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秋葉悄然飄落,枯黃的雨夾雜著無言的凄涼。短發(fā)少女抬頭仰望,用手接住一片落葉,細細的端詳著。她成功阻止了落葉墜落地面,但是她無法使它回到樹上。
這個世界,是否每天都有很多人像這些枯葉一樣呢?在無盡的努力勞動之后失去了價值,變成一個個“枯葉”,被無情地拋棄。短發(fā)少女思考著,忽然心里閃過一絲恐懼。
“姐姐,你看那些落葉就這樣掉了,好可惜啊,大樹為什么非要這樣不可?”
看著妹妹有些擔心的表情,姐姐明白是什么原因。老師和她們講過樹木落葉的原因,但是妹妹執(zhí)意要問,姐姐便會心一笑,隨后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
“因為到了冬季,大樹便不再需要它們了。過冬的時候,它們對大樹來說是累贅,所以大樹決定放棄它們,保證自己可以更好地活下去?!?br/>
“可是……”
“放心吧小傻瓜,不管過了多少年,姐姐都是不會拋棄你的。如果哪一天,你沒法再為姐姐做什么的時候,姐姐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反過來為你做任何事。”
妹妹呆呆地看著姐姐的眼睛,眼神里滿是在期待的樣子。最終,她相信姐姐的話是真的,對于姐姐的承諾,她永遠堅信。
“就算如果哪天分開了,姐姐也會用盡全力再找到你的,姐姐保證。”
落葉紛飛的樹下,兩位少女相擁著,在凄涼的秋日繪下一副溫情的畫作。
“真的要離開了嗎?”
這天大清早,就連人流和車流都還沒有連貫的時候,南宮雨便起了床。她決定離開伍老板的家,這一次,她不再打算回來了,她必須離開伍老板,走得越遠越好。
對任何人來說,靠近南宮雨都是危險的。
不過離開伍老板,對南宮雨來說也是一個艱難的選擇,因為她一旦離開了伍老板,就是失去了一個避難所,失去了一個依靠。但亡國肯定因為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注意到了她,她必須趕在被發(fā)現之前就走。
“嗯。”南宮雨淡定的點著頭,實際上心里也像是懸在空中一樣沒個底。
“離開了這里,你又能去哪?”
“……”
沉默了許久,南宮雨望向天空,忽然笑了起來。
“伍老板,你知道嗎?我曾經也有一個非常快樂和諧的家庭,我非常喜歡我的家人,特別是我的妹妹。之后,我也和你說過了,因為一些原因,我們被迫流浪?!蹦蠈m雨頓了頓,看上去很輕松的樣子,“所以我早就習慣了流浪的生活,你不要擔心,我可以好好地活下去的。”
伍老板忽然間沉默不語,也不知他此時的心情如何,不管怎么樣,他的心情也一定比較低落。
“那么,有空的話,一定要回來書店看看,我的書店永遠歡迎你?!?br/>
南宮雨輕輕地點著頭,依依不舍地退了幾步。這時,一個聲音在南宮雨的腦內響起:“要走就堅決一點嘛?!?br/>
是的,應該堅決一點,不能繼續(xù)牽掛著了,會連累他的。南宮雨想著便迅速轉過身奔跑起來,但是又一次聽見了伍老板的聲音。
“等等,要不,再給你點東西……”
“不了,我已經受過你很多照顧了,謝謝你。”南宮雨頭也沒回,只是站住而已,“我會回來看看你的,總之,有緣再見?!?br/>
嬌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處街角,那灰色的水泥板落滿了落葉,襯托著伍老板孤獨的身影,將一股孤寂灑滿大地。
終于,又是一個人了。
黑湖市高層接到了一個案件,說是在接到報案后,在一輛火車的集便器里面發(fā)現了一個偽裝成打火機的炸彈起爆器。并且,在一個行李箱里,他們發(fā)現了一個特殊炸彈,經過調查發(fā)現那個起爆器就是這個炸彈的起爆器。
這種炸彈難以被探測到,并且曾經就有過幾起出現這種炸彈的恐怖襲擊事件。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發(fā)現炸彈所在的地方就是前往“高山市”的副市長所在的車廂,并且發(fā)現的位置就在副市長座位附近。
如果炸彈爆炸,副市長必死無疑。
而這起事件出現之后,即使政府盡力隱瞞,但是仍然無法阻止一些知情人將事情透露出去。隨后,自然而然地有些人便將“白發(fā)人”過激分子扯到這個事件中來,于是,對于“白發(fā)人”的管理問題又一次被推到風口浪尖。
“在黑湖市,目前還有八成的白發(fā)人屬于流浪人群,我覺得這件事很需要討論討論?!焙诤姓畷h上,一個議員說道。
