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然沒有過多的精力去在乎同行們怎么想，事實上在三家上新后沒多久, 他尚未來得及確認市場反饋之時, 便將大半精力都投放在了工房里面。

    被重新修葺后的熔爐成功得經(jīng)歷了它的第一次高溫煅燒, 雖然也有部分的磚塊受高溫影響有了開裂狀況，但是他們所燒制的耐火磚幾乎無一有問題。

    這在一定程度上證實了這一部分的耐火磚可以承受起碼一千兩百度左右的溫度。

    對于匠坊的眾人們來說這已經(jīng)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發(fā)現(xiàn), 但是對夏安然來說, 他覺得這還不是耐火磚的承受峰值。

    他的目標是不低于一千六百度, 如此才能忍受在煉鐵時的高溫，畢竟在實際冶煉過程中, 除了實體物質(zhì)，還有溫度更好的各種蒸汽，只將目光定在最低溫度是不夠噠。

    夏安然不是相關(guān)專業(yè)畢業(yè)，也沒有學(xué)習(xí)過這些理論知識，他知道有辦法通過改造窯爐造型提高溫度, 但是建筑絕非一個外行人可以輕易插手的專業(yè)。

    幸好有另外一個東西他可以做到, 那便是燃料。

    影響火焰溫度有很多種因素, 但其中燃料的作用居功至偉，幾大要素中燃料是錦，旁的因素是花, 無花不過失色，無錦則萬萬不可。

    作為工部這樣的技術(shù)部門，他們這邊的原材料都是最高級的, 這些煤基本上都是優(yōu)等煤, 雜質(zhì)含量很低。

    所以才能僅僅靠著煤本身便可將溫度提到千兩百多度左右, 但是這還不夠。

    在中國的冶煉演變史上，燃料經(jīng)歷了數(shù)次大變革，最早是木材，后期是木炭，隨后發(fā)展成為了煤。

    但最后，則是焦炭這種二次演練產(chǎn)品。

    焦炭是煤經(jīng)過干餾之后的產(chǎn)物，而他所需要的干餾溫度差不多也要一千多度，也就是說，在制造焦炭的過程當中，本身就要經(jīng)過一次高溫煅燒。

    無論是在進行加工需要的燃料還是以煤為原材料，當中所造成的燃料損失都是極其巨大的。

    夏安然在說出這一論點的時候已經(jīng)做好了被反對的準備，但是他的兄長在詢問他有多少成功幾率之后，依然是選擇了支持。

    為保證成功率，進行干餾作業(yè)的燃燒爐完全使用了耐火磚。

    干餾的重點在于隔絕空氣和水，要滿足這一點在如今的條件下并不容易，匠人們花費了許多心思。

    在尋常情況下，要鼓搗出這種完全創(chuàng)新的發(fā)明，應(yīng)當先小批量的制作，等確認其中變量后再大規(guī)模，但是這一次沒有。趙禎直接根據(jù)夏安然的需要下令各方配合，并示意他放手去做，使用的也直接是數(shù)車良煤。

    夏安然先是被他哥的大手筆和對他的信任驚了一下，但隨即他很快意識到此中緣由極其含義，并不僅僅是因為信任。

    而是因為他哥著急了。

    一定發(fā)生了什么，讓他大哥來不及花費更多的時間來等待，所以這位年少登基，尚未被歲月磨練出蓬勃耐心的帝王直接跳過了當中的若干計劃，選擇相信他的弟弟。

    將這幾車良煤丟入了鐵箱內(nèi)并且在外頭點火候，夏安然便一直守在了工房內(nèi)，他自是不知朝堂上已經(jīng)鬧翻。

    被帝王的舉動所震驚到的不僅僅是夏安然和工部諸位，還有消息靈通的諸位臣子。

    眾人一方面領(lǐng)略到了南王在趙禎眼中的地位，另外一方面簡直出離憤怒。

    無規(guī)矩則不成方圓，而且這樣雷厲風(fēng)行的帝王，不是他們所想要的。

    宋氏江山如今求穩(wěn)。

    他們寧可要一個溫吞水一樣的帝王也不敢要想一出是一出，并且會因為個人感情而給予資源傾斜的帝王。

    這樣的王對于一個國家來說，那可謂一念天庭，一念地獄。作為臣子，他們沒有膽量去試探遇到的是天堂還是地獄？所以為了大家的小心臟，他們寧可只要人間。

    夏安然并不知道趙禎在朝堂上遇到了針對，但是年輕的帝王極其強硬的姿態(tài)擋在了他的弟弟面前，甚至阻止了彈劾后必須要進行的“明辨”活動，一切都等這一爐焦炭的成果。

