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聽見這人這樣說,也是瞬間變了臉色,問說難道發(fā)生的這些狀況都是和這事有關(guān)嗎,他點了點頭說奶奶差點因此壞了大事。然后他又問說這冥婚線的另一端是系在誰的手上,奶奶說了殷鈴兒的名字,可是這個人根本就不認識殷鈴兒,只是皺了皺眉頭,大約是對這是一個什么人也沒什么概念,于是就沒說什么。
但是接著他問了冥婚的原由和經(jīng)過,結(jié)果越聽神情越冷,最后忽然看著我,似乎是在問我,又似乎是在問我和奶奶兩個人,我聽見他問說殷鈴兒是不是養(yǎng)著一只黑貓,然后他比劃了黑貓的大小,然后說這只黑貓可以驅(qū)邪,凡是邪靈禍祟見到它都會被驅(qū)散。
我和奶奶相互看了一眼說的確是這樣,然后他才說,那就是了。接著他讓我把手上沾了水的香面給洗掉,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jīng)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事,他和奶奶說我需要解除這門冥婚,說起解除冥婚,其實是很復雜的,一般來說冥婚都沒有解除的例子,他說我們不用太拘泥,只需要找到殷鈴兒讓后把冥婚線從他手上解下來就可以了。
但是聽見他說到這里的時候,我則是無奈地看了奶奶,因為殷鈴兒的尸身已經(jīng)被我們給火化了,現(xiàn)在只剩下了骨灰還在,又哪里還有手,更不要說冥婚線了。他聽了之后又問了尸身被火化的原因,我們都一一說了,然后他才說果然是好手段。
可是到了這里卻并沒有山窮水盡,因為他說冥婚線是一定要存在的,否則就無法繼續(xù)這樁冥婚,雖然殷鈴兒的尸身被毀了,但是這根冥婚線一定牽在她能附身的地方,聽見這人這樣說之后,我立刻就想到了手鐲,因為第一次先生和我到老屋去找到的就是手鐲,當時先生說殷鈴兒可以附身在手鐲上。
而且后來殷鈴兒時身上的手鐲不見了一只,應(yīng)該就是用作牽了冥婚線,然后被藏在了什么地方,可是我們卻絲毫沒有察覺,還以為是被誰給拿走了。這的確是一個很精密的局,每一步都做得絲毫不漏,的確讓人敬佩,更重要的是,我們一直還以為她是要幫我們的。
這人聽我詳細說了這只手鐲之后,并沒有急于去尋找,他說他先把我手上的這根冥婚線給剔除掉,但是單單是這樣做并不管用,因為只要殷鈴兒手上牽著冥婚線,她就能憑借這股子聯(lián)系找到我,無論我手上是否還系著。他說之所以要先把我手腕上的給剔除了,就是讓她難以找到我,拖延一點時間,因為很顯然她對我有別的企圖,他說再加上他在我身上做一點手腳,三天之內(nèi)她是絕對找不到我在哪里的。
我將手腕上的香面洗掉之后,那道紅印子已經(jīng)徹底不見了,但是他記住了我手上印記的位置,我只看見他點著了三炷香,然后和我說可能會有些疼,讓我忍著點,之后我看見他直接就將香摁在了我的手腕上,直到香熄滅,他一連將三炷香都摁熄了,我只看見被香摁到的地方被燙得血肉模糊,而且疼得我齜牙咧嘴,他說我要是實在疼可以放一些土在上面,別的東西就算了,我說這樣就好不用撒土。
他就沒再說什么話了,之后則讓我坐在一個凳子上,并且坐筆直了不要動,接著又讓奶奶把我的后領(lǐng)子拉開,露出脖子與脊椎相接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之后我感覺他似乎是拿出了什么東西,然后就感覺到一個冰冷的東西摁在了我的脖頸上,起先是覺得冰冷,但是很快就變成有些灼燒的感覺,等他拿掉之后就開始火辣辣的疼,他叮囑我說不要抓,也不用要去碰脖頸,睡覺的時候盡量避著一些,我問上面是個什么,他沒說是具體的什么東西,只是說它能讓殷鈴兒三天內(nèi)找不到我。
奶奶自始至終都在一旁一個字也沒說,做好這些之后,奶奶就讓我在沙發(fā)上坐著,然后問這人說就這樣就好了嗎,但是他卻搖了搖頭,我看見他看了一眼家堂,那一眼我覺得很是意味深長,因為從我的角度不能肯定他看的是什么,但我覺得他的眼神在那個經(jīng)布包著的盒子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間,然后他問奶奶說這個老屋有什么講究沒有?
其實一開始我并沒有明白他的意思,還是過了一瞬間才恍然大悟,他是說家里弄成這樣的格局是不是故意為之,我在心里說肯定是故意為之,要不然誰會住在這樣一個地方里面。但是這樣的話我卻不敢宣之于口,于是只是看著奶奶,看她怎么回答,奶奶沒有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這個人有很強的眼力健,見奶奶只是點頭卻并沒有說話,就知道奶奶又難言之隱,于是就沒再繼續(xù)問下去,然后他說這事沒這么簡單,只能線一步步地來,先把冥婚這條線給抽了再說其他的,之后我才聽見他說,我還欠著一筆陰債,他是忽然間而且是在我們都沒有準備的時候忽然提起的,他說我吃過死人的刀頭飯,但是相比之下,暫時還沒有特別大的影響,可以稍后再做解決。
幫我做完這些之后,已經(jīng)是晚上了,他卻并沒有要走的意思,看來是要在我們家過夜,他說讓我還是躺在我以前睡的床上,殷鈴兒找不到我,肯定會到家來來看。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心頭忽然一跳,問說他是要驅(qū)了殷鈴兒?
