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柳夢躺在王生懷中，用手指圈著王生的頭發(fā)，一邊玩弄一邊低低喚道。

    “說?！蓖跎衷诹鴫艄饣谋成嫌巫撸]目養(yǎng)神一臉的慵懶。

    “吩咐清風明月把繞著花齋的香灰掃了吧。看著難受。因為它我差點丟了命，燁兒……燁兒至今還在昏迷著?！?br/>
    “嗯，掃了?！蓖跎鷤壬韺⒛樎裨诹鴫舻念^發(fā)里，低低的嘆了口氣?！盁顑翰恢裁磿r候才能醒。我就這一個孩子，擔心的很。”

    “燁兒會醒的，大人不必擔心?！绷鴫艏毭艿妮p咬著王生的鎖骨含混道。

    “別鬧?！蓖跎鲋鴫舻募?，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當初我真以為你是妖，若不是妖怎么會這樣輕易就……”他含住柳夢的唇，所有的話語都融在了糾纏的唇舌里。

    起床時已是艷陽高照，柳夢簡略的梳洗了一番，也不換衣服，一身松散里衣披著見竹青外套，倚著門看明月清風掃香灰。

    “大人呢？”何安風風火火從外面闖進來，語氣生硬的對柳夢說道。

    “床上。”柳夢看著何安，笑得撩人。

    “妖物！”何安一邊罵一邊慌亂的移開視線。柳夢修長的頸項下，中衣領口□□出的皮膚上，隱約可見歡愛留下的痕跡。

    “找我何事？”王生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

    “大人為何將那香灰掃了？這樣做不是給了妖物逃脫的機會嗎？”何安大聲問道。

    “那譚半仙不過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什么驅鬼的香灰，不過都是些騙局。那個丹藥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沒用。”

    “丸藥不是沒用，而是因為廚娘在里面下了毒。這香灰還是留著好啊，大人?！?br/>
    “罷了罷了，”王生不耐煩道，“你若是來和我說這個的，那別說了，回去歇著吧?！?br/>
    “不是，請大人恕罪。我是來告訴您案子進展的?！焙伟矐崙嵉目戳肆鴫粢谎郏讨鸬?。“廚娘已經認罪了，不過鄭大人他們打的太過了些，簽了認罪書后不久就死了?！?br/>
    “廚娘待我不薄，雖然最后出了這樣的事。何安你去賬房領銀子，給她備個好棺材，拉到城外埋了吧。最后替我送她一程，也不枉大家相識一場。”

    “大人何必對這種吃里扒外的人太好。”何安不滿的抱怨，“大家相識一場。她既無情你何必有義？”

    “照我吩咐的辦就是了，”王生不耐煩道，“府里夫人病了，我又公事繁忙脫不開身，你代我常去看看，照應照應。小事可自作主張，大事就到花齋聽我吩咐。知道了嗎？”

    “大人厚愛，小人定不負大人囑托?！焙伟猜勓?，喜得忙跪下。

    “那個譚半仙……”王生略沉吟了一番，“招搖撞騙，欺瞞百姓，聚斂財物。你帶人去他住的地方，將他捉到官府去治罪?！?br/>
    “是，何安明白。”何安領命，瞥了倚欄弄發(fā)，一臉慵懶的柳夢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大人，我今日想去城郊走走。”柳夢揭開水晶簾進了屋子，繞到王生身后一邊替他系衣帶一邊柔聲說道。

    “今日我要到右丞相府去，你出去我就派幾個隨從跟著你。”