    這不是僅僅針對焦炭本身，甚至不是針對夏安然。

    這是王權(quán)和相權(quán)、及其士大夫們的第二次碰撞。

    第一次，趙禎沒輸，但第二次，他想要贏。

    煉焦的時間其實并不長，而且過程和燒制木炭很類似，在聽完了夏安然細數(shù)的制造重點之后，工部的匠人們便請來了汴京城中最有名的燒炭師傅，請他查看火候和煙氣。

    此次燒焦炭，他們的目標是寧可只燒到八分，也不能將他這一爐子煤給燒廢了

    烈火足足燃燒了兩日，師傅才示意停止加熱。

    雖然是第一次燒焦，但是師傅以他的經(jīng)驗和直覺做出了正確的判斷，余溫炙烤之下，插入在水中的傳導(dǎo)管導(dǎo)出的煙色逐漸變得干凈，其經(jīng)過的見水也不再有奇怪變化，種種情狀均都昭示著煤中的雜質(zhì)基本被清除，如此，爐內(nèi)留下的便當是炭含量較高的焦炭。

    匠人們停止一切動作，封住窯口讓其自由冷卻。夏安然沒能第一時間看到第一爐焦炭出鍋就被趙禎召進了皇宮來。

    白錦羲回來了。

    出差將近三個月的白知事帶了一個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的消息回來了。

    黨項首領(lǐng)李德明和趙禎有著類似的自我定位，他們都將自己定位成了承上啟下的帝王。

    此二人的個人目標是在自己坐鎮(zhèn)時候積累一定的財富和人才，然后將這一切留給自己的兒子，讓他們?nèi)リJ天下。

    區(qū)別是趙禎的子嗣還沒看到影子，李德明卻的確有一個好兒子。

    在白錦羲的調(diào)查過程中就發(fā)現(xiàn)黨項的這位小王子作為李德明的獨生子，無論在激進派這邊也好，平和派處也罷，甚至尋常的黨項民眾，都將他當做了一個未來的小英雄給予充分期待和信任。

    其小小年紀所展現(xiàn)出的實力和凝聚力都不容小覷。

    所以好消息是，當下黨項不準備反。

    而壞消息是，他們未來準備反。

    趙禎簡直要被氣笑了。

    如今的黨項便是將宋遼二國當作提款機，左右貸款提取現(xiàn)金融資，把錢拿出來之后，他們便打算用貸款所得的錢，重新再建一個銀行，然后將他們兩個大銀行斗垮了。如此，這筆錢便也不用還了，還能白賺。

    但即便調(diào)查清楚了，對于趙禎而言，如今也是一個極其難以解決的局面。

    他作為宗主國，屬國如果不造反、不鬧事，他也無法用未來時去打壓他們，于情于理都不可以。

    如果按照常理，他就只能等到黨項做好準備要造反的一刻，被動還手。

    然常言道，有心算無心，百試百靈。

    黨項準備充分，對他們亦是足夠了解，即便宋國家大業(yè)大，想要拿下這場戰(zhàn)役也絕非易事。

    更何況宋、黨項的邊境線對于黨項而言，離他們的中心地區(qū)更為接近，出兵救援，物資供應(yīng)都更加方便。

    而對于宋國來說，他們能調(diào)動的只有西北邊軍。

    一個以舉國之力和另一個國家的西北軍區(qū)進行決斗，無論是勝是負隊，于宋國而言都不好看。

    趙禎非常清楚朝內(nèi)臣子們的性格，他也知道如果到時候宋國首戰(zhàn)即輸會帶來什么后果，毫無疑問，被十數(shù)年和平生活養(yǎng)習(xí)慣了的宋臣定然會選擇避戰(zhàn)。

    ——一個無論是趙禎還是武將，亦或者是想要建功立業(yè)者都不想看到的結(jié)果。

    趙禎的打算是，趁其不備，挑動其心緒。

    想辦法讓沒有做好準備的黨項卷入戰(zhàn)圈，即便不能一舉殲滅，也能掌握其大部分的有生力量，摸清其底細，如果能夠一舉逼反便最好。

    如果要說的話，有一個專有名詞——釣魚執(zhí)法。

    只是這種手段就未免有些不符合儒家的教育方針，對于這個想法，趙禎本身也有負罪感，所以這一次的小會議中，趙禎只召集了他最為心腹的臣子們，并沒有把它拿到大朝堂上來討論。

