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妍走了。向北失聲了。Safe再次暈倒了。所有的一切在同一天全部發(fā)生了，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尤其是舒佳。

    在首次獨自主持《Sha

    ghai向北》的第二天，電臺的熱線一直響個不停，舒佳的那段平靜、舒緩而又深情的獨白打動了上萬聽眾。一夜之間，聽眾所給予的光芒蓋過了向北，舒佳成了眾多聽眾、特別是男聽眾傾慕的對象，這讓倪世強首次感覺到在舒佳的體內(nèi)所聚積的無窮力量，他認為這種力量遠大于此，這應(yīng)該是一種遺傳——來自于他的老師、舒佳的外婆。

    向北的失聲，第二天就傳到了倪世強的耳中，他不敢相信，親自跑到向北的家中探望。向北的情況看上去很糟糕——頭發(fā)凌亂、眼圈發(fā)黑、面色發(fā)黃、滿臉胡子……完全不像倪世強記憶中的形象。向北還是不能開口說話，他和倪世強之間的交流除了手勢，唯一可以使用的就是眼神，不過，在倪世強看來，向北的眼神中滿是呆滯，這讓他感覺到交流中的障礙。

    倪世強除了帶去一些象征性的問候之外也不能做出任何實質(zhì)性的舉動，他很想知道向北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一接觸到向北那雙呆滯的雙眼時，那種想追究的欲望竟然全部消失了。他相信造成向北失聲的原因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解釋清楚的，一定是有什么事發(fā)生，但就目前的狀況，發(fā)生了什么，他肯定無法知道。不過，他很清楚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

    倪世強丟下一些安慰的官話就離開了向北的家，他沒有直接回電臺，而是開著車直奔梅香瑩家而去。他必須將舒佳昨晚的表現(xiàn)告訴自己的老師，對于舒佳的未來，他也有一些新的想法想取得老師的同意。

    舒佳依舊去了醫(yī)院，Safe的手術(shù)在凌晨的時候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不過，手術(shù)后的情況并不理想——一直處于昏迷的狀態(tài)中，這讓舒佳以及梁錦坤很擔(dān)心，而Safe的父母在接到梁錦坤的電話后已經(jīng)從加拿大飛過來了。所有人都在祈禱，但只僅限于此，面對昏迷的Safe，誰都顯得無能為力。

    梅香瑩很清楚倪世強來找她的原因。昨晚的節(jié)目她也聽到了，只是，在她的心里有一些與倪世強完全不同的想法不斷涌出。她很了解舒佳，昨晚的節(jié)目對于舒佳來說，并非是她實力的表現(xiàn)，而是情至所致，這是任何一個正常的、情感豐富的女孩子都能做出的一種本能反應(yīng)。她覺得舒佳在感情上越陷越深，在這場情感糾葛中，舒佳已經(jīng)遍體鱗傷，不加以制止，結(jié)果將不堪設(shè)想。梅香瑩也覺得倪世強來的正是時候，她需要出手做一些事情了。

    “老師，昨晚的節(jié)目您都聽到了吧！”

    “是！我也算定你今天會來找我，說說你的看法?！?br/>
    “呵呵！還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您老。依我看這舒佳還是很有實力的，時長兩個小時的節(jié)目居然讓她一個人很順利的完成了。今天一大早電臺就接到一大堆的電話，全是稱贊她的，這對于一個新人來說是很不容易的。老師，這也恰恰說明舒佳是個不錯的主持人。”

    “你是想說她很有天分？”

    “是的！這可不是當(dāng)您老的面兒夸她，是我發(fā)內(nèi)心的真話?！?br/>
    “噢！那你就說說她的這些天份都表現(xiàn)在哪兒？”

    “這……這么說吧，老師，先不說這么長時間的欄目她可以一撐到底，這是一個新人所無法完成的。咱們單從她昨晚的那段獨白來說，我想，那段獨白一定是得益于您的真?zhèn)靼?！?br/>
    “呵呵！這可與我一點兒關(guān)系也沒有。”

    “那就更說明問題了。您老看呀，那段獨白處理的多好呀，像是她親自經(jīng)歷了一場愛情一樣，整個聲音聽上去那么地純凈，但是那種純凈里又能讓人感覺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感傷，而這種感傷又處理的恰到好處，它會拉扯人的心靈，使聽者很容易被帶進去——而這正是電臺播音的魅力所在。”

    這番話在梅香瑩聽來多少有點恭維的意思，不過，倪世強的感覺沒有錯，那段獨白的確是源于舒佳親自經(jīng)歷的一場愛情，雖然對于這場愛情，梅香瑩的態(tài)度很明確，但是作為一個局外人和一個過來人，她不想去干涉太多，有些事情只有在經(jīng)歷過之后當(dāng)事人才會明白，她相信舒佳總有一天會明白一切。

    “一次并不能代表什么?！泵废悻撃茴A(yù)測到倪世強想對自己說的話，她有自己的打算，而這個打算和倪世強并非不謀而合。

    “也不能這么說。從昨晚到今天上午打進來的熱線來看，舒佳還是很有實力的。對于一個主持人來說，一次成功足以奠定未來?！?br/>
    “是嗎？看來你對舒佳有了新的安排？”

