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四哥,事情辦妥了,我們回去吧,看今日墨砂有沒有探到什么消息。”北辰喝盡杯中剩余的茶,覺得樓下的戲聽著實在無趣,便起身道。
“也好,我剛叫了馬車,咋們順路去寒雪閣接綰兒一趟?!北蹦呵逯辣背降男宰?,向來是對這戲曲沒興趣,便也早早準備了。
北辰的眉頭似乎皺了一下,寒雪閣,他已是有些日子沒去光顧了。
去過了寒雪閣,還是如往常一般,雖然換了管理者,但總歸是“換湯不換藥”,加上本來寒雪閣的盛名和唐綰精心的管理,來往客人一如既往的多,雖然今日天氣不好,閣內還是滿滿當當?shù)娜龢琴e客,好不熱鬧喧騰,與外面的灰黑蕭索天色全不相同。
北辰本想上樓去看看,卻被唐綰攔住。她是知道的,北辰想去的,只有那一直封鎖著的七樓,寒雪閣規(guī)矩,七樓除了閣主,不能有外人踏足,饒是唐綰現(xiàn)在管理著寒雪閣,也是記著這條規(guī)矩,她心中知道,這寒雪閣她只是代為管理,這背后真正的閣主,還是只有那樓晚歌一人,她的規(guī)矩,自然是要守著的。
北辰無法,空望了望。悻悻的回了府,卻是滿臉都掛著愁容。
“怎么?還是滿臉不高興?可是因為沒讓你去那七樓看看?”北暮清落座,牽著唐綰的手道。
北辰也不抬頭,也不理會他的問題,只一個勁兒的灌自己茶水,眼看就一眨眼功夫,茶壺里的水就已經(jīng)見底了。
“綰兒說了,那七樓去不得,這是寒雪閣的規(guī)矩,你莫要怪她。要是壞了規(guī)矩,將來樓姑娘回來,咋們可就不好解釋了。”
這話卻是忽然點醒了北辰般,他側著頭咂咂嘴說道:“回來?對哦,上次文館之事,就是她在背后策劃那一切,她能想那么多,計劃那么多,一點兒都不像是離開皇都置身事外之人要做的事,那會不會離開皇都之事她一時的計劃搪塞之語,她可能,沒有真的打算離開皇都?”
“不會吧,當時她帶走了寒雪閣所有的物品,還有所有的隨行人員,不像是假裝要走。文館那件事可能就是她要掃末而已,你想多了?!北蹦呵逵行┎幌嘈诺?。
北辰搖了搖頭:“不,她肯定沒走,讓我來理一理,這段時間咋們一直忙于落暑大宴的事情,前段時間又為文館的事傷神費腦,咋們可漏掉了什么?樓姑娘忽然離開,原因和目的都不明確,除了要做文館的事,還要干什么呢?”
“南音幽幽,南音幽幽……”北辰猛一拍大腿,站起來激動道:“對,南閣,她一定是為了引蛇出洞,南閣的人幾次三番對她不利,文館之事上她借尋蹤香提醒,可那些人并未收斂停手,想來樓姑娘一定是有后續(xù)的什么計劃。”
被北辰的反應嚇了一跳,北暮清和唐綰兩人都有些不可置信,但一想北辰歷來的推測,無不都印證了,如此來看,樓姑娘假裝離開的可能性還真是有。
“暗流,暗流?”北辰想要問些什么,對著屋內叫道。可半晌,也不見暗流的影子。于是又叫了兩聲,一道黑影出現(xiàn),卻不是暗流。
“墨巡,暗流呢?”他問向眼前的墨砂之人。
“回主人,領頭出去好像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出去查證去了?!?br/>
北辰點了點頭,復又抬頭問道:“你跟著暗流查事情,最近可有查出來什么?南閣,有沒有什么異動?”
叫墨巡的墨砂暗衛(wèi)搖了搖頭,恭敬道:“領頭叫我們盯緊了南閣,但南閣并無什么異樣,照常接江湖上的單子,也沒有什么奇怪的舉動。至于其他,哦,有一事,屬下是專門負責查文館之事中阿龍的,那人別的異常沒有,只他在文館之案中立了功,被司刑大人提拔,如今已是刑獄司的問案大臣了,而且他每日都會去寒雪閣用晚飯,這點倒有些蹊蹺。”
“寒雪閣?”北辰覺得有些奇怪:“寒雪閣和阿龍之間,會有什么樣的關系?”