他聽見我這樣說,看了我一眼,目光卻很冰冷,一本正經(jīng)地和我說殷鈴兒沒有那么簡單,今晚她不會親自來。后來到了晚上的時候,果真如他所說,殷鈴兒并沒有親自來,而是失蹤了很久的小黑忽然跑了來,當我聽見它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來的時候,忽然一驚,之后也沒有聽見什么動靜,因為那時候已經(jīng)是子時了,我早已經(jīng)躺在了床上,這是那人讓我這樣做的,而他和奶奶藏了起來,堂屋的門則開著,里面的燈都熄了,只點了一根蠟燭,只是在沙發(fā)上,他讓奶奶放了一個紙人,這個紙人穿著我的衣服,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他說來找我的東西會把這個紙人當成是我。
后面的情形并沒有如我親眼所見,我只是聽見小黑的叫聲從院子到了屋檐下,再到堂屋里,整個堂屋里只有一根蠟燭和那個紙人,之后我果真聽見了小黑的聲音出現(xiàn)在沙發(fā)上,然后就再沒出聲。
我猜想著小黑應(yīng)該是一如既往地竄進了我的懷里,現(xiàn)在它把紙人當成了是我,應(yīng)該也是一樣的情形,這樣過了大約十來分鐘,忽然我就聽見小黑的鈴鐺“叮呤當啷”地響了起來,然后就是小黑一聲尖銳的叫聲,我聽見那人的聲音冷冷地說:“畜生,現(xiàn)在看你還如何作孽。”
接著是小黑幾近嚎叫的聲音,我于是從床上翻起來,出來到外面只見小黑被那人提著脖后根的毛皮,小黑應(yīng)該是掙扎了一陣,現(xiàn)在乖乖地一動不動,只是聲音已經(jīng)變成了凄慘的哀叫,讓人聽了有些于心不忍。
他見我起來也沒說什么,接著我看見他講一個手指抵在小黑的頭上,看得出來還是很用力,然后我聽見他和小黑說:“黑將軍,好久不見了?!?br/>
小黑似乎很怕他,我看見他把手指抵在小黑頭上的時候,小黑全身都在發(fā)抖,而且抖得很厲害,這人也不去管它,之后就松開了它,把它丟在地上,小黑輕巧地落在地上,但是卻只是停留在原地,根本不敢開溜,頭抬著看著這人,眼里滿是畏懼。
我這才又重新審視了這個人,連小黑都怕的人,那絕對是不簡單的,而且他都還沒做什么,小黑就怕成這樣,我猜著這人和小黑應(yīng)該是認識的,而且是小黑特別怕的那種。我見這人也沒有要弄死小黑,似乎只是要把它抓住,果真,我見這人蹲下身子,小黑害怕得往后退了退,這人也不管它的畏懼,只是問它說:“黑將軍,還有誰跟著你到了院子里來,把它叼來?!?br/>
小黑聽見了立刻就起身飛身竄進了院子里,好似忽然間得到了赦令一樣,我看見它溜得如此之快,問說它該不會就不回來了吧。但是這句話我才說出口就后悔了,因為小黑要是敢逃的話剛剛這人放掉它的時候就一溜煙跑了,也不用等到這時候。
這人聽了我這樣問,則說它不敢,而且他問我有沒有發(fā)現(xiàn),剛剛我出現(xiàn)小黑壓根就沒認出我來,我這才知道他說的讓殷鈴兒三天之內(nèi)找不到我是什么意思。
果真才不一會兒的功夫,我就看見小黑叼著個什么東西進來了,之后我看見它把嘴巴一張,就有一個人影滾落在了地上,我沒看清楚是誰,小黑將這個跟來的東西丟在地上之后,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儼然一副等待命令的士兵一樣,我看見那人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就翻了起來,我也沒看清他是怎么直起來的,就覺得很是輕盈,當然亡魂沒有實體,本來就是可以這樣的,他站起來的時候,我認出了他來,因為這不是別人,竟然是那個吊死女鬼。
看見是她更加應(yīng)證了我們的猜測,吊死女鬼不過是被推到前面的幌子而已,她的存在就是為了掩飾殷鈴兒的身份,讓我們都以為所有一切都是她做的,那么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么殷鈴兒和我說過的那些話,包括他的身世就很值得懷疑,多半是一半真一半假。
吊死女鬼站起來之后,然后我看見這人一直盯著她,然后我聽見這人忽然說了一句:“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br/>
只是吊死女鬼見到這人的時候,比小黑還不如,整個人——應(yīng)該是整個亡魂抖得就和篩糠一樣,我看見她的嘴唇都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好久才吐出一句不完整的話來:“你是……是……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