    “呵呵！還是老師厲害，什么都逃不過您的法眼。我是這么想的，舒佳跟著向北搭檔也有一些日子了。說實話，在這段日子里，舒佳的表現(xiàn)一直不錯，聽眾對她的偏好程度也越來越明顯了。您是知道的，電臺節(jié)目如果不能推陳除新就會很快死在對手手里?！禨ha

    ghai向北》已經(jīng)辦了快三年了，其中兩年的時間都是由向北獨自一人完成的，以他的年齡，獲得一些中年聽眾還是可以的，可這些聽眾還是很有限的，這對于一個電臺的發(fā)展起不到實質(zhì)性的幫助。現(xiàn)在電臺的競爭很激烈，再加上很多時段的收聽率都是由年輕聽眾創(chuàng)造的，我們的節(jié)目如果不能吸引到這批人，很快就會遭遇下課的危機?！?br/>
    “你說很對，電臺的確有朝向年輕化的方向發(fā)展，但是如何發(fā)展？向什么方向發(fā)展？是我們不得不去考慮的問題。影視已經(jīng)帶走我們一大批重要的聽眾，如果我們自身還不經(jīng)常去做些創(chuàng)新或改變，勢必會變得一無所有?！?br/>
    “您說的太對了！”

    “可這，跟舒佳有關(guān)？”

    “當(dāng)然有關(guān)了！您老聽我慢慢說。舒佳的年齡就是一種優(yōu)勢，她既有同齡人的思想，又有主持人的主張，二者好好結(jié)合必能產(chǎn)生精彩的火花?！?br/>
    “可是，《Sha

    ghai向北》有向北呀。這幾年，向北對這個節(jié)目所傾注的感情我們是能夠感受到的。如果讓舒佳替代向北，這從情理上恐怕是說不過去的?！?br/>
    “唉！提到向北，確實有些可惜！”倪世強想起剛才看到向北的樣子，心里就感覺到一陣難過，畢竟向北也跟了他這么多年，人總歸是有感情的。

    “可惜？這話怎么說的？”

    “您可能還不知道吧，向北……他……”

    “他怎么了？”梅香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突然緊張起來，也許，是出于以往的偏愛吧。

    “具體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他失聲了。聲音，對一個主持人，特別是電臺主持人來說多么重要呀！”

    “失聲？怎么會這樣呢？這兩天也沒聽舒佳說起過呀！”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起初我也不相信，今天上午見到他本人的時候才……唉！真是可惜了！”

    “那……你之所以有那些想法……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當(dāng)然不是！您老還不了解我呀，我倪世強可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小人，更何況向北跟了我這么久。其實，這個想法從一見到舒佳時就有了，只是之前一直沒有和您商議罷了?！?br/>
    “可我始終覺得這樣對向北有些不妥，更何況他現(xiàn)在正處于一個非常時期?！睂τ谀呤缽姷南敕?，外婆并沒有產(chǎn)生絕對的反感，所謂“在其位謀其事”，不管倪世強有何想法，他的出發(fā)點只有一個——為了電臺能更好的運營下去。“對了，志強，你有沒有去了解一下向北失聲的原因呀？”

    “暫時還沒了解到。剛才去他那兒的時候，本來以為不是很嚴重，以為可以探聽到一些事情，未料想，情況我比想象的嚴重?！?br/>
    “唉！你說你這個做臺長的，自己的部下出了這種事你居然才知道，可見你平時對部下有多疏忽……”

    “老師，您批評的是，關(guān)于向北的事兒，咱們先放一放，回頭我一定打聽出原因并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

    “嗯！相信你會辦好的。”

    “老師，咱們還是談?wù)勈婕训氖虑榘?。?br/>
    “先說說你的想法吧。”

    “我想趁熱打鐵開一檔新欄目讓舒佳來挑大梁，您老說怎么樣？”

    “那她現(xiàn)在做的節(jié)目呢？”

    “這個我們征求她的意見吧，繼續(xù)或是中止，隨她。不過，不管她的意見如何，時段上那檔新節(jié)目都會取代現(xiàn)在的《Sha

    ghai向北》?！?br/>
    “你要停播《Sha

    ghai向北》？”

    “不！《Sha

    ghai向北》還是有一定聽眾基礎(chǔ)的，不過，鑒于目前的情況，可能要停播一段時間，復(fù)播的時間視向北恢復(fù)的情況而定，另外，即使復(fù)播，《Sha

    ghai向北》也必須退出現(xiàn)有的黃金時段?！?br/>
    “嗯！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過，你的這些個想法只是告訴我是沒有用的，關(guān)鍵還是要舒佳接受才行?！?br/>
    “我覺得舒佳應(yīng)該會接受?！?br/>
    “那倒未必！”

    “這話怎么說呢？”

    梅香瑩很清楚舒佳是不會接受倪世強的這種安排的，一方面，這個丫頭對《Sha

    ghai向北》有了感情，再加上她一直覺得向北是個不錯的老師，從他的身上可以學(xué)到很多東西；再一方面，她與Safe之間的感情糾葛還不能有一個結(jié)果，這將使她無法安心去做另一檔全新的節(jié)目，更何況在向北這種特殊時期，她更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其實，梅香瑩很明白對于目前的舒佳來說，所需要的不是事業(yè)上邁進而是情感上的療養(yǎng)，而自己的那個辦法才更適合舒佳。不過，梅香瑩覺得不能將自己的那個想法告訴倪世強，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學(xué)生，她不想親手澆滅那團已經(jīng)燃燒起來的熊熊火焰。

    “很快你就會明白了！”外婆意味深長的對倪世強說。

    倪世強很不理解，不過，這并不重要，還不會影響到自己心目中那個籌劃已久的計劃，那將是個不錯的計劃，會讓電臺創(chuàng)造新的收聽輝煌！

    舒佳一直守在Safe的身邊，想讓Safe在醒來時第一眼看見自己。

    Safe仍然處于昏迷之中，表情很寧靜，仿佛熟睡一般，這讓舒佳也一下變得平靜許多。

    那是個獨立的病房，沒有他人的打擾，四周很安靜，靜到可以聽到窗外的風(fēng)聲，靜到可以聽到藥液滴嗒下墜的聲音，甚至可以聽到Safe的心跳聲，雖然很微弱，但依舊充滿生機，它似乎在努力為Safe爭取什么。