“對了北辰,我最近發(fā)現(xiàn)一件事情,”唐綰聽到那暗衛(wèi)的話,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想是與這件事情有些關系,便說道:“寒雪閣名義上交給了我管理,但也只是些進出賬的簡單事情,本來我也懷疑,寒雪閣眾人對于換管理著這件事,怎么無一人懷疑不滿什么的。最近我才發(fā)現(xiàn),寒雪閣除了明面上的管理,它的背后,還有一套極為隱秘的暗中管理,不過這暗中管理的規(guī)矩方式,我就不知道了。但有一事,我覺察那些日日來寒雪閣的,眼神中總都有些期望祈求什么的,而且總是訂同一個房間,我這才想到,寒雪閣規(guī)矩,不還有一條每個月底會給有緣之人賜錦囊解疑答惑嗎?以往樓閣主沒來皇都,這規(guī)矩每月實行,現(xiàn)如今她和前任管理者都離開了皇都,不知道這個規(guī)矩還在不在,如果在,那就是暗里的那套規(guī)矩了——”
聽罷,北辰先是愣了半晌,旋即笑了笑:“那就是了,升官發(fā)財,多少人會去求這件事,樓姑娘選人有她的一套,既有用又能為她所用的人,不就是最好嗎?”
“你的意思是,阿龍是寒雪閣選出來之人?”北暮清問道。
“應該是的,阿龍是寒雪閣選出來的人,暗里助推還能說得過去,那遲風又是怎么回事,還沒查出來原因嗎?”北辰問向面前的黑衣暗衛(wèi)。
暗衛(wèi)搖了搖頭:“說不定領頭回來,會帶來好消息?!?br/>
“好,下去吧。”
話音剛落,就一道身影匆匆而來,近了,才看見那人影的手上,還提著另一個人,不是暗流還能是誰,那手上提著的,就是剛剛問話的主人公遲風。
“主子,我在查此人的時候被他發(fā)現(xiàn),他說他有話要說,我就帶來了?!卑盗鞯?。
“遲風?你要說什么?”北辰看向來人問道。
遲風面無表情,淡淡的說道:“你們不是都在查我嗎?都好奇我為什么要供出楊嘯,還害死了他,我這就告訴你們?!?br/>
幾人聽此都有些吃驚,這被查之人親自登門說原因,還是頭會兒見到。一時間不知道該是說遲風其人傻氣還是有趣。
“哦,那你說說看?!北背讲[起雙眼,覺得煞是有趣。
“我與楊嘯家,有家仇!我的親生母親,在我四歲的時候,被楊嘯的父親,虎威將軍楊廣忠擄去娶作二夫人,可笑的是,婚禮那日,他們還專門邀請了我和父親去參加,我們自然是認出那人是我娘親,可是楊廣忠死活不承認,還以太原府永堂江堤壩一事威脅,我與父親雖不甘心,但還是忍下了,可沒想,兩年后,我母親就重病死在了虎威將軍府,我和父親趕到的時候,母親已經(jīng)沒了氣息,后來我們查出,母親根本不是重病而死,而是被人下毒害死。能在虎威將軍府下毒害人的,除了他們家主,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他殺了我母親,我想報仇,可又礙于虎威將軍府的勢力,就想方設法接近將軍府,于是就認識了楊嘯,于是——”說著說著,遲風垂下頭去,強忍著眼淚和痛苦,本來一切都要成功了,只是這最后的結果,是萬萬沒料到的。
“于是你就假裝跟他成為好友,利用他,一步步完成你的復仇,也就是利用他,這么多年,你讓虎威將軍府一日不如一日,在朝中勢力大大削減?而最終,你就行通過文館一事,讓虎威將軍府徹底失去希望,因為你知道,虎威將軍就楊嘯一個兒子,沒了他,將軍再沒指望,你就是要讓虎威將軍也嘗到是去親人的滋味?”北辰接著他的話說道,如果這樣,那遲風的心思也未免沉重了些。
“不是的!”遲風忽然否認道:“我從未想過要害楊嘯,楊嘯是我此生摯交,這點是沒有任何可疑的,我只是想讓虎威將軍嘗到苦頭,讓他主動來找我們家認罪,要他自己承認自己的罪行。他強娶我的母親,還下毒殺害了她,我的父親也因為娘親去世一事落下了心病,我要報仇,難道不可嗎?至于楊嘯,我本來以為就算供出他,他家有免死金牌,他也不用死,只是沒想到,他對于我的恨意和靖忠公的忠心,都遠超了我的想象?!闭f著說著,遲風的眼淚已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年少失了娘親,如今自作孽,失了最好的朋友,都是因為他!
一眾人聽完,都是沉默了,如今卻是無法判斷誰對誰錯,沒想到小小一件文館的事,竟是別人籌劃多年的陰謀和安排,可是這安排,誰又錯了呢?
沉默半晌,北辰抬頭緊緊看著遲風,問道:“那接下來呢?你打算怎么做?”
遲風擦了擦眼淚,悲傷的眼光瞬間變得冷酷決絕,半點都沒有了在審案堂時單純驚懼的目光:“我要讓這背后之人,付出代價!”說罷,對著北辰和北暮清伏了個身告退,轉身腳尖一點,輕功飄逸,一瞬間就沒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