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子再次相遇已經(jīng)過去一個月了。除了每天翻看她的朋友圈,我的生活并沒有什么改變。她說有事聯(lián)系,那么現(xiàn)在看來是沒有事了,從未和我聯(lián)系。
我依然穿梭在城市之中,借著電商和物聯(lián)網(wǎng)的高速發(fā)展找到一份工作,成了個送快遞的。社會發(fā)展,消費越來越快,也只有在消費之中商品才能發(fā)揮自己的最大價值,維穩(wěn)這個大機器的運行。身處其中的人也如商品一樣么,未嘗不可,我想。
來到一棟待拆遷的樓房下,這是每個光鮮的大城市都會有的從前,是即將被拋棄的過去。這附近是大學城,房租高,可入住的學生依然源源不斷。大學不像描述的那么美好,尤其是現(xiàn)在。每個人都想有自己的個人空間。聯(lián)系自己,我很理解他們的感受。
602,是這兒了。門虛掩著,我敲門。“您的快遞,請簽收?!甭曇粼跇堑览镲h蕩了一會便不見蹤影。無人應答。
“快遞!”我提高了音量,但是依然無人應答。假如直接放在門口,就有丟失的可能。而且這是個到付件,一盒面膜,價格頗高。
“那么,我要進來了?!蔽夜室獯舐曊f,想讓鄰居都聽到,以免日后有什么說不清的誤會。當然在我說這話的時候周圍并沒有人。我想既然門沒關(guān),人就應該在家。就算真沒人,放在里面也安全點。
推門進去的時候,我忽然感到恐懼。電視正開著,陽光也透過窗子照了進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而且愈發(fā)清晰。
“有人嗎?”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屋子不大,一看就是單身公寓。正當我以為沒人的時候,看到了誰在局促沙發(fā)上的女孩兒。我松了口氣。
她戴著大大的眼罩,臉看不清楚,嘴卻生的精致,就是略白。毯子下能看到睡衣,也許昨晚就睡在著。粉紅色的卡通套裝對她的年紀來說再合適不過,但和那花花綠綠的頭發(fā),手腕上的鉚釘放在一起就不倫不類了。
電視聒噪得很,不知道她怎么睡得著。我順手把電視關(guān)了,這才發(fā)現(xiàn)地上的藥瓶。這把我嚇了一跳。旁邊還放著一張紙,“遺書”兩個字尤為扎眼,接著潦草地寫著一句話:“我忘了要說什么了?!?br/>
一瞬間我想逃跑,可還是叫了急救車。
在急救室外等著的時候,我的內(nèi)心出奇地平靜。這么說或許有點殘酷,但里面躺著的是個素未相識的人,我實在是擔心不起來。向公司打電話說明了情況,我居然也不為工作被耽誤而心急。出奇地平靜。大概這畢竟是關(guān)乎生死的事吧,我想。
我不知道怎么聯(lián)系女孩的家人,又怕醫(yī)院有什么情況,只好呆呆地坐著等。等結(jié)果。至于是什么,我沒有期待。自然是希望她沒事,但要是真的發(fā)生了,我也沒什么好意外的。唯一要想的就是接下來該怎么辦。
好在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之后,醫(yī)生出來說沒什么大事,辛虧送來的及時。我由此想,我為什么偏偏在那個時間出現(xiàn)呢?我是不是救了她,她是不是需要我救?要是我不出現(xiàn)會怎樣,會有別的人救她嗎?所以我的出現(xiàn)是早被安排好了?如此胡思亂想還是沒有結(jié)果。
在病房里待了半天,我依然沒有聯(lián)系她的家人。一來不知道怎么聯(lián)系,又怕惹出事來;再者她反正沒事了,還通知家人做什么,要是死了才更需要他們料理后事吧。我這樣想著,笑自己怎么這么陰暗。不過我還在想自己是不是多事了,等一會兒她醒來后,也許不會感激我的救命之恩,甚至直接哭天喊地讓她去死。我該怎么辦?
