得!
待得沒多久,便見得從南門那邊,漫漫風雪之下有一飛騎,快馬加鞭,一路疾馳而過,四蹄飛濺,亦如霜雪中劃過的流星一般,只聞得一陣急促馬蹄聲傳來,再想抬頭望去之時,卻已然轉瞬即逝。
青龍大街之上,滿地落雪,盡隨著這一騎飛疾而過,再次飛揚而起,而后又才繽紛落下。
馬上騎士,觀其頭臉,卻已盡皆用厚實巾布緊緊裹住,用來抵御沿途的冷峻風雪,只余下眼前一線用來視物,而其身下穿著,亦是外鑲甲片,內(nèi)嵌絨毛的特制冬甲,背上插著三支三色小錦旗,隨風勢向后不斷飄飛,卻是代表著最為緊要的軍情要務傳遞。
三日三夜之間,快馬飛報,馬不停蹄的趕路,一路上換人換馬,橫跨了半個后楚疆域,又何止跑了有千里之遙,即使是騎士座下這匹后楚軍中最優(yōu)良的戰(zhàn)馬,號稱南境最為健足,亦是以速度與耐力見長的“千里蹄”,也是有些吃不消了,在此之前,數(shù)個驛站傳遞之間,甚至是跑倒了好幾匹來。
便見皇城宮門下,那兩扇緊閉的大門已然敞開,其下有十數(shù)名皇城禁軍在此嚴陣以待,由一位巡守校尉親自帶領著,隨著那一騎沖入了宮門,然后消失在宮門之后,那兩扇大門,才又緩緩關閉,傳出來一聲厚重悠揚的巨響。
待得這名傳遞軍情的哨騎進入了皇城之中后,那些待命于青龍大街上的京畿戌衛(wèi),這才散去,重新執(zhí)行著那巡守之責。
好似便又回歸了尋常,已再無事發(fā)生。
然而,卻僅僅只是錯覺。
只見,待得那名哨騎進入了皇城中傳遞軍情之后,才沒過去多久,那皇城宮門,又再次開啟了。
這次,卻是三門皆開,從三個宮門之中,有十數(shù)騎魚貫而出。只見其中有五騎徑直朝著京城東西門,以及南門而去,直接便向城門守衛(wèi)明示了腰牌密令,連夜出城。而剩下的那幾騎,則分別又朝著京城中各處而去,皆是那王公大臣,六部尚書的府邸去處。
事出緊急,卻是從宮中直接傳來密令,急召各位大臣連夜入宮去。
便見,才不到半炷香時間,從京中各處,便有一輛輛裝飾或豪華或內(nèi)斂的馬車,紛紛駛出,車上的馬夫大聲吆喝甩鞭,駕著馬車頂著大雪,再跟隨著前邊那位引路的騎士,急匆匆的向皇城趕去。
不一會,便已有好幾輛馬車停在了皇城根腳下,從車駕上走下了一位位皆是手握著一部衙門權柄的朝廷重臣。只見諸人盡披貂裘大衣,內(nèi)穿便服,在宮門外匯聚一起,大多的年齡也皆都過了不惑之年,幾人四下里眼神一相對,相互之間便也都有了些許底數(shù)。
今夜,怕是不用再想著能回去睡覺了呀。
……
雍寧宮中,只見那位后楚的當朝皇帝,如今,獨坐正位之上,單手扶額,身后有一名老太監(jiān)在替其按揉著肩膀,這位正德皇帝如今卻是少有的露出幾分精力憔悴之色,眸眼半闔,心中掠過萬千思緒,卻只是寂寂無言。
身前桌上,那份哨騎送來的十萬火急的軍情邸報,方才本是被其觀看之后然后滿腔怒火的扔擲到了外邊去的,卻被老太監(jiān)又給撿了回來,重新放于桌上,此時甚至還能看見其上留有剛才氣怒扔擲所導致的褶皺。
此時,這位泱泱后楚的皇帝,心中怒火稍定。
門外,悄然的走進了一位小太監(jiān),提著膽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正在皇帝身后按揉肩膀的老太監(jiān)。
那位老太監(jiān)一頓,與正德皇帝告退了一聲,這才慢慢的倒退而出。
到得小太監(jiān)身邊,那小太監(jiān)弓腰行了一禮,隨即才朝老太監(jiān)附耳說道。
老太監(jiān)仔細的聽完之后,便點了點頭,將其揮退。
復而又回到正德皇帝身邊,低頭悄聲道:“皇上,諸位大臣已經(jīng)到了?!?br/>
正德一聽,才從心中纏繞不斷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疲憊的看了老太監(jiān)一眼,道:“宣?!?br/>
“是。”
半響,便見數(shù)位大臣從雍寧宮外進來,看見了皇帝,納頭就拜,皆是當今后楚朝中砥柱。
正德看了看諸位大臣,立時端正了坐姿,強提精神,道:“諸位愛卿,不必多禮了?!?br/>
“謝陛下?!敝T人紛紛拜謝。
“閑話少說吧,”正德望著諸人,立即便指了指身前那份邸報,道:“諸愛卿,且先看看這份邸報,是方才才送到京中的。”
說著,正德還特意看了看那位站在前頭的兵部尚書,卻是想最先看一看他的反應如何。
諸人臉上,卻還仍是一臉的疑惑,他們固然知道今晚京中傳來了六通鼓鳴,其中的意義,代表著有要呈遞至御前的緊急軍情,他們自然也是知曉的。只是,讓他們不解的是,卻是從何地傳來的緊急軍情?難不成是北邊大齊突然起兵,有大動作不成?
但是這也不應該呀,一國之軍勢,若是有所動靜,在此之前必然早已露出了諸多蛛絲馬跡出來,可是明明先前北邊的探子來報,稟報的內(nèi)容上明明還是寫著風平浪靜,諸事無虞的。
卻也不應該呀?
又或是,那上湯郡的妖魔之禍,又有了新的變動不成?
如此猜測,終究卻是無濟于事,還不如一看究竟,知曉了事情為好。
畢竟這份邸報可是最為緊急的軍情邸報,所以當先將其拿起過目的,卻是那位當之無愧的兵部尚書。
只見這位已然白發(fā)蒼蒼,一輩子都在后楚北部邊軍領兵為將,直至年屆已高,被皇帝一紙詔書召令回京算是頤養(yǎng)天年的兵部尚書,細細的看過了邸報之上內(nèi)容之后,即使是如他這般,早已見識過了諸多大風大浪,可算是處事不驚之人,亦也不由得身軀一抖,仿若打了一個寒顫一般。
隨即怔立當場,許久無言。
“老白,怎么一回事了?”身邊一名私下里與其關系不錯的大臣,忍不住問道。
這位兵部尚書方才回過神來,看向身邊諸位同僚,語氣中壓抑不住巨大的震驚,隨即又變得低沉道:“南邊大澤,原本歸附于我朝的十三小國,在三日之間,盡皆被人攻陷了!”
聞聽此言,雍寧宮中,諸位后楚重臣盡皆為之一驚!
外邊雪勢,如今亦是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