對于白發(fā)人的處理,黑湖市政府已經做了很多,但是每次都不盡人意。
“依我看來,我們應該保證黑發(fā)人的安全,將白發(fā)人驅逐?!币粋€議員說罷繼續(xù)解釋道,“大家應該知道,比起白發(fā)人,黑發(fā)人擁有更多的前途和希望。如果為了保護白發(fā)人而讓黑發(fā)人陷入可能的危險,那么這一切都是白搭。
并且,在黑湖市內有著大量白發(fā)人,大家應該知道,亡國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白發(fā)人,我們城市肯定有潛在的亡國間諜?!?br/>
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便炸開了鍋,整個局勢似乎開始向著這位議員倒了。直到市長身邊的一位議員舉起了手,大家便紛紛安靜下來。
他就是上次會議中,那個向市長提起黑湖市疑似發(fā)現了與衛(wèi)盾市天災有關的白發(fā)人女孩的那位議員。
“我不同意?!?br/>
這幾個簡短的字,頓時如同火花一般引燃了會議室的“引線”,大家又開始議論起來了。他很明白為什么大家會有這樣的反應,畢竟驅逐白發(fā)人,他也會受到牽連。
但他自己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反對的。
咳嗽了幾聲,眾人又一次安靜下來,靜靜地聽他解釋。
“是的,亡國確實有九成以上的白發(fā)人。但是你要知道,這片大陸上,亡國就那一個,而城市有無數個。
在黑湖市里是有巨量的白發(fā)人,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白發(fā)人都是無辜的。并且,有大量的白發(fā)人已經融入社會,在驅逐正式開始后,一定會對黑湖市造成很大影響。
況且,誰知道哪一天,你們會不會也會變成白發(fā)人呢?”
說罷,這位議員的目光瞟向上一個發(fā)言的議員,他知道那個議員沒有惡意,只是想反駁一下并且發(fā)表意見罷了。
“那么你有什么策略嗎?”議員們發(fā)問了。
“集中營。”看著有些詫異的眾人,他繼續(xù)解釋道,“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黑暗的集中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集中營。劃定一塊區(qū)域讓那些未經過登記和未獲得信任的白發(fā)人居住,而另一些人們都信任的則放任融入社會。不過嘛,那些白發(fā)人還是需要重點“照顧”一下的?!?br/>
說罷,會議室安靜了一秒,隨后又有人說話了。
“這些話能從你口中說出來真是令人驚訝?!?br/>
“也許會有一點用……”
“等等!”
一聲呼喊,眾人又一次安靜,看向第一個發(fā)言的議員。
“我們怎么知道,那些被集中的白發(fā)人會不會謀反?或者有人覺得沒有自由,覺得自己被區(qū)別對待于是抵抗?集中不就是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空間嗎?”
話音落下,質疑的聲音又一次響起。正當會議一籌莫展的時候,被質疑的那個議員看向了身邊的市長。
“市長,您倒是發(fā)表一下意見啊?!彼÷暤囟Z道。
市長一愣,如夢初醒一般看了看眾人,隨后嘆了口氣。那一刻,這個議員立即看懂了市長在想什么。
那個女孩,對,就是在那個夜晚救了他的那個女孩。
“哎,市長,說不定那是個錯覺。哪可能有個弱不禁風的女孩拿著個石頭把幾個暴徒砸暈然后揚長而去啊,或許是您看錯了?!弊h員笑道。
“不,我是在想這起事件,肯定和那個女孩有關?!?br/>
眾人愣了愣,忽然大多摸不清市長這么說的原因。
市長會這么說,確實是有原因的。畢竟那次刺殺根本沒人發(fā)覺,起爆器即使浸水也是完好的,兇手完全可以按下起爆器得手。但是最終,兇手居然扔掉了起爆器,并且炸彈還留在火車上。
如果是兇手良心發(fā)現,或者不敢下手,那也不會笨到把作案工具留在案發(fā)現場,這實在是說不通。
當然了,還有人猜測是不是兇手在廁所想引爆炸彈,結果手滑把起爆器掉溝里,然后下車又忘了行李箱。
不管怎么說,這件事總算是很奇怪,有七成幾率和那個女孩有關。
“那個女孩,我們真的需要找到她?!?br/>
一個因秋天而漸漸變得凄清的公園里,南宮雨端坐在落葉的大樹下的石墩上。風吹起,枯葉紛飛,南宮雨沐浴著落葉,如同石像一般安靜。
“又想起那些難受的過去了?”