    梅香瑩打來電話將向北失聲的事情告訴了她，這讓舒佳難以接受。就在一天的時間里，一切都變了，而這一切居然都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聯(lián)，她想不通，這究竟是命運在和她開玩笑，還是對這場感情的懲處？她想不通。

    和倪世強一樣，舒佳見到向北的時候也嚇了一跳，所見到的情形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向北的房間很亂，頭發(fā)很亂，衣服也很亂，眼前的一切令舒佳的心也跟著慌亂起來。向北的這種變化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這讓舒佳感到有些自責(zé)。

    在舒佳看來，無論是Safe，向北還是方紫妍，之所以發(fā)生變化全部都是因為自己。如果沒有那些所謂的愛，她就不會一直想著Safe，就不會冒出想要為他做點兒什么的念頭，不會為了讓Safe獲得短暫的幸福而與方紫妍攤牌，更不會發(fā)生方紫妍出走的事情，如果方紫妍不離開向北，向北就不會痛苦，不痛苦就不會遭受刺激，不受刺激就不會失聲……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因果的循環(huán)，而自己一直處在循環(huán)的中心。

    向北的神情依舊十分沮喪。接踵而來的變故快要將他這些年悉心建立起來的堅強意志摧毀掉。此刻，他無法開口跟舒佳打招呼，也懶得去打招呼。打開門后就只管自己回到沙發(fā)上。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變化，誰都可以離開他，只有這里——自己的家以及這張可以讓他蜷曲的沙發(fā)不會離開他。

    坐在向北的對面，舒佳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其實她的內(nèi)心很清楚，自己不管怎么說都不可能得到對方的回應(yīng)?？粗榍谏嘲l(fā)里的向北，舒佳突然感覺到內(nèi)心一陣抽搐。當(dāng)初如果不是向北將自己帶到LIFE98就不會遇上Safe，如果沒有那次“遇見”，自己會和向北變成怎樣的關(guān)系呢？會遂了倪臺長和外婆的心愿嗎？人生的際遇真的很奇妙！

    “為什么會這樣呢？”舒佳最終還是忍受不了靜默的氛圍，她開始自語起來?！拔以撛趺崔k？而你，沒有了聲音又該怎么辦呢？向哥，我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jié)果，沒想到紫妍姐姐會離開上海，更沒想到你會失聲。這一切，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向哥，如果在東灘我不和紫妍姐姐講那些話，可能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是我害了你，原諒我，向哥！”

    舒佳于自責(zé)之中顯得有些語無倫次，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而向北依舊在她的對面蜷曲著，他沒有理會舒佳，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存在著。

    舒佳繼續(xù)自語道：“向哥，知道嗎？我很愛Safe，就像你愛紫妍姐姐一樣。愛情本應(yīng)該是甜蜜的，可是為什么在我這兒卻變得如此苦澀。為什么Safe愛的不是我？嗚……嗚……”舒佳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不斷地往外翻滾，心里也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向北無法再繼續(xù)舒適地蜷曲在沙發(fā)里，舒佳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他不得不坐直了身體，靜靜地看著舒佳，好一會兒才從茶幾上拿起紙巾遞給舒佳。

    舒佳接過紙巾，抽出幾張，想擦去臉頰上的淚水，誰料越擦越多，眼淚像一汪埋藏了許多年的泉水，怎么擦也止不住，這讓她更加傷心，哭泣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向北無法再繼續(xù)靜坐下去，他起身走到對面，在舒佳旁邊坐了下來，伸出手，將舒佳的身子攬了過來，舒佳的頭正好倚在向北的肩上。

    倚在向北的肩上，突然讓舒佳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眼淚也很奇怪的停了下來，很快，一切又都恢復(fù)到靜默的狀態(tài)。

    “向哥……”舒佳輕輕地叫了一聲，她想告訴向北，Safe愛的那個人就是他，可她又覺得自己說不出口，但是忍了不到一分鐘，她還是決定說出來?！跋蚋纾琒afe……愛的那個人……是你?！笔婕训穆曇艉茌p，輕到幾乎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到。

    聽到舒佳的這番話向北并沒有她所期待的那種激動表情，他依舊攬著舒佳的身子，靜靜地坐著，仿佛這個消息早已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向哥……你不覺得奇怪嗎？”舒佳擺脫了向北的身體，快速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她用一種近乎陌生的眼神審視著向北。

    向北依舊靜靜地看著舒佳，也許是那種目光有些咄咄逼人，他很快表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但只是極短的一瞬，很快又恢復(fù)到靜靜地狀態(tài)。

    面對向北這短暫的情緒變化，舒佳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是不了解男人的心，特別是一個成熟男人的心。她自嘲的笑了一下，繼續(xù)低語道：“我真傻，居然忽略了愛情對于誰都是一樣。你們在一起居住了那么久，對于Safe的愛你怎么可能沒有任何感覺呢？呵呵，是我太傻！”

    向北清晰的感覺到舒佳的痛苦，其實，在他的內(nèi)心里比任何人都要痛苦。說實話，他一早就感覺到Safe對自己所流露出的特殊情感。不過，之前他不能肯定那是愛，一種陌生的愛。他接受了那份特殊情感，并投入其中去享受，以為那只是兩個男人間兄弟般的真摯情感，直到紫妍出現(xiàn)后Safe抽離他的生活，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的情感世界一下子被人掏空，他突然有了一種失落。原以為方紫妍的出現(xiàn)可以填補情感的空洞。后來，他又發(fā)現(xiàn)這兩種感情根本就是兩回事，不可能相互取代，就像兩條平等線，沒有交匯，只有無休止的向前。他很想遏制自己對往事的留戀，想將整個情感完整的交給方紫妍。他努力過，可最終一切只是徒勞。正因為這樣，他在方紫妍面前才會永遠欠下一個解釋。那個解釋原本很簡單，可對于他來說卻很復(fù)雜，他無法心無雜念的告訴方紫妍自己的感情很純凈，純凈到只專屬于方紫妍一人。這些日子以來，兩種情感一直困擾著他，令他無法定心去做任何決定。他感覺自己每天都活在一種情感的糾結(jié)中，兩個情感似兩個有著不同嘴臉的人，相互拉扯著自己，令自己完全迷失了方向——在愛情面前，向北失去了方向，這也是他三十二年人生所從未經(jīng)歷過的事情。