    “我難道還會跑了不成？”柳夢笑得伏在王生背上。

    “人太多，魚龍混雜的。保不住就有人要打你的主意。小心一些總是好的?！蓖跎托慕忉尩?。

    “知道了?！绷鴫舻吐暣饝?。他溫順的伏在王生懷里，一如當時年少懵懂，黏膩得如同糖漿一般。

    城郊的破廟，孟家的七十五口已埋了一半，還有一般尸體在后院堆著。天氣炎熱，已生了蛆蟲，腐臭味遠揚十里。

    “你還不快走，待會便有人要來砸這破窩了?！绷鴫粢簧砣A服站在廟門外，用扇子掩著面。

    “你還在？”佛座下側身睡著，衣衫襤褸的譚半仙睜開眼看著柳夢，半晌幽幽吐出一句。

    “與其寄希望于那個蠢女人，不如你親自動手，干脆利落的很?！绷鴫舻拿佳壑新冻鲫廁v來。

    “我說過不會親手殺你?！弊T半仙嘆了口氣，苦笑道，“我本是來度你成仙的。沒想到卻眼睜睜看著你成了惡鬼?！?br/>
    “你總和我說天地如何廣闊，心當如風般不羈，馳騁于天地之間，無牽無掛笑看繁華起落。可我終究還是放不下。生而為人，血緣里的牽絆總是難以割舍的。他們若安好，我還可自欺欺人的隨你出世，可是他們沒了。只不過一夜之間，只因一個荒誕不經的謠言?！绷鴫羰切χ?，語氣也是淡淡的，眼中卻落下淚來。掛在腮上還清明的淚珠，滴到衣服上扇子上卻化作了點點殷紅的血。

    “小孟，收了怨氣?！弊T半仙坐了起來，鄭重道。

    “孟家七十五口已經被挖了心，心魂不聚為孤魂野鬼永世漂泊已經是不能改的了。就算挖了王府所有人的心也換不回來孟府的命數(shù)了。你是有仙緣的，縱然墮入鬼道，也不過是多花費些時間。我愿意等你，渡你。待你成了仙，一世萬年，你會明白這世上沒什么是你想象的那樣重要的。萬事萬物，最終不過塵歸塵土歸土?！?br/>
    “我收不了。”柳夢跌坐在地上，失神的看著血淚污染的扇子，“這怨氣不是我一人的，是孟家上下所有人的。我早已不是那個和你自在談天論地的人了。我是孟家孟留，亦是孟家七十五口冤魂的聚集。”

    “小孟……”譚半仙或者說劍逸長嘆了一聲，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說是好。

    “可以的話，我希望劍逸你親手，越快越好，劍一橫便殺了我最好?！?br/>
    劍逸搖搖頭，道：“小孟你知道么？你對我從來都不太好，總是把那些最難熬的事交給我。我不管你是誰，我只要告訴你：別抹黑小孟，讓他干干凈凈的走！”

    “劍逸，你看這個?！绷鴫魪膽牙锩鰝€錦盒出來，小心的在劍逸面前打開，“這是王生的孩子的心臟。小巧玲瓏，很好看是不是？他中了毒昏迷著，毫無知覺。我就這么挖了出來，將心魂封在里面。你別念叨小孟了，小孟已經不在了?！?br/>
    “官差來了。你不避避？”劍逸屏息聽著自遠而近的馬蹄聲。

    “不用。我要看著他們如何抓你?！绷鴫羰諗苛饲榫w，換上了來時的神情。

    “柳公子怎么在這里？”何安瞧見柳夢，下馬問道。他再怎么厭惡柳夢，柳夢畢竟還是他主子的座上賓，外人面前基本的禮節(jié)還是要有的。

    “我到城郊散散心。不留神就走到這來了?！绷鴫艉Φ溃碜右话c軟，便撫上了何安的胸懷，“正午的太陽毒辣得很。曬得頭暈目眩的，本想進廟里歇歇涼，不想譚半仙也在。我倒不方便進去了?！?br/>
    “我扶你進去歇歇。這附近味不好，待我抓了譚半仙帶你回去。”何安看著柳夢倚在懷里明艷的側臉，抓著柳夢的手腕將他扶起來，莫名的感覺心撲通撲通就要跳出來了。

    “既如此，你抓吧，我看著?！绷鴫舻氖忠琅f扶在何安的胸膛上，旁人看不到的親昵之中，柳夢纖細的指尖延長出尖銳的爪牙，直刺進何安的血肉中，團團扣住那顆撲通亂跳的心臟。

    “小孟！”劍逸瘋了一般從廟里沖出來，一把將柳夢從何安身邊推開。何安的胸前并沒有流血，只是整個人呆呆愣愣的站著，神情木然。他的胸腔里已經是空的了，這副軀殼已經和后院腐爛的那些無異了。他還站著，只是因為柳夢希望他站著。

    “看清楚了嗎？”柳夢跌坐在地上，仰臉看著劍逸笑的無辜。他的手握成拳藏在衣袖里，袖口有斑斑點點的血漬。

    拳頭里捏著的是一個人的心，一條鮮活的命??！劍逸紅了眼，沖上去拎起柳夢的衣領，揮起的拳頭卻怎么也落不下去。他記起孟家滅門那天，柳夢隔著牢墻跪在他面前，求求他救孟家一次。劍逸卻一直在沉默。