肖菁悄無聲息地靠近南宮雨,待南宮雨發(fā)現她的時候,她已經微笑著坐在她身邊講話了。和往常一樣,肖菁還是那樣不合季節(jié)地穿著短褲和長袖衛(wèi)衣,而南宮雨雖然還穿著裙子,但是已經穿上了長筒襪。
“離我遠點?!蹦蠈m雨冷淡地說道。
“哎,你以后打算怎么辦?真的就不回來了嗎?”
肖菁說著開始用手戳了戳南宮雨那略顯肉感的臉頰,這令南宮雨感到十分不快,于是深呼吸道:“滾遠點?!?br/>
“哎呀,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冷淡了呢?”肖菁說著更加放肆地湊過去,“自從衛(wèi)盾市天災之后,你完全變了個人,以前還總是和我開奇怪的玩笑……”
“嘶——你的手你不能安分一點,再往上移一厘米手都給你砍下來?!?br/>
聽著南宮雨的威脅,肖菁的視線漸漸上移,順著南宮雨舉起的手,她發(fā)現南宮雨正舉著一把明晃晃的美工刀盯著她。
“哇哇哇!你認真的?好了好了不玩了,但是我們真的是很擔心你,畢竟……就是……我們也很想說句……對不……”
肖菁話沒說完,南宮雨把臉一撇不再理她,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地上的落葉。
在南宮雨的眼里,它被拋棄了。
縱使她曾經為大樹做過再多的事,她終究是無數樹葉中的一個,它的離去無關痛癢。當她無助地腐爛,自私的大樹也只會冷漠地看著。對于大樹來說,只要能保住自己,那么它就可以生出更多的葉子。
“你看那茂盛的綠葉,它們會遮風擋雨,會給樹木提供活下去的養(yǎng)料,會為大樹奉獻出一切?!蹦蠈m雨終于開始主動搭話,“但是最終,大樹還是會拋棄他們,很可悲不是嗎?”
看著南宮雨發(fā)紅的眼眶,肖菁立即明白了現在的狀況,于是會心一笑,看上去十分樂觀:“但是被拋棄的樹葉會落在土里,用盡最后的力量為樹木提供養(yǎng)料,直到完全消失,很偉大不是嗎?
更何況,它們最終腐爛,被樹木吸收,也只是重新與樹木融為一體。它們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和大樹在一起了而已,你只看見了表像,真的?!?br/>
話音剛落,南宮雨顯露出不安的神色,那似乎是感到了溫暖之后的激動,又是害怕失去的擔憂。
“我們真的沒有拋棄你,我們都在等你?!毙ぽ夹攀牡┑┑卣f著。
這些平白無奇的字,如同流水穿過紗網一般,穿過了南宮雨內心的一道道坎,闖入她內心的最深處。它們到達了那個牢籠,那個禁錮著內心的她的牢籠,給絕望的她帶來了些許希望。
忽然,南宮雨回想起什么,冷笑了一聲。
“哼,你信誓旦旦地說不會拋棄我,那你解釋一下,那個時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們在哪?”
“那……”肖菁急了,一時間,她吞吞吐吐,完全沒有了方才的從容,“那次真的是意外,你相信我……我當時真的很想去找你……但是……我……你相信我……”
“呵……”
南宮雨站起來,冷冰冰地轉身離開,但是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了站起來想追又停住的肖菁一眼。
如果沒有那一眼,肖菁可能還會繼續(xù)無奈下去,但是她投來的這個眼神,已經冥冥之中告訴了肖菁——她已經大概理解肖菁和“壞孩子聯(lián)盟”了。只是她還是有些無法放下當時發(fā)生的一切,無法原諒自己。
“嗨!真是個傲嬌?!毙ぽ疾逯?,嘆了口氣。
漫天的落葉里,嬌小的白色身影行走在灰色的世界里,在凄涼苦悶的氣氛中,漸漸消失在街角。一片枯葉落在樹根邊,漸漸發(fā)黑腐爛,但是此時的它知道,自己不是被拋棄,而是重新與大樹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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