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正乾宮內(nèi),君驀然坐在案臺前,疲累地按著額際,案桌上,累滿了黃橙橙的奏書,一摞接一摞地緊挨著。
“啟稟皇上,晉王爺求見。”
君非晉,他的堂弟,從小和他感情甚篤,文韜武略,原自請駐守南疆為帥,因為近來都城內(nèi)棘手的事情一番又跟一番,他無奈之下,急召他回來。
“快宣!”
身長偉岸的青衣男子一跨入正殿,立刻朗聲笑開,“瞧皇兄這副從未見過的焦躁模樣,都城內(nèi)的事看來還真是棘手無比啊?!?br/>
君驀然繞出龍椅,兩人同時坐到了側(cè)坐的椅子上,“啊晉,此趟讓你回來并非玩笑,你可知,半月前,都城內(nèi)漫開一股奇怪的疫癥,傳播速度極快,一旦染上,無藥之下,只能存活十來天,短短半個月,整個南城幾乎染了半數(shù),死亡人數(shù)日日都在增加,現(xiàn)在百姓人心惶惶,動亂不安?!?br/>
“太醫(yī)院呢?都是吃干飯的嗎?診不出原由開不出藥方嗎?”
君驀然神色緊凝,“太醫(yī)院這半月來已經(jīng)是不眠不休在診斷病因,商議藥方了,只可惜,試過無數(shù)個藥方,卻仍舊起不了作用,朕只恨如今跟個牢籠困獸一般,看著百姓受苦,只能干等,束手無策!”
君非晉沉吟片刻,“皇兄,此事急不得,不如讓我出城走一趟,查查源頭?!?br/>
“朕正有此意,我們一道去!”
君非晉臉色陡變,一把拽住他,也顧不上君臣之禮,厲聲喝道,“你不要命了,你是皇帝,事關(guān)整個東晏國,此事非同小可,你怎么能出都城,在藥方研制出來之前,你只能待在皇宮里?!?br/>
君驀然反身,炙亮的黑眸深雋黝黯,出口的話字字震懾,“民心不平,何以平天下,我若貪生怕死,何以坐上這帝位?”
“皇兄……”
“不必多說,朕現(xiàn)在更衣,我們馬上出城!”
——
因為疫癥猖狂,整個南城都被劃開了兩區(qū),有重兵把守,只要一發(fā)現(xiàn)染上疫癥者,立刻被送往隔離開的一區(qū)自生自滅。
君驀然萬萬沒想到,眼前所見的是他治理下一直引以為傲的太平盛世。
一面,歌舞升平,繁華昌榮,如人間天堂,一面,卻是怨聲載道,哀鴻遍野,如修羅煉獄。
匍匐在地的疫癥百姓有皮膚潰爛流膿,有缺肢短臂如蛆般在地面痛苦蠕動,更還有已經(jīng)斷氣,親人痛苦哀嚎的哭聲。
黑眸下的光越沉越深!
一名瘦削到形銷骨立的小男孩迎面沖來。
還沒撞上君驀然就已經(jīng)軟倒在地,他氣力殆盡地想要爬起來,卻只能臉色蒼白地哀叫,“叔叔,求求你們,給點吃的吧,救救我娘,求求你們了……”
君驀然一個箭步上來,將孩子抱了起來,從懷里掏出兩個用絹布包裹著的精致糕點。
小男孩兩眼發(fā)亮,刷一下?lián)屏诉^來,剛到嘴邊又停了下來,“我娘還餓著肚子,得先給娘吃。”
“放心吃吧,叔叔這里還有。”
幸好他們來時早做準(zhǔn)備,君非晉已經(jīng)買了一包袱的燒餅和肉包,反手掏了兩個出來遞給他,“快拿去給你娘吧?!?br/>
“謝謝恩人?!毙∧泻扇诰屯掏炅藘蓚€糕點,抱著包子又撞又跌地往回跑。
兩人對視一眼,剛準(zhǔn)備卸下包袱分發(fā)糧食,卻聽見剛離去的男孩撕心裂肺地嚎哭起來,“娘……娘你別嚇我……”
俯在破陋屋檐下的一名憔悴女人,正瘋狂地嘔著血,面色發(fā)紫,兩眼翻白,轉(zhuǎn)眼就不省人事了。
君驀然大掌一攥,剛想上前,卻見前方的拐角,跑出一個身著白衣的俊秀男孩,在一群襤褸的人堆里,就如一股清泉,特別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