    他是仙，縱然在牢房中，在鍘刀下，亦無損性命。他走的是他的命，然而孟家的命，他雖能卻無權干涉。他是已成了仙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成了仙的人。他不能信奉的只有萬事萬物運轉反復最基本的規(guī)律，人世間的善惡倫理只會束縛他的超凡脫俗。

    他越想讓自己不像人，就越發(fā)的忍耐不了人性。亦如孟留，越發(fā)想像個普通人，卻越發(fā)的避世脫塵。他們在逃避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但卻異曲同工養(yǎng)成了相似的癖性。

    “譚半仙，七十五顆心，我會一顆不少的拿回來。”柳夢仰面笑道。

    跟隨何安而來的士卒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們只知道自己是來抓一個喚作“譚半仙”的術士的。聽見柳夢這么說便蜂擁而上，不一會兒便將譚半仙綁了個嚴實。

    “回?！焙伟步辛艘宦暎魷霓D身上馬。“你走嗎？”他扭頭問柳夢，表情是木然的。

    “不走，你先走吧?！绷鴫羧崧暤馈Ｋ牧伺鸟R，那馬便飛奔起來，顛簸的氣勢好像要把背上的何安甩得飛出去。

    “大人，等等！”隨從押著刑車小跑著往前追。兩條腿怎么跑得過四個蹄子，不一會兒那馬載著何安便消失在了天際。

    柳夢靠著寺廟的圍墻坐下來，圍墻后是他全家老小的尸體。寺廟供著悲天憫人的大佛，他一個怨魂想進也不能進。幸好還有夕陽，瑰麗柔和的霞光照著墻外也照著墻內。尸臭熏得本就荒涼的地方更加的悲涼。

    他闔上眼，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孟家老宅。白荷開的正好，父親正在看自己的功課。窗外有個小小的身影悄悄的靠近又撐著船走遠了。在那更遠的地方，廚房的炊煙正扶搖直上。

    “大人，”柳夢躺在王生懷中，用手指圈著王生的頭發(fā)，一邊玩弄一邊低低喚道。

    “說?！蓖跎衷诹鴫艄饣谋成嫌巫?，閉目養(yǎng)神一臉的慵懶。

    “吩咐清風明月把繞著花齋的香灰掃了吧?？粗y受。因為它我差點丟了命，燁兒……燁兒至今還在昏迷著。”

    “嗯，掃了?！蓖跎鷤壬韺⒛樎裨诹鴫舻念^發(fā)里，低低的嘆了口氣?！盁顑翰恢裁磿r候才能醒。我就這一個孩子，擔心的很?！?br/>
    “燁兒會醒的，大人不必擔心?！绷鴫艏毭艿妮p咬著王生的鎖骨含混道。

    “別鬧?！蓖跎鲋鴫舻募?，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爱敵跷艺嬉詾槟闶茄?，若不是妖怎么會這樣輕易就……”他含住柳夢的唇，所有的話語都融在了糾纏的唇舌里。

    起床時已是艷陽高照，柳夢簡略的梳洗了一番，也不換衣服，一身松散里衣披著見竹青外套，倚著門看明月清風掃香灰。

    “大人呢？”何安風風火火從外面闖進來，語氣生硬的對柳夢說道。

    “床上?！绷鴫艨粗伟?，笑得撩人。

    “妖物！”何安一邊罵一邊慌亂的移開視線。柳夢修長的頸項下，中衣領口□□出的皮膚上，隱約可見歡愛留下的痕跡。

    “找我何事？”王生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

    “大人為何將那香灰掃了？這樣做不是給了妖物逃脫的機會嗎？”何安大聲問道。

    “那譚半仙不過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什么驅鬼的香灰，不過都是些騙局。那個丹藥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沒用?！?br/>
    “丸藥不是沒用，而是因為廚娘在里面下了毒。這香灰還是留著好啊，大人?！?br/>
    “罷了罷了，”王生不耐煩道，“你若是來和我說這個的，那別說了，回去歇著吧。”

