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神尊靜靜地看著眼前戴著帷帽的小妖。
他知道這帷帽之下的臉已經(jīng)被麒麟的口涎所毀,面目全非。
但他沒想到,她愿意接受這根本不可能勝出的賭約。
而一旦九死一生勝出。她所求的卻是半分沒有自己。
她竟沒有為自己求得什么。
“你確定只有這三點?”
“我確定。神尊能否做到?”
鳳凰神尊點頭:
“可以。”
歲奴馬上從袖子中摸出一塊羊皮,“那就請神尊按照我們雪原規(guī)矩,與我盟誓吧!”
鳳凰神尊一愣:
“你不信我?”
“我只信有代價的契約,一旦賭成,即刻應(yīng)驗。”
鳳凰神尊笑道:
“便如你所說!”二人各自將手劃破,將自己的契約印在了羊皮上。
“歲奴!你怎可與我外公定下這樣的賭約,你會沒命的!”莊可吾緊緊攥著拳頭,周身充斥著一種無力感。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差,好弱。
為什么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自己這個天族皇子做得還有什么意義!
歲奴看著他糾結(jié)焦慮的模樣,安慰道:
“我要感謝鳳凰神尊給了我一次機會。終于可以一次解決全族的后患。我愿賭這一次?!?br/>
……
莊可吾走在歲奴身后,耷拉著肩膀。
作為天宮尊貴的皇子,從小珍饈美味,奴仆成群,他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挫敗。
原來,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今天,他才終于明白,武力強悍,才有話語權(quán)。
歲奴走在前往暮靄天牢的窄巷里。
前幾日舅舅費盡心機救自己出去,想不到今日她自己走進(jìn)來。
一去一回,恍若隔世。
“七殿下請回吧。勞煩您幫我照顧我的丫頭。”
莊可吾抬頭看著暮靄天牢的牌匾隱在云霧之中,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若我是天君,我是不是就能護得了歲奴了?
……
歲奴走進(jìn)天牢最深處,打開關(guān)著幽冥妖鬼的牢房,走了進(jìn)去。
馬上有天兵來將門重新鎖住。
“哦?”黑暗處有一個聲音傳來,撕裂粗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鄙夷:
“你是那個差點兒死在蟄席上的蠢貨?”這句問,震耳欲聾。
說話之人從黑暗中走出,倒是著實嚇了歲奴一跳。
這人身子與人類無異,臉上卻是露出森森白骨,一塊臉肉也沒有。銅鈴大小的雙眼發(fā)著幽幽的綠光。
“膽子這么?。渴窃趺达w升的?”
“并未飛升?!睔q奴如實說道。
“呵呵!原來是來送死的!那還廢什么話!”說完,快步走來,每走一步跺在地上,都會震得牢底的寒水四濺。
“那就吃了充饑!”話說完,已走到眼前,低頭伸手一抓。
歲奴卻在他低頭抓她的一瞬間,伸出長腿,踹在他的左胸肋下三寸處。
“砰!”幽冥妖鬼猝不及防,被踹了幾個踉蹌,摔得個四仰八叉。
“嘶!”他不可思議地坐起身,捂著肋骨。怒道:
“該死!你如何知道我的命門在哪里?”
歲奴笑道:
“沒幾分本領(lǐng),怎敢以四兩之力來撥千金之鐵?出招吧!”
幽冥妖鬼憤怒了,他張開大嘴,口中不斷吐出黃綠色的濃霧,迅速在牢內(nèi)彌漫開來,歲奴感覺眼睛有些刺痛。
仿佛剛切了洋蔥一般,淚水簌簌而落。
“哈哈哈……”幽冥妖鬼張嘴大笑,綠色的濃霧越吐越多。
這霧氣里恐怕有硫類物質(zhì),腐蝕性極強。
歲奴已經(jīng)感受到眼耳鼻喉的灼痛感。
“哈哈,沒有人告訴你嗎?很多飛升之人,在我這關(guān),就沒機會做神仙了!死得有多慘,看你自己就知道!”
歲奴感受到心神大亂,于是忙打坐在地,開始調(diào)息。
父親曾說,生死之際,可激發(fā)出無窮盡的力量。
她靜靜地坐著,忍受著周身的火燒之感。
鼻腔內(nèi)吸入了太多的濃霧,迅速干裂腫痛起來,原本就面目全非的臉上,更是雪上加霜。
而她從疼痛難忍到毫無知覺,只用了一息的時間。
歲奴左手壓在自己的左膝蓋向上兩寸處,用力按住。
這是她的命門。
“砰、砰……”幽冥妖鬼這次走過來的很緩慢,生怕此人使詐再被偷襲。
走到跟前才發(fā)現(xiàn),此女打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探探她的鼻息,竟然氣息全無?
幽冥妖鬼啐了一口,鄙夷道:
“沒用的東西!沒有飛升就敢來挑戰(zhàn)老子?這就是下場!”
他沒心情再耗下去,兩手抓住歲奴的肩膀,準(zhǔn)備將她提起,一口咬掉她的頭。
“嗷……”他張開黏腥的大口,對著歲奴的頭就啃了下去。
“咔!”兩根堅硬的樹杈支在他的嘴上,且越來越長,撐得他的嘴不斷張大。
他放開歲奴的肩膀,試圖去掰掉樹杈,卻發(fā)現(xiàn)根本掰不動。
幽冥妖鬼頓時慌起來。
這女人沒有死!
她竟是得道的樹妖么?
歲奴依舊閉著眼,頭頂?shù)臉滂疽靶U生長,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
樹杈帶著枝丫和葉子徑直順著幽冥妖鬼的兩頜延伸,疼得他痛苦嘶吼著。
“啊——”樹枝穿透了他的頭骨,直接從后頸穿了過去。
歲奴緩緩睜開眼睛,輕輕伸出手,五指化作尖利的樹枝,快如閃電,直刺入幽冥妖鬼的命門。
“啊——”這一次,幽冥妖鬼疼得渾身顫栗,整個牢房都在為之顫抖,他腳下的鐵鏈震得嘩啦啦作響。
他的兩手想伸出來,狠狠掌摑在歲奴的臉上,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牢牢鎖住,兩只手逐漸化為粉末在灰飛煙滅。
歲奴收回樹枝,緩緩站起身。幽冥妖鬼泄了真元,再無支撐,轟然倒地。
他不能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丑女人,他不相信自己就這樣被打敗了。
他聲音沉悶而沙?。?br/>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誰?”
歲奴想開口說話,卻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胸腔震動,疼痛萬分。
“噗!”她俯身一嘔,吐出一口黑血。
忍住天旋地轉(zhuǎn)的暈眩感,歲奴將背靠在墻壁上。
“家母,妖王簌月?!?br/>
幽冥妖鬼睜大了銅鈴般的眼睛,緩緩?fù)鲁鲆豢跐釟?。釋然了?br/>
“簌月?那個憑一己之力……生生將魔族趕出幽冥界、趕入歸墟海底的……樹妖嗎?”
歲奴閉上眼,沒有說話,此時她的胃腸已經(jīng)遭到腐蝕,她感到了自己在從內(nèi)而外地溶解。
幽冥妖鬼迷茫地看向牢房的霧蒙蒙的屋頂,竟有幾滴濁淚流入耳廓。
“我竟是個……忘恩負(fù)義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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