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掌教及四位長老已經等待許久??蓞s沒有一人,再去派弟子前去催促。
根本不需要多想,便知道他緣何還未到。
半柱香后,蒼染終于趕到了大殿。
“弟子拜見掌門師傅及各位長老?!鄙n染單膝跪地,拱手行禮。
弱冠之齡,眉目溫潤,氣韻高潔,正氣凌然。一身極其普通的青色道袍,卻襯托他俊逸如謫仙一般。
“起身吧?!睆埖懒暌姷茏尤绱顺錾廊坏?。
“弟子遵命。”
蒼染緩緩起身,眉目如畫。驚艷的眸,幽滟的眸,深不見底。
“賜你道名為蒼染,你可知其緣由?”張道陵臉板了起來,嚴肅道。
蒼染明眸微動,拱手道:“弟子不知?!?br/>
張道陵輕撫長須,沉聲道:“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世之質文,隨教而變。賜此道名,望你日后以天下為己任,為道門教化世人。”
蒼染明眸微動,低頭拱手道:“蒼染,定不負師尊所望。”??等他再抬起頭之時,只感到數(shù)道目光射在自己臉上。
大殿上,氣氛開始有些凝重了起來……
蒼染一時間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覺得這幾位長老的目光,從未像今日這般鋒利逼人。
張道陵輕輕咳了一聲,回頭看著幾位長老,意味深長道:“幾位長老,意下如何?”
幾位長老目光彼此交接,縱然沒有明確的回答。可卻無聲勝有言,從交匯的眼神便可以看出,幾位長老對他是分外滿意。
蒼染面色一凝,似乎有種不祥的預感……
剎那間,幾位長老猝然出手!
一道道強橫又龐大的真氣籠罩了整個大殿,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結界。所謂結界,簡單來說,那便是外面進不來,里面更是無法出去。自成一方小世界,并存于原本空間之上。
隨著,師尊及長老的面色愈加嚴肅,凝重。蒼染眼眸一顫,不禁有些慌了神。畢竟,自幼便在道門長大的蒼染,還是第一次見到師尊及長老如此嚴肅的神情。
張道陵望著自己的徒弟,事到如今,只有把希望寄予在他身上了。
“現(xiàn)在有一件關乎天下命運之事,需要你去完成?!?br/>
蒼染見師尊如此凝重,忙推辭道:“弟子實力淺薄,恐負師尊所望?!?br/>
“此事,非你莫屬?!?br/>
“可…”蒼染剛要出口之際,便被其師尊打斷。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暗中尋一人,把他完好無損的帶回來道門,懂了么?”
“但是……”
張道陵目光一凝,沉聲道:“難不成,你眼里沒有我這個師尊了?!?br/>
“蒼染不敢,只是人海茫茫,望師尊給予提示。”
蒼染不由得苦笑一番,心知多說無益,師尊決定的事情,自是沒有辦法改變。
張道陵欣慰一笑,隨即轉身面向大殿上的一張命符,恭敬的俯身一拜。
“道門,第三任掌門,張道陵。為了天下蒼生,此番多有得罪,還望師祖見諒!”
當即,一口心頭血,被他逼出了體內。這一滴精血,緩緩飄向那殘破不堪的命符……
整個道山,所有人都感到大地一陣輕微的震動,不過稍瞬即逝,并沒有人多去在意。
道門一處禁地中,一把斷劍,無數(shù)的玄鐵鎖鏈封印的上面落滿了歲月的塵埃仿佛有所感應,劇烈的顫動著劍身。
緊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斷劍,掛著一個同樣銹跡斑斑的鈴鐺……轟然飛起!
