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和張楊退出燕春堂之后,張楊轉(zhuǎn)身說道:“先生似乎很欣賞你。”
這句話說的很是突兀,李斯當時就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一下,也沒感覺荀況對自己有什么欣賞的地方啊。
不過,李斯知道,張楊跟在荀況身邊多時,對荀況的了解遠非自己能比的,他既然這么說了,肯定是發(fā)覺了什么細節(jié)的地方。
“張兄過獎了,斯初來貴地,以后還望張兄照拂?!崩钏冠s緊客氣的說道。
張楊似乎挺高興,帶著李斯來到學館的后面,挑了一個房間,推門而入,道:“以后你便在這里住下,有事可以找我?!?br/>
“多謝張兄?!崩钏怪x道,“不知先生何時授課?”
“哦,只要前院鐘響,便是先生授課之時,你可自去講堂聽講,當然也可以不去。”張楊答道。
李斯眉頭一皺,問道:“先生不介意?”
“當然不介意,只不過先生會有定期考校,若是讓先生不滿意,那時就要走人了?!睆垪畹馈?br/>
見李斯點頭不語之后,張楊彈了彈衣袖上灰塵,道:“若是無事,我便先回了?!?br/>
李斯拱手相送,就在張楊推門而出的時候,李斯又上前兩步,問道:“斯有一惑,為何先生的兩名侍女如此年輕貌美?難道先生重色乎?”
“莫要妄議先生品風!”張楊低聲道。
李斯一怔,連忙道:“李斯唐突,張兄勿怪?!?br/>
張楊見李斯如此緊張,不由得呵呵一笑,道:“你休要緊張,這本不是什么要緊事,那兩個女子,乃是春申君送給先生的越女。難道李兄看上了?”
“張兄說笑了,斯豈敢妄想,家中早有妻、子相待?!崩钏冠s緊解釋道。
張楊嘿嘿一笑,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而去。
目送張楊遠去,李斯長長吁了口氣,時至今日,他終于拜在了荀子門下,來到了這蘭陵學館。
回過身去,上下打量著自己的這個房間,雖然不大,但也寬敞,既透氣,也透光,還算不錯。
房間內(nèi)倒也整潔,只是長時間沒住過人,有些灰塵,這難不倒李斯,簡單收拾一下就行。
眼看快到日中時分,李斯決定回一趟館驛,將自己的行李取來,順便吃個午飯。
學館只提供住宿,是不提供飯食的,來求學的太多,盡管荀況有春申君黃歇的支持,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從學館出來,李斯感覺心情舒暢了許多,走在路上挺胸抬頭,仿佛自己的身份已經(jīng)與眾人不一樣了。
來到館驛,正好碰到離光走出來。
李斯伸手將離光攔下,道:“離光,何處去?”
“閑來無事,四處逛逛?!彪x光答道。
李斯拉著離光來到一處酒肆,兩人對坐而定,道:“今日請你喝酒?!?br/>
離光上下打量一番李斯,道:“今日如何有錢請我喝酒?莫非有甚喜事?”
李斯尷尬的笑了笑,隨即便說道:“喜事倒是真有一件!”
“哦?何事?說來一聽,讓你我同樂。”離光道。
李斯整了整衣襟,故意提高了一些嗓音,道:“我上午去拜訪了荀子,先生已經(jīng)同意收我為弟子了。”
此話剛說完,原本有些嘈雜的酒肆,立即安靜了下來,里面的人紛紛轉(zhuǎn)頭側(cè)目,看向李斯。
“這人誰啊?以前怎么沒見過?”
“剛才他說什么?荀子收他為弟子了?”
“此人穿著打扮一般,能入荀子之眼,定不是一般人物?!?br/>
“要不過去結(jié)交一下?”
“別沖動,對方脾性未知,萬一不喜,可就麻煩了,你看他對面那人,手持利劍,定不是好惹的。”
“對,對。等回去打聽清楚了,再做決定不遲。”
“來,繼續(xù)喝酒?!?br/>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雖然不再看向李斯,但是嘴里談?wù)摰膮s都是荀況、蘭陵學館以及荀況弟子之類的事情。
顯然,在蘭陵,能夠成為荀況的弟子,是一件極為榮耀的事情。
對于周圍人的反應,李斯很是受用。
離光上下打量一番李斯,抱拳拱手道:“李兄終于得償所愿,確實應當慶賀一番?!?br/>
“多謝!多謝!”李斯笑著回禮道。
如今這個世道便是這樣,一個人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的出身。
李斯深諳這一點,從今日起,他的身份,將不再是上蔡倉史李斯,而是荀子弟子李斯!
雖說只是一個身份的變化,但卻能產(chǎn)生很大的影響。
以前的倉史李斯,除了那些普通的上蔡縣人會高看他一眼外,像熊缺這種有些身份的人,根本不會理會他。
而現(xiàn)在,李斯作為荀況的弟子,就算是楚國的王公貴族,也不能無視他。
原因無他,楚國最有權(quán)勢的春申君,對荀況推崇備至,作為荀況的弟子,其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這一頓酒,李斯喝的特別有興致,直到幾案之上,多了一份蒸肉。
李斯眉頭蹙起,問道:“離光,這份兒蒸肉可是你要的?”
離光搖了搖頭,道:“今日乃是你請客,怎么可能是我要的呢?”
李斯一陣疑惑,他今日因為高興,所以請離光喝酒,但也沒想過要點蒸肉啊,要知道這一份蒸肉可不便宜。
蘭陵學館是管住不管吃的,自己若是如此破費,不知節(jié)制的話,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就在李斯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酒肆的店家一臉笑意的走了過來。
李斯趕緊指著那蒸肉,道:“店家,這蒸肉可不是我等點的,一動也沒動,還請收回?!?br/>
那店家呵呵一笑,道:“聽聞足下乃是荀子門下,不知尊名?”
李斯挺起胸膛,道:“這當然是千真萬確,在下上蔡李斯,今日莫時(約9點到11點)剛剛奉上束脩,拜入先生門下?!?br/>
聽了李斯確切的回答,那店家臉上一喜,道:“既是荀子高徒,這頓酒食,算是在下請了,至于這蒸肉嘛,也是在下的一點心意?!?br/>
李斯一愣,他沒想到,這荀子弟子的身份不僅好聽,而且好用,酒肆吃飯竟然可以不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