    因為他要做的是掀起一場戰(zhàn)役。

    而在此之前，他必須要確保宋國有能力贏得這一場戰(zhàn)爭。

    農(nóng)歷五月是帝王的誕生月。

    按照常理，各國均相送派遣出了使者，恭祝帝王的生辰。今年比之去年，汴京城的變化大了許多。

    先一步抵達個汴京的各國使節(jié)們在大街小巷上晃個不停，隨使者團而來的各國商隊，更是借著使節(jié)的東風(fēng)，極其迅速得同商鋪們簽訂買賣協(xié)議。

    其中宋都今年于玻璃的大需求量以及其要求簡直閃瞎了各國商隊的眼睛。宋朝人真的太會玩兒了。

    原先汴京城大街上只有“三家”一家有櫥窗是以玻璃做展示時還不夠醒目，但是如今到了夜里，基本上汴京城中有將近七成的售賣貨物的商鋪都開了櫥窗，打了燈光。即便是少數(shù)售賣食品的也搞了個櫥窗，尤其是售賣高檔食盒的店鋪，放在里頭的果子點心總讓小孩兒走不動路。

    到了夜里，櫥窗照亮了店面的同時，也更能夠吸引客戶的進店相看的欲望，比起在門口招呼成效要更為直觀。而在櫥窗的設(shè)定普及之后，汴京城的眾多商鋪就開始攀比誰的櫥窗布置得更加精美，誰的玻璃窗更大更透。

    遼國的玻璃受到了一致的追捧其主要原因就是遼國所產(chǎn)的玻璃透明度要更高一些，而且是色澤更白，對于一些較為專業(yè)的貨物不容易有色差。

    而同時各大戲院也向遼國定制了一批玻璃器皿用來做轉(zhuǎn)場燈。

    相對于櫥窗的要求透明和白，他們的要求則是顏色越深越好。

    但雖然接到了大宗訂單，有一個問題使得買賣雙方都有些苦惱，那就是運輸成本問題。

    玻璃是一種易碎器皿，而宋國和遼國之間通道彎彎繞繞各種曲折，尤其還有部分區(qū)域地段雙方都有意的設(shè)置了路卡，使得走動起來極為麻煩。

    而玻璃偏偏是一種經(jīng)不起抖動的東西。

    馬車的貨物之間互相的輕微碰撞、上下震動之時的輕微撞擊都有可能使得玻璃器皿破碎。一般來說，從遼國運送玻璃器皿過來，折算率甚至高達將近四成，這般程損失自然要算到了消費者上面。

    成本一高，遼國的貨物優(yōu)勢便低了，尤其是在深色玻璃器皿的價格優(yōu)勢就不如宋國本地的玻璃工房了。但若要放棄這一塊市場，又叫他們實在割舍不下。

    而關(guān)于這一點，貼心的大宋商人們表示：親你不用擔心這個喲，你要來看一下我們的瓦楞紙包裝嗎？

    只要將玻璃器皿包裹上瓦楞紙放在紙盒子里面，然后在將若干紙盒子放在木架里面打上托盤，再以我們這兒新出的特別牢固的繩子作為捆扎，其碰撞的幾率會降低許多喲，我們大宋都是這樣子運送貨品的~

    還有這種好東西？

    經(jīng)過數(shù)次試驗之后過，遼國的商隊毫不猶豫得向著大宋的瓦楞紙紙廠下了一筆大大的訂單，并且要求最好能夠提供立等可取服務(wù)。

    早就準備好迎接這一商機的大宋瓦楞紙廠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他們都是商人，嗅覺和感覺都比旁人更加靈敏，早在聽聞朝廷放松對玻璃進口的窗子開始他們就已經(jīng)開始做準備啦，但即便如此，市場對于瓦楞紙的需求也遠遠高于廠商的預(yù)計。

    尤其是不僅僅玻璃器皿需要，當?shù)氐倪|國使者團在宋地購買了瓷器以及一些易碎貨品之后也有向瓦楞紙廠訂購紙包裝，以運回遼地。

    更有聰慧的遼國商人盤算了一下，準備做一下二道販子。

    紙廠之前的積累幾乎在幾日內(nèi)全數(shù)清空，而來得晚了些的商隊只能含恨而歸。

    貼心的宋朝商人便又提出了一個建議：親，如果只是為了避震的話，那么用你們的羊毛毯子也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呀。