道門禁地位于道門山巔深處,且不說與大殿的距離。單論此劍,那便是處于禁地的最深處,縱然是距離禁地的碑文處,便遠超數(shù)十里路程???,在斷劍掙脫束縛起的那一刻,到沖入大殿之上,竟不過三息之間!那些說書人杜撰的劍仙故事,于數(shù)千里外,取敵將項上人頭之舉的御劍術,恐怕說的莫過于這個樣子了吧……
只是,可惜了那堅不可摧的結界,碰到這把斷劍卻如同冰雪消融般,被穿破了一道無法修補的窟窿。
這把斷劍,沖入大殿后,似乎有所感應,可卻并沒有找到吸引它的那縷氣息。此刻,就這樣漫無目的,飄蕩在大殿中……
一處森然的禁地,一片黑暗,一道幽幽的嘆息聲,如同夢幻的呢喃一般,低低的響起:“那人……出現(xiàn)了么?歷史的錯誤,經由他的手,到底是會被糾正,還是越行越遠……”
張道陵面色一凝,暗道一聲不妙。哪怕自己一身修為全力運轉,可是面對這把斷劍,卻只能勉強抑制住,這把斷劍的鋒芒而已。
幾位長老見狀,面色大變,連忙聯(lián)手相助。
蒼染眼看著這一幕,卻也無可奈何,這根本不是他能夠插手的戰(zhàn)斗……如今撐著身體不倒下,去對抗這無形的威壓,已經是到達了他的極限。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把斷劍,終于消停了下來,落到了地上。
所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卻不禁一陣唏噓。若不是這漫長的世間磨滅了這把斷劍的神威,恐怕就憑他們幾人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張道陵稍稍平復了下氣息,頗為虛弱道:“若是遇到那個人,此劍上鈴鐺必定有所感應?!?br/>
蒼染小心翼翼將此斷劍收進納戒之中,面色鄭重道:“弟子,定不負師尊所托?!?br/>
張道陵首當其中,摘下了腰間的掌教配劍,橫于胸前,朗聲道:“道門弟子,蒼染。從今日起,正式接任下一代道門代掌教之位?!?br/>
蒼染看著師尊的眼神,心知若是拒絕只會讓師尊更加生氣。且說來日方長,等他日完成使命之時,再將配劍交還給師尊便可。
“弟子,謹遵師命!”
當即單膝跪地,接過配劍。
張道陵看著弟子,熱淚盈眶,連連稱好!
“弟子,走了。”
蒼染當機立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便轉身離去。
他默默地向前走,看著越來越近的山門,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沉悶。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離開這里。盡管這道山下的一切,書中描寫的那些,那么多的美好,他早就心之所往,可真的到他離開的時候,他的心里更多的卻是有些不舍。其實這一次,他心里真的有好多事,想要當著師傅他們的面來問個清楚,可他直覺告訴他,他想要知道的,師傅他們必然不會說的,索性依他的性子便不會去問,倒不如直接走個干脆,也落得灑脫幾分。
張道陵及四位長老望著他遠去的身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所有人都知道此事兇險萬分,卻又無可奈何。
道門,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道門。隨著封印的動蕩,道門甚至不少人都暗中投靠了別族,以求日后有所庇佑。
一面是妖、冥兩界的虎視眈眈,而另一面則是道門中暗流涌進。
如今的道門,當真是內憂外患。
道門修為高深者,萬萬不能離開。不僅僅是為了放松其他兩界的警惕,更重要的是盡力去加固封印,為尋找轉世之人拖延時間。
所以,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越少,此行才能更加安全。而蒼染這個不似道號的名字,更是一層無形的掩飾。
李長老剛想開口,勸解掌教。
張道陵只是擺了擺手,恍惚道:“你們先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下?!?br/>
幾位長老神色復雜的看著他,嘆了口氣,隨即轉身離開。
張道陵望著蒼染離去的方向,此刻,他只覺得遠去弟子的身影,像極了那個人,那個道門永遠無法彌補的那個意氣風發(fā),書生意氣的少年郎。
他的眼神是如此復雜,說不清是懊悔,欽佩,還是遺憾……
與此同時,蒼染已然離開了道門結界。
一處森然的禁地,一片黑暗,一道幽幽的嘆息聲,似乎感受到那柄斷劍殘留的氣息,如同夢幻的呢喃一般,低低的響起:“那人……出現(xiàn)了么?歷史的錯誤,經由他的手,到底是會被糾正,還是越行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