    現(xiàn)在，新的糾結(jié)繼續(xù)陪伴著他。

    方紫妍回到哈爾濱，Safe依舊處于昏迷之中，他該怎么辦？去哈爾濱找回方紫妍，他拿什么理由去說服她？去醫(yī)院守護著Safe，等他醒來后自己又該對他說些什么？——一切都很糾結(jié)！

    雖然沒去看過醫(yī)生，但是向北知道，自己的這種失聲只是因為情緒過激而致，是暫時性的，但是從他的內(nèi)心來說，他又希望自己永遠失聲，這樣就可以一直保持沉默，這樣就不用去對任何人做任何解釋，可這終究只是自己的想象，事實并不會遂自己的意愿發(fā)展下去，而他，也必須去面對現(xiàn)實。

    現(xiàn)實是他必須對眼下的情形做出選擇——要么去哈爾濱找回方紫妍，要么去醫(yī)院守護著Safe。他想起方紫妍臨走前在節(jié)目里說的話，他想不到這個女人居然會讓自己去醫(yī)院守護著Safe，去陪他走完最后的人生旅程，更不想到她還會給自己機會，希望能在今后的人生中繼續(xù)攜伴同行。這一切，讓他意外，也讓他感動。

    向北知道，以現(xiàn)在的這種情形去哈爾濱，根本無法面對方紫妍，他沒辦法將一份純凈的感情交給對方。也許方紫妍說的對，他需要時間冷靜一下，靜候自己走失的情感回歸，只有這樣，對方紫妍才是公平的，才對得起她所給予自己的那份愛。

    那么，眼前他只剩下另外一種選擇——去醫(yī)院守護Safe，也許，這將會是自己與Safe的人生最后的交集。先不管那份情感是什么成分，就算是滿足一位陌生朋友的臨終愿望吧！

    向北起身去房間里找來紙和筆，重新坐在舒佳的對面，他再次靜靜地看了一眼舒佳，然后在那些紙上寫道：“他怎么樣了？”

    舒佳很詫異。從向北的那個情緒變化到現(xiàn)在的這種對話，她感覺很突然，但聯(lián)系在一起又在情理之中。

    “還沒醒！”

    “我想……去醫(yī)院看他。”

    向北的這個請求讓她感覺更加的詫異，但是，她無法拒絕向北，也許，向北的出現(xiàn)會促使奇跡出現(xiàn)。

    “我覺得，你應(yīng)該先去看看醫(yī)生，先把你的聲音找回來，要不然，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你怎么跟他說話?！?br/>
    “沒關(guān)系！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應(yīng)該沒有事。”

    “可我還是擔(dān)心！”舒佳的這種擔(dān)心是出于真心的，此時，向北的情感如何對她已經(jīng)不重要了，她開始將他視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了，朋友生病了，怎么能不擔(dān)心呢？

    舒佳的擔(dān)心，向北也能感受到，不過，他沒有過多的去表露自己的情感，只是繼續(xù)用靜靜地眼神看著對方。過了一會兒，才又繼續(xù)在紙上寫道：“先去看他，然后去找醫(yī)生?！?br/>
    舒佳看到這些字的時候，同時也看到了向北真誠的眼神，她知道他是在擔(dān)心Safe的病情，她不再說什么，沖著向北笑笑，點了點頭。

    “那你換衣服吧，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笔婕颜酒鹕?，表露出想要走的意思，但很快就被向北的一個手勢制止了，她看見向北繼續(xù)在紙上寫道：“答應(yīng)我，不要告訴方紫妍?！?br/>
    舒佳并沒有按向北的意思直接到Safe的病房。沒接到梁錦坤的電話，她知道Safe仍在昏迷中，可能還會持續(xù)一段時間，她覺得在這段時間里，應(yīng)該先去解決一下向北的問題。向北的恢復(fù)不僅對Safe蘇醒后重要，對于《Sha

    ghai向北》來說一樣很重要。

    檢查的結(jié)果正如向北預(yù)估的一樣，只是情緒的激烈變化所引發(fā)的炎癥，醫(yī)生說問題不大，只需吃些藥，再加上一些適度的休息，很快就可以恢復(fù)。這個結(jié)果讓舒佳舒了口氣，走出診斷室的時候，她沖著向北笑了一下，這是幾天來最由衷的一個微笑，在向北看來，很美！

    Safe的病房在特別看護區(qū)內(nèi)，那地方處于醫(yī)院最靠里的位置，庭院里植滿了銀杏樹和香樟樹，雖然在這個季節(jié)顯得有些凋蔽，不過，那些耐寒的地坪草依舊吐露著耀眼的翠綠，讓這個季節(jié)多少看上去有些生機。

    Safe依舊沒醒。房間里擺滿了治療的儀器，那些儀器將Safe團團圍住，一道玻璃墻將他與外界隔離開。外面擺著一套組合沙發(fā)，不過，向北和舒佳都沒有落座，而是站在玻璃前，靜靜地透過玻璃注視著里面的Safe。