    “不是，請大人恕罪。我是來告訴您案子進展的?！焙伟矐崙嵉目戳肆鴫粢谎?，忍著怒火道?！皬N娘已經認罪了，不過鄭大人他們打的太過了些，簽了認罪書后不久就死了?！?br/>
    “廚娘待我不薄，雖然最后出了這樣的事。何安你去賬房領銀子，給她備個好棺材，拉到城外埋了吧。最后替我送她一程，也不枉大家相識一場?！?br/>
    “大人何必對這種吃里扒外的人太好?！焙伟膊粷M的抱怨，“大家相識一場。她既無情你何必有義？”

    “照我吩咐的辦就是了，”王生不耐煩道，“府里夫人病了，我又公事繁忙脫不開身，你代我常去看看，照應照應。小事可自作主張，大事就到花齋聽我吩咐。知道了嗎？”

    “大人厚愛，小人定不負大人囑托?！焙伟猜勓?，喜得忙跪下。

    “那個譚半仙……”王生略沉吟了一番，“招搖撞騙，欺瞞百姓，聚斂財物。你帶人去他住的地方，將他捉到官府去治罪。”

    “是，何安明白?！焙伟差I命，瞥了倚欄弄發(fā)，一臉慵懶的柳夢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大人，我今日想去城郊走走?！绷鴫艚议_水晶簾進了屋子，繞到王生身后一邊替他系衣帶一邊柔聲說道。

    “今日我要到右丞相府去，你出去我就派幾個隨從跟著你?！?br/>
    “我難道還會跑了不成？”柳夢笑得伏在王生背上。

    “人太多，魚龍混雜的。保不住就有人要打你的主意。小心一些總是好的。”王生耐心解釋道。

    “知道了?！绷鴫舻吐暣饝馈Ｋ麥仨樀姆谕跎鷳牙?，一如當時年少懵懂，黏膩得如同糖漿一般。

    城郊的破廟，孟家的七十五口已埋了一半，還有一般尸體在后院堆著。天氣炎熱，已生了蛆蟲，腐臭味遠揚十里。

    “你還不快走，待會便有人要來砸這破窩了。”柳夢一身華服站在廟門外，用扇子掩著面。

    “你還在？”佛座下側身睡著，衣衫襤褸的譚半仙睜開眼看著柳夢，半晌幽幽吐出一句。

    “與其寄希望于那個蠢女人，不如你親自動手，干脆利落的很?！绷鴫舻拿佳壑新冻鲫廁v來。

    “我說過不會親手殺你?！弊T半仙嘆了口氣，苦笑道，“我本是來度你成仙的。沒想到卻眼睜睜看著你成了惡鬼?！?br/>
    “你總和我說天地如何廣闊，心當如風般不羈，馳騁于天地之間，無牽無掛笑看繁華起落?？晌医K究還是放不下。生而為人，血緣里的牽絆總是難以割舍的。他們若安好，我還可自欺欺人的隨你出世，可是他們沒了。只不過一夜之間，只因一個荒誕不經的謠言。”柳夢是笑著的，語氣也是淡淡的，眼中卻落下淚來。掛在腮上還清明的淚珠，滴到衣服上扇子上卻化作了點點殷紅的血。

    “小孟，收了怨氣?！弊T半仙坐了起來，鄭重道。

    “孟家七十五口已經被挖了心，心魂不聚為孤魂野鬼永世漂泊已經是不能改的了。就算挖了王府所有人的心也換不回來孟府的命數(shù)了。你是有仙緣的，縱然墮入鬼道，也不過是多花費些時間。我愿意等你，渡你。待你成了仙，一世萬年，你會明白這世上沒什么是你想象的那樣重要的。萬事萬物，最終不過塵歸塵土歸土?！?br/>
    “我收不了?！绷鴫舻诘厣希竦目粗獪I污染的扇子，“這怨氣不是我一人的，是孟家上下所有人的。我早已不是那個和你自在談天論地的人了。我是孟家孟留，亦是孟家七十五口冤魂的聚集?！?br/>
    “小孟……”譚半仙或者說劍逸長嘆了一聲，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說是好。

    “可以的話，我希望劍逸你親手，越快越好，劍一橫便殺了我最好?！?br/>
    劍逸搖搖頭，道：“小孟你知道么？你對我從來都不太好，總是把那些最難熬的事交給我。我不管你是誰，我只要告訴你：別抹黑小孟，讓他干干凈凈的走！”