    尤其是對于玻璃板來說，一層玻璃，一層羊毛毯平放著就很不容易碎啦。

    這個道理遼國人當然懂，但是問題是遼國的獸皮出口是有限定額度的，因為動物的毛皮、尤其是羊皮本身就是遼國用來制造行軍帳篷的重要戰(zhàn)略物資，和馬匹一樣，都是禁止出口貨物。

    既然羊皮不能出口，遼國對外出口的基本上都是猛獸皮，譬如狐貍皮，狼皮、熊皮等等。這些在宋國都非常好賣，但是按照如何今年簽下來的訂單，汴京城的玻璃需求量就算把他們遼國的狼全部都擺平了，這些皮子可能都不夠運輸這一次玻璃器皿的。

    更何況如果真的這么干了，這些狼皮的價格定然賣不出，只是為了賣個玻璃還得搭上狼皮的損失，莫非宋人當真以為咱們很傻？

    關(guān)于遼國人的死腦筋和耿直，宋國人商人表示很看不過眼，他們指了指遼國人頭上的毛線帽。“你們用羊毛做成的毯子不是也一樣嗎？”

    羊皮不能出口，但是羊毛可沒有說不能出口，稍微加工一下制成毛線墊子，然后運到宋國之后，再將這些毯子拆開來當做毛線團來賣，豈不就是一次運輸兩件商品，穩(wěn)賺不虧。

    遼國商人恍然大悟，他熱情地握住了這位掌柜的雙手，拍了拍他的臂膀，表示兄弟夠意思，什么時候來遼國一定要來我們家喝酒，我認你這個兄弟辣！

    宋國商人謙虛地表示助人為樂乃我宋國之本，兄弟客氣了，不如咱們先喝上一盞再談?wù)劯星椋?br/>
    其實在此之前宋國就已經(jīng)有向遼國進口過羊毛和毛線，但是遼國人也不是傻的，宋國人突然需求羊毛和羊毛線，總不見得是他們拿來給貓玩，一定有別的用途，暗暗調(diào)查之后，他們便發(fā)現(xiàn)了毛衣這一種存在。

    毛線織成之后的御寒能力使得遼國本國大量的需求這一種編織的方法。遼國比宋國更靠北也更需要御寒。當下遼國的政府在折損了部分忍受獲得了編織技巧后便立刻下了令要求商人必須滿足本國的需求，并且阻止了羊毛進行出口，所以即便毛衣出現(xiàn)至今已經(jīng)將近三年了，在宋國的普及率依然不高。

    但是既然已經(jīng)過去了三年，情況便有了轉(zhuǎn)折。

    毛衣很耐穿，基本上一件毛衣可以穿上好幾年，比起布帛制成的衣服來說損耗率低了不少，就算有了破損，只要巧手的夫人接一接他縫補一下，便毫無影響，最關(guān)鍵的是，即便毛衣穿爛了也可以拆線重新編織，再爛也能和旁的線重新擰成一股，總之，只要婦人手夠巧，毛線就是可以一直用。

    破損率低自然使得普及率的速度提高，如今遼國的毛衣已經(jīng)基本普及，本國內(nèi)的需求下降了一部分，這一部分自然可以用來出口。

    而且今年榷場重開，簽訂貿(mào)易協(xié)議之時，宋遼雙方都已有約定將提高豚類和羊互相出口量重新商定，最近為了取毛而刻意繁育的羊群立刻有了外銷的對象，彼此郎有情妾有意之下也算是減輕了遼國本人的負擔。

    坦白說遼國人現(xiàn)在其實并不是非常喜歡吃羊肉，因為為了去毛，現(xiàn)在家里的羊都盡可能的養(yǎng)久一些，被淘汰的都是老羊，老羊的肉可不好吃。

    他們更想要吃的是豬肉，聽說宋國如今培育出了一種新豚，極其肥碩，單單豬油板就有十來斤重。

    第一批運到北地的豬又香又嫩，完全沒有異味，比起小羊羔也不差，特別好吃，但是在遼國，商人的地位并不高，他們自然不能第一批的吃到這些豬種，因此他們跑到宋國的一個主要因素便是要！吃！豬！肉！