    向北看到氧氣罩在Safe的嘴上戴著，這讓他想起第一次在LIFE98與Safe邂逅時的情景，也是這張嘴，當(dāng)時泛起的是一種壞壞的笑；還讓他想起那個在LIFE98抱著吉它輕輕彈唱的少年，那樣的認真，那樣的動情；讓他想起Safe在清晨認真煮早餐的樣子；想起Safe在東灘時舞動的身影……點點滴滴，歷歷在目，可一切都是如煙往事，回不去的從前。此刻，Safe依舊躺在那里，接受命運不公正的待遇。向北突然感覺到生命的脆弱，感覺到這種脆弱生命的寶貴。一個人的生命本該擁有愛情，即便是脆弱的生命，也應(yīng)如此。

    梁錦坤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術(shù)后他一直沒有休息過，每隔半小時他就會到Safe的病房來看看，奇跡會不會出現(xiàn)，他完全沒有把握。從Safe的病情來看，如果單純依賴于自己的醫(yī)術(shù)，已經(jīng)不可能導(dǎo)致奇跡出現(xiàn)，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只有那種所謂的超自然的神奇力量降臨在Safe身上。

    見到向北時，梁錦坤突然有了一種很好的預(yù)感，似乎看到了那種神奇的力量正向Safe靠攏。他禮貌地向舒佳和向北打了個招呼，然后與他們并排站在玻璃前。

    “唉！多好的孩子，可惜！”

    “梁醫(yī)生，Safe會醒過來嗎？”

    梁錦坤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向北，然后用一種很肯定的語氣說：“會的！”

    “那么，還要等多久呢？”

    “快了！我了解這孩子，以他的意志力，應(yīng)該很快就可以醒過來了?！?br/>
    “是真的嗎？”

    “是的！舒小姐，讓我們靜心等待吧！奇跡會出現(xiàn)的?！?br/>
    梁錦坤的話讓舒佳和向北感到無比振奮，他們開始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奇跡快些降臨。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Safe的父母已經(jīng)從加拿大飛過來了，這會兒應(yīng)該快到這里了?！?br/>
    “Safe的父母？”

    “是的！一對很愛孩子的父母，他們在得知Safe的情況后丟下了所有的工作搭乘第一個航班飛過來了?！?br/>
    “那我們……”

    “留在這兒吧，他們也想見見兩位?！绷哄\坤說這話的時候特別盯著向北看了一會兒。這是他和向北的第二次見面，他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Safe為之情牽的那個人。上次的見面，向北留給他的印象不錯，但是再次見到向北，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向北過于沉默，而且表情一直十分凝重，這讓梁錦坤禁不住自己滿腦子的胡亂猜測。“向先生，怎么？不想說點什么嗎？”

    向北依舊將目光投注在Safe身上，梁錦坤的話并沒有干擾到他的注意力，像是與世隔絕，他將自己封閉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一個其中只能容下自己和Safe的空間里，不想去理會他人，只想在這個空間里與Safe對話——一場靈魂的對話。

    舒佳留意到梁錦坤被冷落后所流露出的尷尬表情，這讓她再次心生內(nèi)疚，急忙向梁錦坤解釋道：“梁醫(yī)生，對不起！向哥他……失聲了?！?br/>
    “失聲？怎么回事？嚴重嗎？有沒有看過醫(yī)生？”向北的失聲顯然讓梁錦坤吃了一驚，他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聲音對于一個主持來說是多的重要，這讓他為自己剛才的問話而后悔。

    “已經(jīng)看過了，醫(yī)生說并無大礙，稍加休息和調(diào)養(yǎng)即可恢復(fù)?！?br/>
    “那就好！”

    在梁錦坤看來，向北此時失聲并非只是一個巧合那么簡單，也并非情緒到達極點所致，拋開科學(xué)的角度去看，這分明就是宿命，是早就注定的結(jié)果，向北和Safe的人生交集必須經(jīng)歷這么一幕。

    助理走進來和梁錦坤附耳低語了幾句，之后，梁錦坤歉意地對向北和舒佳說：“兩位，不好意思，Safe的父母到了，正在我的辦公室里，我得先過去一趟，待會兒我再隨他們一道兒過來吧！”

    “嗯！您先去忙吧！”舒佳回應(yīng)了一句。

    梁錦坤走出去后，舒佳開始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她不知道呆會兒見到Safe的父母后應(yīng)該說些什么。他們知道自己是誰嗎？知道向北是誰嗎？知道自己愛著他們的兒子嗎？知道他們的兒子愛著向北嗎……一切問題的答案都是未知，緊張讓她開始變得不安。

    她看了一下身邊的向北，還是那樣安靜，幾乎沒有改變過姿勢，像一座雕塑一直在那里立著，這讓她更加感覺不安。此時，她多么希望向北能開口說話，幫自己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幫自己分擔(dān)一些與Safe父母的對話，可是，向北依舊那么安靜地沉默著。

    大約過了半小時，梁錦坤帶著一對中年人回到病房，正要向舒佳和向北介紹，其中一位女士搶先開口說：“兩位好！我是Ma

    y，Safe的媽媽?！?br/>
    Ma

    y的聲音讓向北和舒佳都吃了一驚，這讓他們想起幾個月前Safe失蹤后在直播時接到的那通越洋電話，同時也使他們之前的揣測得到了肯定。

    “阿姨，您好！我是舒佳，這位是向北，我們是Safe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你們。你們剛才一定在心里想，我是不是那天打電話進你們直播間的那位Ma

    y……現(xiàn)在，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們，是的，我就是那個Ma

    y?！?br/>
    這樣的開場與直接表述的方式讓舒佳感到Ma

    y的親切，讓她有一種看見媽媽的感覺，連日的辛苦與委屈讓她像個孩子一樣，脆弱的流下了眼淚。

    其實，Ma

    y從見到舒佳的第一眼起就打心里喜歡這個女孩兒，她覺得這是上天賜予兒子的最好禮物，只是很可惜，時機不對?？匆娛婕蚜鳒I，她的心里也泛起一陣酸痛，她走過去將這個看上去很可憐的女孩兒攬在了懷里。

