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深沉如墨,月光昏暈,仿佛銀紗織出的霧般朦朧。稀疏的星光零落地印于地面,整個大地似乎已沉睡。
祁云山脈,凌天山朝云峰之上。
一名白發(fā)白眉之人悠閑地踏著腳步,欣賞著輕柔的夜色。
他的容貌如畫,像是從畫中走出來,自有一股水墨韻味。他睜開的眸子烏黑深邃,極是容易令少女春心萌動。
但他為何會是白發(fā)白眉呢?
涼爽的微風(fēng)拂過,吹過漫山枝葉窸窣響動,也吹動了他的雪白長發(fā)。
風(fēng)聲,撩動人心。靜靜地聽,那風(fēng)就似乎成了一首曲。
白發(fā)人一步一步地走著,穿過曲折蜿蜒的檐廊,不知不覺間,已到了演武場。
這是凌天宮最大的演武場,一個人若是身在其中,幾乎渺小如螻蟻。
此時此刻,演武場中有一個人。
那是一名少女。
“……哈!”
少女的聲音,嬌弱卻又帶著一絲不服輸?shù)木髲姟?br/>
“……喝!”
月光,淡淡的,柔柔的,平靜祥和地流淌在少女的身上,映出單薄的身影。
白發(fā)人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那少女,不喜不怒地看著。
劍光,于微涼的空氣中,輕盈地舞蹈著。
白發(fā)人仍在看著,未曾發(fā)出一丁點的聲音。
時間逝去,不知過去多久。
嗚咽的風(fēng)聲,吹落了一片葉子。葉子隨著風(fēng)飄遠,飄向了未知的彼岸。
那片葉子,將會飄向何方?
誰都不會去關(guān)心它。
但它卻正像這人世間許許多多的人一樣,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永遠都不知道何處才是自己得以安身的地方。
飄葉迷茫于濃墨黑夜之中,人也同樣會迷茫。
人是一種常常會迷茫的生物,會于某一個剎那,不知自己將要做什么。
少女的心,儼然如那瓣飄葉,同樣迷茫著。但她努力著,要讓自己擺脫這顆迷茫的心。
劍影消弭,所有的聲音,像是也在這一刻消弭。
少女撫著胸口,微微嬌喘著。
白發(fā)人邁開步子,悄然走向少女。
人會迷茫,但迷茫的前路并不可怕??膳碌氖?,你放任自己迷失于前進的道路。
白發(fā)人也曾迷茫過,所以他從劍招中,自然看出了少女那顆迷茫的心。但同時,他也看出來了,她正努力地去面對。
勇敢地去面對,不斷地去思考,人總會走出迷茫之路。
白發(fā)人已經(jīng)站在少女不足一丈之處,然而少女卻依舊渾然未覺。
他看著這名少女。
少女的背影,瘦削嬌弱,難以想象這樣的一個人,習(xí)武能有多大成就。
但他知道,她絕不似表面那般容易擊倒,她的內(nèi)心深處,一定有很堅強的一面。
少女撩了撩發(fā)梢,突然回過了頭。
楚楚可憐的一張面容。
少女突然見身后有人,不禁掩嘴驚呼一聲。
白發(fā)人微笑著,那笑容讓人如沐春風(fēng),“我記得你是叫星嫻吧?!?br/>
星嫻詫愕半晌,吞吞吐吐道:“……是,是的,沒想到大師兄能記得我?!?br/>
這白發(fā)人,正是凌天宮宮主鳳冰的大弟子,溫瑾。
溫瑾負手道:“你們星家人身份特殊,我當(dāng)然要記得牢靠些?!?br/>
星嫻赧然垂首,輕輕地“嗯”了一聲。
溫瑾看著星嫻,道:“你在這練劍,是因為自己平時練不好嗎?”
星嫻悶不吭聲,半天才道:“是的?!?br/>
溫瑾笑了笑,語聲溫和道:“只要你肯練,肯定能練好?!?br/>
星嫻咬著牙,道:“可是,可是我練不好?!?br/>
溫瑾緩緩搖首,道:“你們星家乃習(xí)武世家,劍術(shù)卓絕,你既是星家的人,絕沒有練不好劍術(shù)的道理。”
星嫻抿了抿唇,踟躇了會,道:“正因為我是星家人,所以,所以我才覺得我練得一點都不好。跟他們比起來,我,我沒有什么劍術(shù)天賦,而且小時候因為不喜歡習(xí)武,也很少有認真過練過。我那時候覺得,自己何必要練這些東西呢,練了又有什么用呢……”
溫瑾靜靜地聽著,眼神越發(fā)地溫柔。
“但是,后來,后來,發(fā)生了那樣的事,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必須要認真地練劍,如果我不認真練劍的話,我們家族……”
靜夜空氣,微涼,一絲一絲游弋于天地之間。
“可是,不行,真的不行,不管我怎么練,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比不上別人,我……我明明花了比別人多得多的時間,可結(jié)果,我依然是個半吊子?!?br/>
溫瑾緊皺著眉,須臾之后,微微舒展,道:“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有這份堅持,有這種斗志。一個人,只要有這些,一定會成功?!?br/>
星嫻默默地點了點頭。
溫瑾郎朗道:“你現(xiàn)在雖然比不上別人,你現(xiàn)在的劍術(shù)雖然平平,但是這又有何妨?縱然有些閑言碎語,你又何須在意?你要相信,你只要不斷努力,總會有獲得成就的一天?!?br/>
星嫻的目光移向手中的那柄劍——覆云。
清亮的劍身,于月下,散發(fā)著熠熠光輝。
這柄劍,同樣在努力著。
溫瑾沉吟片刻,道:“星嫻,你小時候既然對習(xí)武無甚興趣,那么,你小時候又喜歡做什么呢?”
星嫻抬起頭,道:“我喜歡看書?!?br/>
“是嗎,看書……那么,你一定知道很多東西?!?br/>
星嫻連連點頭,“小時候選拔參加凌云大會的時候,我文試的成績,可是名列前茅!”
溫瑾眉梢一揚,笑道:“厲害!”
星嫻博覽群書,所知甚多,吟詩賦詞,文采斐然,談及天陸之上的戰(zhàn)爭之時,更是有自己的獨到見解,讓溫瑾都由衷地感到佩服。
“……夜深靜臥百蟲絕,清月出嶺光入扉……”
詩句如歌,動聽悅耳。
溫瑾靜心聽著星嫻念出的詩句,拊掌道:“好詩。”
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月華如水,兩人相談甚歡。
“……練劍也是需要方法的,今后,你若是不嫌棄,我可以指點你一二?!?br/>
兩人談著談著,又談到了練劍這事。
星嫻露出淺淺的笑容,道:“大師兄若能指點我練劍,那練劍一事我一定沒問題?!?br/>
“來,現(xiàn)在就開始?!?br/>
寧靜的夜風(fēng)拂過朝云峰,恍如帶著一股溫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