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使人類在水下呼吸的魔法成功釋放,里卡多在新鮮空氣進入胸腔的時候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水面上的光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遙不可及，越來越多的黑暗滲入周圍的水波，屬于人體的眼睛已經(jīng)不太好用,但他們還在下墜，這樣的墜入仿佛永無止息。

    里卡多剛剛平復(fù)下自己的呼吸，就聽伊澤克森在他腦海里說：「你沒有任何問題嗎？」

    「我想我能看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估锟ǘ嗟穆曇綦y免顯得冷淡。有關(guān)明光虎遺址的事情,伊澤克森在出發(fā)前就跟他說過了，他并沒有做出嚴(yán)厲的反對,因為只要有可能，他也愿意幫助伊澤克森拿到他想到的東西——但并不是以現(xiàn)在這種方式。

    一人一獸的距離近在咫尺。

    里卡多能看見對方的獸瞳在黑暗中閃閃發(fā)亮。

    那是一種明亮又冷酷的光芒。

    「我倒覺得你不太懂?！挂翝煽松诶锟ǘ嗟哪X海里說。

    里卡多挑了挑眉。

    伊澤克森幾乎立刻感覺到了,牠抓住機會，一刻也不停地往下說：「如果不接受我的安排，你打算怎么幫助我取得那件東西呢？在帶著一隊人到達目的地之后，在他們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嗎？或者如同慣例一樣，先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到上面去，再在那些人的施舍下拿出一點渣滓嗎？」

    「得了，別做夢了?！挂翝煽松穆曇衾锿赋鰬z憫,「這種手段我都看厭煩了。你現(xiàn)在又有什么能力呢？你只能按我的方法來做。你只能在這個機會下，逃離他們的視線，在所有的人都沒有注意或者沒有證據(jù)的時候，拿到你想要的東西。那樣，你才能把那件東西握于手心?！?br/>
    「說道這里，你難道不覺得你和阿賈克斯學(xué)院簽訂的合約非常不公平嗎？」伊澤克森突然說，跟著牠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想想看，撇開最初的進入，接下去的路程完全由你自己走完，你之所以能拿到東西也完全憑借自己的本事和能力，可是哪怕這樣，你也不能將它光明正大地拿出來——」

    很長時間的靜默。

    里卡多突然出聲，他們還在水里，但供里卡多呼吸的氣泡已經(jīng)由最開頭的薄薄一層變?yōu)榇蟠笠粋€，將伊澤克森也籠罩進來了，因此聲音的傳播全無障礙：“你好像帶我繞了許多個彎道，我們還沒有到目的地嗎？”

    這句話……伊澤克森不動聲色地盯著里卡多。

    在牠的視線里，里卡多微微一笑：“還有，小伊，你要讓這個不知名的東西借用你的身體再說多久？……就我個人的感覺，它實在不適合做一個演說家。它的蠱惑，”里卡多輕輕聳下肩膀，“簡直毫無煽動力。”

    明黃色的豎瞳盯住里卡多。

    里卡多以平常注視伊澤克森的目光注視著自己胸膛上的老虎。

    片刻后，伊澤克森一甩尾巴，由站著變成蹲坐，牠抬頭看了一下，里卡多不間斷的下墜立刻停止了，周圍幽深的藍色開始發(fā)生變化，如同一層不變的死水再一次被注入了新鮮的空氣。

    一個漩渦突然出現(xiàn)在里卡多身側(cè)，將伊澤克森與里卡多一起卷進其中！

    又是一個傳送門！

    里卡多忍受著身體飛快的旋轉(zhuǎn)與上下顛倒的難受，幾秒鐘后，他從傳送門中掉到地下，剛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就看見還在自己胸膛上的伊澤克森輕巧地跳到金黃色的地面，然后用力一甩身上的毛。

    里卡多抬手擋住了飛濺到自己臉上的水珠。

    他先看了看周圍：這是一個和底下的斗獸場同樣巨大的空間，并且它們的建筑風(fēng)格非常相似，全由灰白色石頭建成的墻面，墻面上也依舊涌動著黑色的霧氣。

    但這一定不是另一個斗獸場。里卡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腳下的金黃色地面——這是一種稀有的魔法石——以及魔法石上面的巨大魔法陣。

    “這里是明光虎放幼崽的地方?！币翝煽松雎曊f。

    如果這個時候有第二個人陪伴著里卡多從水里到達地面，他也一定能發(fā)現(xiàn)那只老虎前后的差別——盡管它們擁有同樣的體型和聲音，但就是有一種未知的不和諧感，這種未知的不和諧感，也許正源自于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

    “簡直難以想象?！崩锟ǘ噜哉Z，他試圖走近魔法陣去接觸那些頭對著頭睡覺的剛剛出生的小明光虎——那些小東西看上去簡直非常健康，它們毛發(fā)純白，有金色的橫紋，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地，有幾個還在里卡多眼前翻了個身，用爪子撓撓面孔——但并沒能成功，魔法陣將他直接擋在了外面，“上面放著一群幼獸，下面是斗獸場？明光虎這么不拘小節(jié)嗎？”