    舒佳被Ma

    y攬在懷中，讓她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母親的氣息，一種安全感頓時將她包圍起來，繼而引發(fā)了她對母親的思念，而這種感覺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出現(xiàn)過，在此之前，她一直標榜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女孩兒。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Safe的父親，Jaso

    ?！?br/>
    Jaso

    是一位典型的北方男人，高大、強壯，雖然年近半百，但是因為保養(yǎng)的好，從外型上看上去也就四十多歲的樣子。他沖著舒佳點了點頭，然后沖著向北伸出了手：“你……是向北吧？”

    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向自己打著招呼，向北感覺有些突然，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么一種場景。從Jaso

    和Ma

    y的表情來看，他們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而且還掌握了部分有關(guān)于自己的一些情況，這些情況應(yīng)該來源于Safe，這讓他有些不自然，感覺像是突然被人剝光后推在陽光下一樣。

    向北伸出手與Jaso

    的手握在了一起，他感覺到一種厚實的力量，這讓他想起了父親。小時候會經(jīng)常握住父親的手，記憶中的感覺正是這種厚實的力量。這種力量像是一種鼓勵，也像是一種安慰，讓他的內(nèi)心感覺到溫暖、踏實。

    不能講話，向北只能禮貌性地點點頭，舒佳在旁邊將他的情況做了補充，招來了Jaso

    和Ma

    y憐愛的目光。

    “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孩子，你受苦了?！盡a

    y沖著向北安慰性地說。向北能感覺到這句話里所包含的一種特殊的母愛，一種非直接的、愛屋及烏的轉(zhuǎn)嫁的母愛。

    相互認識后，都不再說話，房間里再次恢復(fù)到靜默狀態(tài)。所有人立在玻璃前，看著玻璃的另一面躺著的Safe，在各自的內(nèi)心里默默祈禱。

    “我相信我的兒子，他會挺過來的。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很樂觀，也很堅強的活著。即使以前更糟糕的情況他都能挺過，這次，他一定還能做到，一定能！”Ma

    y的話打破了靜默，這讓現(xiàn)場的人都受到了鼓舞。Jaso

    緊緊地將妻子擁在懷里，不斷用自己厚實的胸膛向她傳遞著力量。其他人覺得Ma

    y的話可能會比醫(yī)生的藥還有用，奇跡很快就會出現(xiàn)。

    大約呆了半小時，梁錦坤提出要和Jaso

    、Ma

    y就Safe的病情詳談。走的時候，Jaso

    和Ma

    y分別擁抱了向北和舒佳。Jaso

    在松開雙臂的時候?qū)ο虮闭f：“好好養(yǎng)??！我會在國內(nèi)呆一段時間，等你覺得可以的時候，我想和你談?wù)?，可好？?br/>
    向北猶豫了一下，但是在Jaso

    真誠的目光注視下，他還是點了點頭，算作允諾。

    下了直播，倪世強叫住了舒佳。

    “去看過向北嗎？”

    “是的！”

    “他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醫(yī)生說需要靜心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本來要跟您說這事來著，順便要幫向哥請一段時間的假，瞧我，一忙就給忘了?！?br/>
    “哦！沒關(guān)系，他的情況我也知道一些，上午我去見過他。問題不大就好。”

    “謝謝臺長的關(guān)心！”

    “呵呵！不管怎樣，大家共事一場，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對了，聽說Safe病了，他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

    “……還在昏迷中?！?br/>
    “很嚴重嗎？”

    “現(xiàn)在還不清楚……”現(xiàn)在，Safe的病對于舒佳來說就像禁區(qū)的紅線觸碰不得，被倪世強一提及，她的鼻子又禁不住一陣酸痛，眼淚差點兒流了出來。

    “哎！這孩子……可憐！”

    舒佳再也經(jīng)不住倪世強這樣說，一想到Safe現(xiàn)在的樣子，眼淚唰一下流了出來。倪世強一見，慌了，連忙轉(zhuǎn)移話題，說起正事兒來。

    “今天，我去見過梅老師了?！?br/>
    過了一會，舒佳平復(fù)了一下情緒，這才接過倪世強的話兒：“見我外婆？”

    “是的！想知道我和她談些什么嗎？”

    “談什么？”

    “關(guān)于你。準確的說是關(guān)于你的前途和未來?！?br/>
    “前途？未來？這話怎么說的？”

    “這幾天你單獨主持《Sha

    ghai向北》獲得的反響不錯，你讓我們看到了一個逐漸成熟起來的舒佳，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發(fā)現(xiàn)，在這個職業(yè)上，你很有天賦。”

    “我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Sha

    ghai向北》是向哥的心血，之前主持了好幾個月，怎么說也積累了一些感情，這段時間只是一個特殊時期，我只是做了自己的本職工作，而且不想毀了向哥的心血，僅此而已。”

    “可沒你說的那么簡單。所謂當(dāng)局者迷，你自己無法發(fā)現(xiàn)自身的優(yōu)點和特長，但是作為你的領(lǐng)導(dǎo)，我可以發(fā)現(xiàn)這點?！?br/>
    “是嗎？”舒佳吃不準倪世強想說什么，憑直覺，她覺得會與向北有關(guān)。

    “你有沒有為自己的將來打算？”

    “沒想那么遠。”

    “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同向哥一起做好《Sha

    ghai向北》呀！”

    “你不覺得《Sha

    ghai向北》現(xiàn)在的收聽率下滑的厲害嗎？”

    倪世強的這個問題讓舒佳一時語塞。她很清楚自己這段時間主要心思并沒有放在節(jié)目上，所關(guān)注的焦點基本上都在Safe身上。

    “倪臺，真不好意思，這個……我還真沒關(guān)注到……”