畢竟選擇死亡是自己的權(quán)力。這是秦子說的。她突然那樣說,把我嚇得不輕。
高中時代的收尾發(fā)生了很多的事,過渡期的我們顯然都準備不足。秦子幾乎與外界斷了聯(lián)系,牧奕歡遠走高飛,他們把一切都丟給了我,我無以應對,只想讓秦子恢復原樣。但是力不從心,她不理會任何人。
可是在一天晚上,她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深夜十二點,直接說:“我有話要說?!蔽壹硬灰?。后來想想,她說的清楚,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是誰無關(guān),我可能只是被順手找到了而已。
“我覺得人很奇怪,”她娓娓道來?!俺錾臅r候并沒有人跟你商量,就這么不明不白地來到了這個世上。雖然有了小孩是整個家庭都為之高興的事,但新生兒卻不知道有什么可開心的。不管用怎樣的詞匯來修飾,人的誕生都是通過一種方式,有的時候,父母雙方也根本沒有預想到,根本就是個意外?!?br/>
“你是想說,生命無意義?!?br/>
她不置可否?!翱赡苷驗槿绱?,未來的很多事都是很巧合的,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而發(fā)展下去。不知道好與壞,也不知道為什么,人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著,雖然他們聲稱有自己的既定目標,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不是有很多人,之前一直在自己的行業(yè)里默默無聞,后來到一個完全不相干的領(lǐng)域反而取得成功。”
我不知她言意于何,當時也有認為她是因為受了刺激而語無倫次的想法。
“所以我一直不理解有的人說父母給了自己生命就要感恩父母的邏輯,這當然不是說我不愛我的父母,只是覺得他們給并沒有選擇生命的孩子強加之,那么養(yǎng)育之恩就是理所應當?shù)纳坪?。一旦孩子想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作為父母當然可以傷心,卻不能阻止?!?br/>
“你該不會……”我還沒說出來,就被她打斷了?!跋嚷犖艺f,人的出生不明不白,實在是被自愿的;之后的生活里又有那么多的不確定,不知道冥冥之中的手在什么時候會在什么地方改變你的方向。人其實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活過,所以死亡是人唯一能掌握在手里的了。但也僅限于自然死亡到來之前。假如在不想死的時候死了,那么這一生都被支配著,連死亡的方式方法都沒有提議的權(quán)力?!?br/>
她說完了,我已被冷汗浸透?!扒刈樱悴灰氩婚_呀!你還有父母家人,還有我!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乎你!”我只想能抓住她,不讓她跌入死亡的陷阱,顧不過思前想后。
她聽到我的話,半天沒有聲音。接著呵呵地笑了起來?!澳惚粐樀搅税?。別多想,我只是想把這些話說出來而已,覺得沒人聽就憋得慌。但是我是絕不會做傻事的,至少不會在這個時候。”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我一晚上沒睡著,恨不能馬上到她身邊。第二天一早,我趕緊去找她。
幸好她沒事。就像眼前的這個姑娘。
病房里沒有其他人,輸液瓶“噠噠”地響著,醫(yī)院很干凈,地上倒印著我的臉,那種特有的藥劑味淡淡地,不怎么嗆鼻。外面時不時能聽到人悄悄地走過,周圍很是安靜。窗戶外已經(jīng)能看到星星了,我打開了燈。看著她的臉,心想或許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能睡得這么安熟。
雖然頭發(fā)亂糟糟的,但她的面容依然很漂亮,鼻尖若有稚氣。我就這么呆呆地看著她,好久都沒有這么安心過了。
片刻,她睜開了眼。我以為她會問自己在哪,可她沒有。眼睛眨呀??粗旎ò澹部戳丝次?。我沒說話,她也沒有,好像是對我笑了。
“唉,果然又沒死。”她說的不顯遺憾,更像在開玩笑。一只手撥弄著被罩。
“看來是我妨礙你了?!蔽艺f。
“送快遞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她看了我的制服。我點頭。她又說:“是我的面膜到了吧,快給我?!?br/>
我把快遞給接給她,然后說:“到付件?!?br/>
她一只手費力地拆包裝,同時說:“你這人真有意思,急診費都出了,現(xiàn)在還在乎快遞費?”
“急診費是我出的,貨款是公司的。這不一樣。而且救你命的錢還不值你這一盒面膜。”
她已經(jīng)拿出一張敷在了臉上。“好在沒死,要是浪費了多可惜?!彼袷怯浧鹞业脑拋恚f:“你這說話風格倒像我嫂子。”
“你有嫂子,那我給她打電話?!蔽颐φf。
“還是打給我哥吧,現(xiàn)在還不是嫂子呢?!彼终f。打完電話,我表示要走,她活像平時在家一般,敷著面膜受用地躺著說:“別急呀,錢還沒給你呢。而且萬一我有什么事,你就這么走了,訛你怎么辦?”
“如果我現(xiàn)在走了你才訛不到我吧。”我說著,坐了下來。這女孩兒有意思。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