    “劍逸，你看這個?！绷鴫魪膽牙锩鰝€錦盒出來，小心的在劍逸面前打開，“這是王生的孩子的心臟。小巧玲瓏，很好看是不是？他中了毒昏迷著，毫無知覺。我就這么挖了出來，將心魂封在里面。你別念叨小孟了，小孟已經不在了?！?br/>
    “官差來了。你不避避？”劍逸屏息聽著自遠而近的馬蹄聲。

    “不用。我要看著他們如何抓你?！绷鴫羰諗苛饲榫w，換上了來時的神情。

    “柳公子怎么在這里？”何安瞧見柳夢，下馬問道。他再怎么厭惡柳夢，柳夢畢竟還是他主子的座上賓，外人面前基本的禮節(jié)還是要有的。

    “我到城郊散散心。不留神就走到這來了?！绷鴫艉Φ溃碜右话c軟，便撫上了何安的胸懷，“正午的太陽毒辣得很。曬得頭暈目眩的，本想進廟里歇歇涼，不想譚半仙也在。我倒不方便進去了?！?br/>
    “我扶你進去歇歇。這附近味不好，待我抓了譚半仙帶你回去?！焙伟部粗鴫粢性趹牙锩髌G的側臉，抓著柳夢的手腕將他扶起來，莫名的感覺心撲通撲通就要跳出來了。

    “既如此，你抓吧，我看著?！绷鴫舻氖忠琅f扶在何安的胸膛上，旁人看不到的親昵之中，柳夢纖細的指尖延長出尖銳的爪牙，直刺進何安的血肉中，團團扣住那顆撲通亂跳的心臟。

    “小孟！”劍逸瘋了一般從廟里沖出來，一把將柳夢從何安身邊推開。何安的胸前并沒有流血，只是整個人呆呆愣愣的站著，神情木然。他的胸腔里已經是空的了，這副軀殼已經和后院腐爛的那些無異了。他還站著，只是因為柳夢希望他站著。

    “看清楚了嗎？”柳夢跌坐在地上，仰臉看著劍逸笑的無辜。他的手握成拳藏在衣袖里，袖口有斑斑點點的血漬。

    拳頭里捏著的是一個人的心，一條鮮活的命啊！劍逸紅了眼，沖上去拎起柳夢的衣領，揮起的拳頭卻怎么也落不下去。他記起孟家滅門那天，柳夢隔著牢墻跪在他面前，求求他救孟家一次。劍逸卻一直在沉默。

    他是仙，縱然在牢房中，在鍘刀下，亦無損性命。他走的是他的命，然而孟家的命，他雖能卻無權干涉。他是已成了仙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成了仙的人。他不能信奉的只有萬事萬物運轉反復最基本的規(guī)律，人世間的善惡倫理只會束縛他的超凡脫俗。

    他越想讓自己不像人，就越發(fā)的忍耐不了人性。亦如孟留，越發(fā)想像個普通人，卻越發(fā)的避世脫塵。他們在逃避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但卻異曲同工養(yǎng)成了相似的癖性。

    “譚半仙，七十五顆心，我會一顆不少的拿回來。”柳夢仰面笑道。

    跟隨何安而來的士卒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們只知道自己是來抓一個喚作“譚半仙”的術士的。聽見柳夢這么說便蜂擁而上，不一會兒便將譚半仙綁了個嚴實。

    “回?！焙伟步辛艘宦?，呆滯的轉身上馬?！澳阕邌?？”他扭頭問柳夢，表情是木然的。

    “不走，你先走吧?！绷鴫羧崧暤?。他拍了拍馬，那馬便飛奔起來，顛簸的氣勢好像要把背上的何安甩得飛出去。

    “大人，等等！”隨從押著刑車小跑著往前追。兩條腿怎么跑得過四個蹄子，不一會兒那馬載著何安便消失在了天際。

    柳夢靠著寺廟的圍墻坐下來，圍墻后是他全家老小的尸體。寺廟供著悲天憫人的大佛，他一個怨魂想進也不能進。幸好還有夕陽，瑰麗柔和的霞光照著墻外也照著墻內。尸臭熏得本就荒涼的地方更加的悲涼。

    他闔上眼，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孟家老宅。白荷開的正好，父親正在看自己的功課。窗外有個小小的身影悄悄的靠近又撐著船走遠了。在那更遠的地方，廚房的炊煙正扶搖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