    “呵呵！這個我能理解，最近，你所經(jīng)歷的事情有些多……你知道的，現(xiàn)在電臺之間的競爭很激烈，特別是在上海，如果節(jié)目收聽率一直下滑肯定會嚴重影響整個電臺的業(yè)績的。我是一臺之長，是看著這個電臺慢慢成長起來的……唉！不容易的！”

    “倪臺，那您的意思是……要拿掉《Sha

    ghai向北》？”舒佳意識到自己擔(dān)心的問題終于出現(xiàn)了。

    “也不是完全拿掉，只是想將它移出黃金時段。你看吧，向北現(xiàn)在又這樣兒，這個節(jié)目自從改版后一直是男女搭檔的，聽眾們已經(jīng)接受了這種形式，現(xiàn)在一下子變成你一個人主持，我怕……聽眾會越來越少……”

    “您在懷疑我的專業(yè)程度？”

    “不！不！不！恰恰相反，正是通過這幾期的節(jié)目，我才更加肯定你的專業(yè)程度。這么說吧，臺里準備在黃金時段開辟一檔新的節(jié)目，由你來主播，你看怎么樣？”

    倪世強的這一決定對于舒佳來說太突然，在與向北搭檔的這段日子里，無論節(jié)目、團隊還是向北，都已經(jīng)結(jié)下了深厚的感情。她早已將自己視為其中不可分割的一份子，決定與向北搞好這檔節(jié)目了，可現(xiàn)在……

    “倪臺，首先，我要感謝臺里對我工作的認可；其次，也要感謝您對我的關(guān)照。但是，我還是覺得自己經(jīng)驗尚淺，還不足以擔(dān)當(dāng)一檔新節(jié)目主播一職的重任。不管臺里將來如何決定，我還是覺得自己比較適合現(xiàn)在的這檔節(jié)目，況且，我還想在向哥身上學(xué)到更多的東西呢！”

    “傻丫頭，你的心思我明白。情感固然重要，但是，你也應(yīng)該為自己想想呀，這可是一個好機會，千萬不要錯過了?！?br/>
    “謝謝！我……”

    “這樣吧！你也別急著回復(fù)我，這個想法我跟梅老師也談過，要不，你回去后跟她老人家再商量一下？”倪世強不想舒佳當(dāng)著自己的面回絕，只好搬出梅香瑩這塊擋箭牌。雖然上午與老師見面的時候，她并沒有回絕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相信老師一定會支持自己的，何況這個計劃是有助于舒佳未來發(fā)展的。

    “那好吧！”舒佳也不想讓倪世強下不了臺，更何況這段時間這么亂，她根本沒辦法去想未來的事，或許，她真該找外婆談?wù)?，有關(guān)未來的事，還是讓她老人家?guī)椭弥饕饪赡軙命c兒?！澳吲_，我先走了?！?br/>
    “你還要去醫(yī)院？”

    “不了，向哥在醫(yī)院守著呢。我想直接回家?！?br/>
    “嗯！代我問候梅老師?！?br/>
    “謝謝！”

    舒佳回到家時已經(jīng)很晚了，家里的燈還亮著，梅香瑩正坐在客廳等她，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打過招呼后，舒佳依舊像往常一樣依偎在梅香瑩身邊，只是，今天比任何時候都要顯得安靜。也許，最近的事情太多，太突然，讓她覺得很累，突然想要一種安全感，而外婆的懷抱和媽媽的懷抱一樣，不管什么時候都是最安全的。

    “累嗎？”梅香瑩將舒佳攬在懷里，用手憐愛的撫摸著她的頭。她知道這段時間舒佳很辛苦，情感和事業(yè)雙重的變故接踵而來，換作誰也無法輕松應(yīng)對。但是，作為外婆，她沒辦法去阻止一些事情的發(fā)生，更不能去幫她去應(yīng)對，因為這些都是一個人所必須經(jīng)歷的人生歷練，她希望舒佳能因此而獲得成長。

    舒佳沒有回答外婆，她很享受地依偎在外婆的懷抱里。外婆說的沒錯，她很累，累到不想說任何的話。一切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最初，她以為只用面對情感問題就可以了，可是，就在剛才倪世強又把她推向了另一個問題之中。說實話，從自己的夢想來說，倪世強的建議的確很好，對自己未來的發(fā)展很有利。但是，從內(nèi)心的情感來說，又覺得不可以接受，畢竟自己的成長是向北推動的，更何況現(xiàn)在向北變成這樣，自己或多或少也是有原因的，此時答應(yīng)倪世強“單飛”，這對向北將是多大的刺激呀。更何況，Safe的病情還不明朗，萬一他真有什么不測，自己還能坦然面對向北，繼續(xù)留在上海嗎？這一切，都還是未知。

    “怎么啦？”

    “外婆，我想媽媽了！”舒佳突然想到了Ma

    y，想起了那種久違的母親的氣息。

    “喲！這么大的人，居然還想媽媽，不怕別人笑話你呀！”

    “想就是想，我才不怕別人笑話呢。再說，以前媽媽也經(jīng)常對我說，她想您?！?br/>
    “是嗎？她真這么說過？”以前反對女兒的婚姻，梅香瑩以為女兒不會原諒自己，舒佳的話讓她內(nèi)心升騰起一股強烈的幸福感。

