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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你先試著吻我一下，我們互相找找感覺?！毙炫鍐陶f著，慢慢地伸出雙手扶在楊如雪的肩頭。

    “好?！睏钊缪╅L長的吐了一口氣，等著那股白色的霧氣慢慢地消散在冰涼的空氣中，她慢慢地閉上眼睛。卻又在幾秒鐘之后，睜開眼睛，只因為徐佩喬導(dǎo)演喊了一個“?！?。

    “停?！?br/>
    這一句話，徐佩喬已經(jīng)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以至于她已經(jīng)完全不能夠在電影完美的出演，頻頻出戲的狀態(tài)讓她有些氣憤。

    “你在介意什么？”徐佩喬盯著楊如雪，只是目光依舊那樣柔和，就如同片場外面突如其來的一場冬雨。

    “我沒有和女孩接吻過?！睏钊缪┍傅谜f道。

    “這只是拍電影。但是在電影中你要扮演的謝芳荻這個角色要去嘗試接吻?！毙炫鍐滔Ｍ麠钊缪┠軌驋仐壱恍┏梢?，她看的出來楊如雪介意的不是接吻，而是和女孩接吻。雖然，藝術(shù)的存在就是要用一種有形的方式把內(nèi)心無形的隔閡與矛盾分隔開，但是真正能夠投身其中，并不那么容易。

    “好吧，我試一下?！睏钊缪╅L長得舒了一口氣，稍微潤濕嘴唇。能夠明顯看到她的唇上凝結(jié)了一束束夜燈，在這種人工燈光下，卻剔透的更加純粹。一個人的唇有多美，只有用忍不住沖過去吻來形容才足夠。

    “停?！?br/>
    導(dǎo)演徐佩喬此時的內(nèi)心極其復(fù)雜。

    “這樣吧，我們先來對視一分鐘。”徐佩喬導(dǎo)演建議道，因為她感覺楊如雪非常放不開，她能夠感覺到楊如雪整個身體就像是冰凍在街頭的木樁一樣。如果這樣接吻的話，能夠感受到的只是唾液的互相摩擦，根本算不得是心靈上的一種溝通。

    一分鐘，很簡單，六十秒匆匆而過。但是在這一分鐘里，楊如雪多次想要逃避徐佩喬追逐的眼神，她很不習(xí)慣和別人對視?？赡苁牵ε旅鎸δ莻€人，為什么呢，楊如雪問自己，她也無法回答。

    “是這樣的，如雪，我和你在這部劇中扮演的是一對戀人，所以我們必須盡快的進入角色?！?br/>
    “可是……”

    “我知道你進入這個角色比較困難，我也毫不隱瞞。我是一個les，通俗易懂的來講，是同性戀。你應(yīng)該在網(wǎng)絡(luò)上或者傳言中聽過我的故事吧。”徐佩喬說著，毫不顧忌。

    就像她從來不顧忌別人說她的年齡一樣，她覺得那些年齡是自己踏踏實實活過來的。雖然會有些后悔，有些迷惘，有些黑歷史，但是這些過往都是自己曾經(jīng)義無反顧的選擇。而關(guān)于自己的戀情，她也從來不對別人回避。如果刻意回避的話，那就是對當(dāng)初和自己在一起的女孩的一種不公平?？桃獾娜ル[瞞這段戀情，根本就是在欺騙自己和欺騙自己最愛的人。

    “哦，我沒聽說過……”楊如雪輕聲回應(yīng)著，慢慢地低下了頭。她想要起身撿起散落在腳下的黑白照片，但還是覺得安靜的坐著更合適。

    楊如雪在幾年前就已經(jīng)見過徐佩喬了，當(dāng)時是在東京的一個影展。自己作為一個剛出道的新人演員跟著公司一同去東京，第一次見到徐佩喬的時候，楊如雪就見過那個女孩。尖尖的小虎牙，一頭長發(fā)，穿著可愛的連衣裙。雖然那天故意化了略顯成熟的妝，但還是透著青春的氣息。

    只是，在那之后，徐佩喬就被推上了輿論的風(fēng)口浪尖。因為那天徐佩喬當(dāng)眾宣布同性戀情，臺底下的鼓掌聲根本不足以抹平國內(nèi)的唏噓聲。

    徐佩喬看到沉思的楊如雪，自己起身一張張的把地上的照片撿起來，夾在了一本相冊里。

    “我不能隱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毙炫鍐套叩阶肋咟c起一根煙，慢慢地抽著。這是一盒新的女式香煙，不過，徐佩喬似乎每次都只會抽一根就扔掉。

    “……”楊如雪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去面對這種不似表白的愛戀。是要起身用決然的眼光告訴徐佩喬自己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想法？還是要默默地等徐佩喬說完之后再來做決定？

    演員楊如雪此時的內(nèi)心極其復(fù)雜。

    楊如雪兩者之間都沒有選擇，她也不知道該做什么選擇。只是，她慢慢得站起身來，走到窗戶邊，嘆著氣。而且，盡量讓隨著氣息涌出的寒流避免喧嘩。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么樣的。”徐佩喬猛地吸了一口煙，慢慢地吐著。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辨不清，這股迷茫的煙霧到底是富含尼古丁的誘惑之煙還是窗外冰凌上環(huán)繞的冰涼之氣。

    “嗯？”楊如雪慢慢地回過頭來，卻也絲毫不敢靠近。只能把身體倚靠在窗臺上，左手慢慢地扶在木質(zhì)窗扇。任憑仿古的紋路一點點兒的侵蝕自己的知覺，她感覺自己已經(jīng)完全不屬于自己了，在這種言語中。