    伊澤克森哼了一聲，雖然進來的時候牠說過自己不知道這是什么，但作為從那個年代一直生存下來的魔獸，一路看到這里，牠也將事情推斷得七七八八了：“這當(dāng)然不是明光虎的老巢。作為歷史上最高傲的種族，它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幼崽和底下那些卑賤的東西放在一塊？”

    “你的意思是？”

    “除非這些幼崽一樣卑賤?！币翝煽松蛄俗约旱淖齑?。牠站在地上仰頭看著魔法陣中的幼崽，看了一會后突然覺得自己的位置不對，當(dāng)即左右一掃，毫不猶豫地一甩尾巴跳到了里卡多的腦袋上。

    里卡多習(xí)慣性地不對此做出評價。

    “它們并不是混血?！崩锟ǘ嗾J(rèn)真觀察了一下魔法陣中的幼崽，“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血統(tǒng)還屬于明光虎一族中最頂級的？”他抬頭看了一眼伊澤克森，當(dāng)然沒有看到，“跟你差不多?！?br/>
    “我和它們可是有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币翝煽松灰詾槿坏卣f。

    里卡多靜靜等著伊澤克森的‘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他猜對方不會說‘我是異獸，它們是純種’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

    但伊澤克森并沒有就這個問題給出回答，而是突然問：“你剛才是怎么知道那個不是我的？”

    “難道你覺得對方和你很相似？”里卡多反問。

    “當(dāng)然不?！币翝煽松α艘幌挛舶?，牠的尾巴擦過里卡多的脖子，讓被毛茸茸掃到的少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伊澤克森正好看見這一幕，牠的無聊病突然發(fā)作，就用自己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里卡多的脖子、臉頰、還有手臂，有幾次還特意對準(zhǔn)里卡多的鼻子和嘴唇掃過去。

    單憑手上的功夫，里卡多就是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年。因此在被撩撥起來，幾次動手沒有抓到伊澤克森的尾巴之后，里卡多釜底抽薪，兩只手往上直接抓住伊澤克森的身體，然后牢牢地抱進懷里。

    伊澤克森升起了某種不知名的滿足，牠又恢復(fù)懶洋洋的模樣，將自己的尾巴從底下抽出來，搭在里卡多的手臂上：“但是那時候你剛剛進入水里，應(yīng)該非?；艁y吧？而且我也暫時在我們腦海的連接里做了個暫時的屏蔽，讓你能完全感覺到我的心情波動……看起來完全沒有騙過你啊?！?br/>
    “你真要聽理由？”里卡多問。

    “當(dāng)然?！?br/>
    “真要說理由的話，大概就是……雖然對方是個毫無天賦的演說家，但你明顯不是個會試圖成為演說家的生物?！崩锟ǘ嗾f，“而我不認(rèn)為同一個生物會在短時間內(nèi)出現(xiàn)這樣截然不同的變化?！?br/>
    “那你覺得我會怎么做？”伊澤克森說。

    “你嗎？你不會試圖說服我，你會直接說你要做什么?！崩锟ǘ嘞肓讼?。

    “沒錯。”伊澤克森很爽快地回答，并且牠的心情明顯的愉悅起來，“我要這里的力量?！?br/>
    “明光虎放在這里的東西就是……”

    “當(dāng)然，力量?！币翝煽松f。

    周圍的黑霧突然涌動起來。

    里卡多向旁邊看了看：“這里存在著……智慧體？”

    “明光虎的最后一任祭祀，從第一季生存到現(xiàn)在的老古董了。”伊澤克森說。

    “那么它——”

    “嗯，它已經(jīng)弄明白了我不是貨真價實的同類?！币翝煽松脽o所謂的口吻說。

    “從哪一點看出來的？”里卡多不得不對這種事情上心，陰影的暴露足以讓他直接一躍成為斯坦維特大陸上的最頂級的通緝犯。

    “大概從我不肯直接殺掉你看出來的？”伊澤克森說，在看到里卡多愕然的表情時，牠又?jǐn)[了擺尾巴，“我說過了，這個種族是大陸上最高傲的種族之一，在它們的靈魂里——肯定——所有其他種族全是渣滓?！?br/>
    “所以它給你設(shè)置了一個獲取力量的障礙？”里卡多說。

    “唔……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聰明，里奇？”

    “嗯，要說實話嗎？”

    “當(dāng)然?！?br/>
    “很多人這么說過?！崩锟ǘ嘟o了伊澤克森一個微笑。

    伊澤克森眨眨眼，把對方臉上的微笑看進心里，然后說：

    “沒錯，一個獲得力量的障礙。如果我要獲得力量，關(guān)鍵是什么，你也已經(jīng)知道了吧？沒錯，就是讓那些卑賤的東西站起來……再高傲的種族在面臨滅族的威脅的時候，也變得毫無儀態(tài)了呢，真是出人意料的丑陋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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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