    “媽媽說，以前您反對她和爸爸結(jié)婚，為此，你們好幾年都沒說話呢，但是，她一直都明白您那是為她好?！?br/>
    “唉！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正因為這樣，你媽媽才把你交給我，我想呀，她是想將自己那幾年失去的母愛轉(zhuǎn)交到你的身上?！?br/>
    “我知道。外婆一直都很疼我?！?br/>
    “呵呵！可惜呀，外婆不能像你小時候那樣呵護你了。小時候，無論什么事你都會征求我的意見并且依照我的建議去做，可是現(xiàn)在，你長大了，再也不是小姑娘了，外婆知道不能像當(dāng)初干涉你媽媽那樣去干涉你的人生，所以呀，有很多事外婆都由著你自己去做出選擇，但是，外婆也是一直關(guān)注著你的，我不想讓你受到半點傷害，你明白嗎？”

    “外婆……”舒佳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她知道外婆的此番話言之有物，更想起之前和外婆就Safe和向北的那番討論，那時候，外婆就希望自己能忘了Safe。如果當(dāng)時聽從外婆的建議，現(xiàn)在的情況也許就不會是這樣了。可是，感情的事誰又能去左右呢？

    “佳佳，外婆現(xiàn)在問你，這樣去愛一個人，你認為值嗎？”

    “是的！外婆。”

    “很好！外婆很高興聽到你這個答案。能確定心中所愛，是很難得的事情。可是，你有沒想過未來？”

    “未來……”舒佳又想起了倪世強說的那番話，想起了向北失聲的樣子，想起了Safe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她的腦子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此時，未來對于她來說就是一片茫然?！啊覜]有去想過?！?br/>
    “孩子，這個不能不去想呀。愛情固然重要，可是人生不單單只有愛情呀。就算是單指愛情，你想過沒有，這樣一場愛情，它對于你的人生將會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Safe患的是絕癥，是不可能有未來的，即便有奇跡出現(xiàn)，他心中也是沒有你的。孩子，你還年輕，還會有精彩的愛情等著你。有時候，放手成全，也是一種對他人愛的方式，明白嗎？”

    “外婆，你說的我都明白?？墒?，愛情就是一個玄妙的東西，不去碰觸，永遠會覺得美麗光鮮。一旦碰觸，總會傷痕累累。即便這樣，人們還是會沉迷其中，誰也不會去喜歡一個沒有結(jié)果的愛情?！?br/>
    “可是，你現(xiàn)在的這個愛情，結(jié)果已經(jīng)很明顯，這樣的話，你還不能放手嗎？”

    “其實……我早已放手了。但是，愛情并非放手那么簡單。真正愛一個人，是要看著對方幸福地活著?！?br/>
    “那樣你會痛苦的！”

    “我知道。即便這樣，我也不會后悔！”

    “傻孩子！”面對如此執(zhí)著的舒佳，梅香瑩不想再多說什么，她很清楚舒佳的脾氣，不過，讓她覺得欣慰的是，舒佳在這場愛情中成長了，她已經(jīng)能清楚地去做出選擇。

    “外婆，我想離開上海。”說出這話的時候，舒佳自己也很吃驚。也許，眼前的這些事壓得快讓她喘不過氣了，但想選擇逃避，以使自己變得輕松。

    “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可能……”舒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外婆，她自己還不清楚產(chǎn)生這種想法的原因，但是她又不能直接告訴外婆自己是想逃避?！啊鋵?，是我想媽媽了?！?br/>
    “如果只是單純地想媽媽，外婆可以打電話讓他們過來。如果……你是想逃避一些事，外婆就不贊成了?！?br/>
    被外婆一語點破心機，舒佳感到很難為情。不過，這是她預(yù)料之中的結(jié)果。“外婆，其實……我是想說……”舒佳很想找些話來掩飾自己，可是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話。

    “今天倪世強來找過我?！?br/>
    “剛才下節(jié)目的時候，他已經(jīng)告訴我了。”

    “那你的意思……”

    “我想回絕，他沒給我機會?！?br/>
    “呵呵！他這是給我也是給他自己面子?！?br/>
    “那怎么辦？外婆，我該怎么回他呀?！?br/>
    “你是怎么想的？”

    “我現(xiàn)在心情很亂，根本就沒有想法?！?br/>
    “你想回到北京去發(fā)展嗎？”

    以目前的這種情況來說，外婆的這個提議應(yīng)該是最佳的方案。但是，眼前的這些事還沒結(jié)束，她還不能坦然離去。

    “說實話，想！有時候我一直在想，上海是否真的適合我？在北京，我有一大幫同學(xué)、兒時的玩伴、爸爸、媽媽，可是在上海，我卻只有您，好不容易結(jié)識了一些朋友，卻無端端讓自己變得傷痕累累。外婆，在這里我感覺很累！真的很累！我想媽媽，想回到她的身邊?！?br/>
    “哦！原來佳佳心里只想著媽媽，不要我這個外婆嘍！”梅香瑩故意用調(diào)侃的語氣說道，惹得舒佳笑了起來。

    “外婆，瞧您說的，在我心里，您排在首要的位置，沒人可以取代你的。”

    “呵呵！外婆逗你玩兒哩，小傻瓜。不過，說真的，我還真想讓你回北京去發(fā)展。外婆老了，不可能一直陪著你，是時候把你還給你媽媽了。再說，北京是中國的傳媒中心，會有很大的發(fā)展空間，外婆相信以你的實力，一定可以有一個很好的未來?？墒?，以你目前的現(xiàn)狀……”

    “外婆，我明白您的意思，謝謝您為我安排的一切！不過，以目前的現(xiàn)狀我還不能離開。現(xiàn)在我的腦子很亂，最近發(fā)生了太多事情，我都還沒理清，回北京的事就先放一放吧，還是等我想清楚一些事情之后再做決定，好嗎？”

    舒佳對梅香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表情都很堅定，這讓梅香瑩感到很欣慰，她明顯感覺到眼前這個被自己寵愛的小女孩兒長大了，未來是她自己的，她也相信舒佳可以很好的選擇自己的未來。梅香瑩不再說什么，只是緊緊地抱住舒佳的身體，想將自己剩余的所有能量傳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