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席還有些時候,太后拉著秦老太太一起看戲牌。
二夫人、三夫人領著自家姐兒去了湖心,她們才不會失去這次在眾人面前露面的機會。大夫人留著陪著老太太和太后。知秋和知萱倚在閣樓看著湖面波光粼粼,不時兩姐妹還說著笑。
眼看快日中,這皇帝還沒到場。太后不放心,遣了身邊丫鬟去養(yǎng)心殿瞧瞧。不多時,丫鬟樂蓉便回來回話了。太后一聽甚是憤怒道:“取取一個謀臣,奈何這么大面子?”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什么謀臣?
能惹得皇帝誤了這一年一度的鰣魚宴?。?br/>
**不能議政,這官員女眷更不能私自妄言,老太太和大夫人只得勸慰道:“太后息怒。”
不過太后也沒當老太太和大夫人是外人,自家姐妹嘮叨幾句也正常。只見太后憤懣的言道:“皇帝向來愛才如命,初聞這狄展戰(zhàn)術布陣巧妙絕倫,這次將這狄展俘虜了來,想勸他歸降,為我楚國所有??蛇@狄展不知好歹…”太后無奈的搖頭,“不歸降就不歸降,皇帝仁義,昨晚將他從大牢里放了出來,好生伺候著。本想今日鰣魚宴讓那狄展來開開眼,瞧瞧咱們楚國的國強富庶、君臣一家親??善@廝拒絕參加?!?br/>
知萱聽后暗嘆,好一身傲骨。
昨日知萱就從哥哥知行的口中聽得狄展這一號人物事跡,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謀士。如若不是立場不同,想必哥哥跟這位狄展可能會成為莫逆之交。能得皇帝和哥哥如此賞識的人物,定不一般。
自古謀士心性氣節(jié)甚高。
如若不能使他們心悅誠服的輔佐君王,那再怎么打壓逼迫,都不是長遠之計。
俘虜之人遠離國土,心中憤懣之意不減反增。在這種情況下,再執(zhí)意讓他歸順,必定適得其反。如若想讓狄展歸降,那只有先將他敬如上賓,一點一點瓦解他的心墻。楚帝將他從牢里放出來,款待有佳此為上策,但卻缺了一把火候。
聽聞哥哥知行說過狄展除了兵法布陣堪奇,還喜好一雅。知萱忽然靈光一閃,心生一計,如羽的雙睫活像靈動的精靈。老太太瞧了她的神情,略微沉吟,轉眸望向知萱:“萱姐兒,你可有好主意?”
若是平常,知萱恐會說個剔透。但今日她絕不會出這個頭,秦家內院瑣事畢竟不比朝廷政事??衫咸谔竺媲皢柫溯娼銉哼@一嘴,引起了太后注意。如萱姐兒這時候推脫全無見解,又拂了老太太臉面。
思緒再三,知萱說道:“稟太后,萱兒昨個兒跟哥哥閑聊時,從哥哥口中得知這狄展排兵布陣堪奇,乃是用兵的大家??伤诉@一好,還有一雅?!敝嬉贿呎f,一邊揣摩太后和眾人的表情,在說到“一雅”時,太后眉梢微動,迫切的問道:“哪一雅?”
見狄展也不是油鹽不進,眾人頓感有了希望。
知萱眼眸微動說道:“此人嗜好品茶!”她在聽哥哥說起狄展這一雅號的時候,當時也甚是訝異。大新國乃胡蠻之地,按理說不會喜這雅事,可這狄展卻與眾不同。
“品茶?”太后頓感奇妙,“想來這狄展還是個雅士,在大新這等胡蠻之地,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卻喜品茶?!北娙私允且粯贰?br/>
見有門路了,太后向鄒嬤嬤招了手,“去膳司局命樸司儀挑些名貴的新茶來。”
“太后,請慢?!敝婷镜馈?br/>
太后一愣,不明所以問道:“這又為何?”
不光太后,就連老太太、大夫人都問:“為何不可,難道這楚國碩大的皇宮里還他狄展吃不著的茶?”
知萱恭敬的回復道:“太后您有所不知,雖說‘吾聞茶不問團挎,要之貴新,水不問江井要之貴活。’可這狄展卻與人相反,喜喝陳茶。且他對泡茶的水也十分考究,他這泡茶之水為天水?!?br/>
“天水?”眾人皆奇。
且不說,這狄展是個布兵排陣的武將,喜好文人雅士的東西已經(jīng)稱奇,還要用天水…這未免矯情了。
“何為天水?”大夫人問道。
“所謂天水,即是天上落下的無根之水。”知萱說道。
太后一聽,拍拍桌子嘆道:“無根水現(xiàn)下定是沒有,這都晌午了,此時還有別的法子讓那狄展跟皇帝一起來參加鰣魚宴么?”
知萱福了身,跟太后耳語。
太后一聽,此計可行,便命鄒嬤嬤去養(yǎng)心殿告知皇帝。
須臾,湖邊石徑小道行來了一些人。不一會兒就聽太監(jiān)通傳道:“皇上駕到!”
眾人一聽皇帝終于來了,紛紛疾步出了樓閣行跪拜禮,高聲萬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見皇帝龍顏大悅道:“眾卿家平身!”
知萱垂眸低首,但只需聽聲音,她心下就料定,狄展也來了。
眾人起了身,便見皇帝身后站了一人。
大臣們對狄展不甚熟悉,瞧著這生面孔,陪在皇帝身側,皆交頭接耳問皇帝身后是何人。但群臣面面相覷,皆搖頭稱:“不知是何人。”就連皇帝身邊的近臣也摸不著頭腦。
眾朝臣里,只有秦穆懷和秦知行暗暗驚嘆。這狄展向來心高氣傲,脾氣執(zhí)拗難馴,在前線時多次勸降不得,怎這會兒竟這么情愿得與皇帝同行參宴呢?
看眾人驚奇,皇帝笑道:“讓眾卿家久等了,剛剛朕特意去請了狄謀士一同來參宴,早前就聽聞這狄謀士的排兵布陣之才華,今下剛一路閑談,狄謀士的見解果真中朕心地。”
知萱聽聞皇帝這一人唱著雙簧,心中尤為欽佩?;实勰耸侨f民天子,今日為了一名謀士,甘愿低聲下氣,可見其寬廣的胸襟和氣魄。唯有此等仁德胸懷之人,才配做著一朝天子。歷史上,后人對楚帝的褒獎不一,但就楚帝如此惜才這一點,就讓知萱佩服甚佳。
不一會兒,身穿青緞掐花對襟宮服的宮女們捧著金盤魚貫而來。
宴會正式開始。
太監(jiān)閆匡用他特有的嗓音喊了一聲:“上茶!”
上茶???
眾人皆是不解,今日不是鰣魚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