    “說實話，我已經(jīng)累了。我知道女孩子的那種誘惑讓我有多難受，但是我也只能忍受在心里。我不會再和任何人相愛了。所以，你放心。我也不會追求你，今天說的這些話也不是表白。我只是想通過這些坦誠的話，讓你能夠全心的投入到電影中。”

    徐佩喬把那支僅僅抽過兩口的煙摁在了煙灰缸里，看著被沉溺在干凈煙灰缸里全力掙扎的煙卷，徐佩喬笑了一下。那種笑，是那么的釋然，面對過去就應(yīng)該用這種態(tài)度。沒有必要隱瞞，沒有必要糾結(jié)。

    我知道我們在現(xiàn)實之中無法相愛，我也不想害你，你的路還長。如果徐佩喬不能夠和楊如雪相戀的話，那就讓白亦晴和謝芳荻的愛更加熱烈吧。徐佩喬心里想著，同時從煙盒里又抽出了一支煙，但是在拿到一半的時候，她把那支煙塞了回去。把整盒煙扔到了垃圾桶里，雖然這些楊如雪根本沒有注意到。

    “我們只為電影?！本o接著，徐佩喬拿起桌上楊如雪擺放的一排酸奶，抽出兩瓶。沉穩(wěn)的走過去，幫她插上吸管，遞給楊如雪一瓶，像是在敬酒一般。

    楊如雪沒有說話，使勁地吸著酸奶，直到酸奶瓶因為干涸而叫嚷著抗議才停下來。

    楊如雪朝徐佩喬點了點頭，回應(yīng)道，“嗯”。

    有時候，沉默并不是一件好事。楊如雪已經(jīng)不能再用吸酸奶的聲響來遮掩自己的尷尬，她開口問道：“那……”

    徐佩喬瞥過木格子窗，眼神落在了楊如雪的臉上，這才注意到她的鼻翼上有一顆淡灰色的痣。徐佩喬點了點頭，示意楊如雪繼續(xù)說下去。

    “那今天的吻戲？”一聊到電影，關(guān)于剛才發(fā)生的事瞬間就被楊如雪拋之腦后。也許，這才是一個演員應(yīng)該具備的素質(zhì)，也只是徐佩喬導(dǎo)演所期求的那樣。

    “如果你不介意我剛才說過的話，我們繼續(xù)拍？”徐佩喬一副商量的語氣。

    “好?！睏钊缧杳撓戮G色軍大衣，身體顫抖了一下。窗外襲來的寒風(fēng)讓她有些發(fā)抖，徐佩喬趕緊示意工作人員把窗戶關(guān)上。

    兩個人朝著照相館的一處背景下走去……

    幸運的是，這場戲，這一次，一遍通過——

    白亦晴在將要離開上海的時候偷偷繞開管家的監(jiān)視，來到了八月照相館，只為了見謝芳荻最后一次。

    謝芳荻此刻坐在天臺上的一個座椅上，呆呆地望著眼前平靜的海面。

    “我可以吻你嗎？”白亦晴在試探，就像冰潔的未央花試圖用慌亂的聲音裝扮料峭的初春。

    “吻哪里？”謝芳荻沒有回頭，而是盡量的頭往后仰。直到與那凄美而遙遠(yuǎn)的太平洋面相偎依而平行，放逐著羞澀的海鳥無法在她閃躲的眼神里棲息。

    “這里。”白亦晴指著謝芳荻鼻翼上淡灰色的痣說道。兩個人的鼻尖慢慢靠近，卻如同冬夜里無意垂憐的霧凇追逐著誰的唇呼出的熱氣。

    此刻，能不能多一分乞求，乞求時間的紛擾給這兩個女子以平靜……

    這是徐佩喬導(dǎo)演手記上的一句話，也可能是她已經(jīng)期盼許久的一種心境。

    “電影在后天就要正式開拍了。可能你覺得我拍電影很沒有計劃性，最起碼看起來是這樣的。但是，我也是在為投資商做事，雖然我可以義無反顧的去拒絕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但是，作為一個導(dǎo)演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怎么拍好電影，也需要考慮的怎么替投資方賺錢?！毙炫鍐探忉屩?，希望自己的焦躁有一個合理的理由不去觸動楊如雪脆弱而敏感的神經(jīng)。

    “真的有點兒難為你了，要你出演這樣一個角色，而且還是特別的取向?！毙炫鍐毯蜅钊缪┰囘^多次，但是吻戲階段一直沒有通過。根本不是徐佩喬作為導(dǎo)演刻意追求完美的強迫癥在作祟，只是兩個人在那張木椅上根本連姿勢都沒辦法擺好。

    “沒關(guān)系，我只是還不能適應(yīng)這個角色?！睏钊缪┧闪艘豢跉猓@一遍終于通過了。根本不是徐佩喬要求嚴(yán)格，而是自己還沒有真正的適應(yīng)這個角色。要她怎么適應(yīng)呢？她說她從來沒有對女孩子動心過。

    “那你要不要和我談一場戀愛！”徐佩喬示意工作人員準(zhǔn)備一下場戲。

    “啊？”楊如雪驚訝，在手中拿著的一摞照片散落在地上。

    “沒有說要真的談戀愛，只是我們在劇中扮演的是一對戀人，我們在劇中戀愛。我也絕對不會和女孩在現(xiàn)實之中戀愛的?！毙炫鍐淘谠囂街?，不僅是在試探楊如雪的反應(yīng)，更是對自己的一種回答。

    “好?！睏钊缪┙o予徐佩喬一種過分的信任，就像是她能夠在自己迷茫的時候棲身踏過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