    要不怎么說人總是覺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呢。

    夏安然的酒樓已經(jīng)在這些遼國使臣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幾個上次使節(jié)團的老人帶著新人們來到汴京城的主要目的就是到處吃喝玩樂，上次使節(jié)團里面有一個一咬牙買了跑馬燈的使者回去后當真靠著這個禮物約到了自己心儀的女子，雖然因為時間過去不久，這件事情尚未被傳開，但是在小范圍內(nèi)，宋國有一盞求情緣特別靈的燈已經(jīng)成了當?shù)厝吮娝苤隆?br/>
    所以解決完正事后沒多久，這些人就立刻沖向了【三家】，但讓他們?nèi)f萬沒有想到的是，之前的那一盞燈已經(jīng)不再售賣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跑馬燈。

    二十八星宿是什么玩意兒？

    雖然遼國學(xué)習(xí)宋國文化，但是這種深奧的，并且有有些生僻的星相學(xué)還是不在他們的學(xué)習(xí)范疇之內(nèi)的。

    店鋪內(nèi)的墻上被迫掛上了一個大板子，上頭為星相學(xué)不好的宋國買家寫明了如何根據(jù)自己的生辰來挑選自己所對應(yīng)的星宿，如果實在是算不好，也可以請店里面的人幫你做計算。

    哦喲！

    這種獨特的購買方法，可使得好奇心很強的遼國人興致盎然了起來，尤其是這種把我和愛人的星宿放在一起跟隨者蠟燭轉(zhuǎn)呀轉(zhuǎn)你追我我追你的，多有趣。

    但是隨即他們就遇到了一件極其尷尬的事情。

    一般來說生辰八字是極其隱秘的東西，宋國買家們多半都是買上一小掛然后把好幾個混在里頭，但是遼國并沒有將其作為隱秘藏起來的習(xí)俗。

    而且他們習(xí)慣于生日也要大操大辦，故而有些人的生辰都是眾所周知的。于是算著算著，發(fā)現(xiàn)彼此之間的手伸向了同一個牌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了——不，一點都不正常！

    常言道，愛恨就在一瞬間。

    開封府尹包拯感覺十分難受，不知為何，比起今年元旦時候的輕松好帶，官家萬圣之時而來到汴京城的使節(jié)要躁動的多，難道是因為遼國人意識到了些什么嗎？

    這一番警惕在他們調(diào)查清楚了遼國使者為何反目為仇，舉刀相向自己的親兄弟，以下克上的種種劇情之后，得到的真相立刻讓朝堂眾人將視線投向了安靜上朝的禍首本人。

    后者，眼簾低垂，眼觀鼻鼻觀心，一臉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這和我沒有關(guān)系，我只是個可憐的寶寶呀，為什么要來看我這般表情，把不少臣子給惡心得夠嗆。

    這種完全出自于遼國使臣內(nèi)部的糾紛行為和大宋自然沒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宋朝的諸人一邊溫柔地勸服，一邊借由這些兄弟彼此間矗立心之壁的時候，強行嵌入，有不少人有了酒肉朋友，也有不少人通過平日里的對話調(diào)查到了他們之前所在意的某些信息。

    彼此之間都收獲滿滿。

    今次使者前來送給趙禎的禮物比起元旦的時候品種多了不少，可能也和如今的季節(jié)有關(guān)，送的了許多時鮮貨物。

    屬國和鄰國之間的貢品本身也是一種廣告，譬如占城那邊這次就送來了兩只白孔雀。

    在人工繁殖還不發(fā)達的占城，白孔雀因為其數(shù)量稀少自然也是占城最為尊貴的禽類，這兩只孔雀剛到宋國，立刻就被趙禎丟去了玉津園，準備休養(yǎng)一段時間之后向公眾開放。

    玉津園就是大宋的皇家動物園，宋國作為如今世界的中心，每年都會接收到大量的珍禽異獸，這些動物就被養(yǎng)在這兒，每年春天玉津園都是會向公眾所開放，所以生長在汴京城內(nèi)的宋人從各個角度來說，起碼在東亞地區(qū)一定是可以稱得上見多識廣的。

    這本來和夏安然沒關(guān)系，畢竟就算是珍惜到讓占城使者一路走一路昂著小胸脯展示的白孔雀在現(xiàn)代也不過是動物園的尋常展品，但是!

    任何事都架不住一個但是啊。

    春天來了。

    家里的小豹子皮毛還沒長齊，就已經(jīng)騷動開了。這幾天在家里就特別煩，所以夏安然便想要去動物園里面給小豹子相看相看，瞧瞧有沒有合適的姑娘家可以生幾個豹崽子什么的。

    雖然他倒是不清楚小豹子的性成熟年齡，但是豹子嘛，他曾經(jīng)看過的小說書里面告訴他，前幾年求偶的時候沒有被毆打過的公豹子不是好豹子。

    不聽話的貓，被小母貓教訓(xùn)一頓就乖了——夏安然如此說道。

    不光是豹子，家里面的大狗也到了可以找媳婦兒的年齡。

    夏安然深沉得對終于忙完了可以回家休息一下的白錦羲說，“又到了小動物們繁殖的季節(jié)了?！眲倓倢懲暌环葑鄷陌字聰R筆的動作一頓，他抬眸看著斜靠在桌案上一臉深思的青年人，只覺得其中有諸多暗示。

    常言道，小別勝新婚，他二人分別了將近三個月，本是情濃時，偏偏家中住了個白三少。

    夏安然以自己的聽力作為標準，有時候白三少房間里面的狗子打了個噴嚏他都能聽到，那么他們這邊的動靜白三少自然也能聽，如果讓自己的學(xué)生聽到他們曖昧的動靜，他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在咬了幾天被角強自忍耐之后，夏安然毫不猶豫的決定，白二少回來了，那么是時候該搬家清電燈泡來一波了。

    夏安然搬家的動靜很小，注意到的人卻不少，但是這位王爺不公開待客，只是召請了幾個江湖朋友吃了頓便飯便輕輕帶過，完全不給人送禮攀關(guān)系的機會，不想和你們一起玩的態(tài)度簡直不能更明顯。

    而白玉堂在跟著夏安然搬家之后也有了一個獨立的院落，雖然他還是不能明白他二哥既然在京中做官，為什么不買房……家中莫非已無余資？倒也不是不可能，前幾日大哥還說家中今年打算著重推動北方的鋪子，自然要投錢……

    唔。

    白玉堂摸了下他哥臨走前塞給他的一堆金銀玉石，陷入了沉思。

    其實有關(guān)白三少的任命被卡了這般久，這其中有比較多的歷史遺留問題。

    作為武科狀元本身所得到的職位其實并不高，基本是在武職的下游，與文狀元所得到的待遇完全不能比，甚至于比不上蔭庇所得。

    故而在大宋朝，正確的武職入職手段，絕對不是通過科舉。

    而大部分通過武舉進入職場的武生員最后也都會轉(zhuǎn)為文職，唯有文職才可繼續(xù)謀得前程。也就是說，武舉在此時成為了低配版的文舉，武舉的舉子紛紛專職，大宋的軍隊高層構(gòu)成要么是家族產(chǎn)業(yè)要么就是不識字的粗人。

    但是這是過去。

    毫無疑問的趙禎極其看重白玉堂和楊文廣二人，這兩個年輕人的出身都不錯。

    白玉堂也就罷了，他們家這一代只有白錦羲一個人入了官場，但是楊文廣完全可以蒙蔭蔽上位，之所以參加武舉，其實只是這個家族對帝王投的投名狀——嗯，反正帝王是這么理解的。

    這次武舉的前三甲會排在一個什么樣的地位？

    官家是不是當真要抬舉武科，還是說那只是一個口號？趙禎這次的安排會傳遞出的信息便是這些問題的答案。

    也因此，明明算不得困難的答案卻讓趙禎猶豫了很久。

    他此前一時興起下的決定亦是給他帶來了麻煩，當年他破格招用展昭之時給人封了個四品武職，展昭是江湖人士投奔都拿了一個四品武職，那么通過正常的科舉渠道考上來的武生，所得到的職銜還比不上走野路子上來的江湖人，是否又會給人一種錯誤的印象？

    那便是與其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參加武舉，還不如先去江湖上鬧出一些名頭來，然后再投奔朝廷。

    當然，這在常理上沒錯，畢竟家花總是不如野花香，人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這都是大家都懂的道理，只是就社會的穩(wěn)定而言，這些武生若是全數(shù)一窩蜂投入“江湖”，必然會造成社會的紊亂。

    這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結(jié)果。

    ——真的特別煩。

    帝王面無表情得坐在桌案前，煩的一把一把得掉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