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晚膳過后,德妃找到機會,請辭道:“徐昭儀有身孕,陛下理應(yīng)多陪陪她,臣妾就先告退了?!?br/>
皇上囑咐她道:“這夜里還有些涼,朕不在你身邊,你也要照顧好自己?!?br/>
玉菱親自將德妃送到宮門口,德妃悄然在她耳邊道:“你以后好自為之,若讓本宮發(fā)現(xiàn)你有半點傷害皇上之心,本宮必不會放過你!”
玉菱也舉重若輕的小聲對她道:“娘娘有空多關(guān)心下少爺,千萬不要讓他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到時誰也救不了他?!?br/>
德妃擔(dān)心焦慮之情已無法掩飾,急急離開景陽宮。
桃花已經(jīng)謝了,花開花落雖讓人遺憾,卻是無法改變的自然規(guī)律。離麗妃小產(chǎn)已過去了三個月,后宮早已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祥和。
梨花的禁足令也已解了,只是麗妃不在愿意將她留在自己宮中,其他宮里的娘娘也不愿收留她,皇后只有將她安置在自己宮里,她雖是常在,但品階太低,在皇后身邊也算是半個使喚宮女。
玉菱已是六個多月的身孕,肚子已明顯隆起。她記得前些日子在太液池邊遇到身體已完全恢復(fù)的麗妃。
麗妃見到她時已不再是恨得咬牙切齒,只是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神情傷痛迷離。
玉菱如常像她行禮,安慰她道:“娘娘,你還年輕,身子養(yǎng)好了,日后自然還是會有自己的孩子的?!?br/>
麗妃沒有任何表情,憂嘆道:“可是皇上已經(jīng)老了,歲月不饒人,皇上的精力已大不如從前了?!?br/>
只有麗妃敢這么直白的說皇上,玉菱也不知該如何勸她,小心的道:“娘娘,不必憂心,一切順其自然?!?br/>
麗妃神情有些凝滯,對玉菱道:“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本就沒有資格做娘。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肚子里的孩子,為皇上平安誕下子嗣?!?br/>
玉菱聽到這話覺得怪怪,看來麗妃還未從失子之痛中擺脫出來,自己在她面前反倒勾起她的傷心,玉菱道:“謝娘娘關(guān)心,臣妾告退了?!?br/>
玉菱告退時,麗妃看似無意的伸出一只腳,差點絆倒玉菱,幸虧錦繡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玉菱剛穩(wěn)住神卻看到麗妃回眸對她陰霾的一笑,讓她不寒而栗,看來麗妃對她的恨意并未消除。
今日玉菱走在去月華殿的路上,心中想著,后宮中現(xiàn)在除了賢妃對她還算友善,其他嬪妃都很排斥她,只是看在皇上寵愛她的份上,表面上對她和和氣氣而已。
玉菱思緒萬千的來到月華殿前,不知皇上為何事召她過來。錦繡扶著她緩緩走上殿前的臺階,她無意中抬起頭時,看到公孫淵著一身閃著銀色亮片的戎裝正從殿內(nèi)走出,拾階而下。
公孫淵亦看見了她,極詫異的樣子。玉菱停下腳步仰視他,他依然劍眉明目,俊秀挺拔,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憂傷,氣質(zhì)更加成熟堅硬。
公孫淵突然歡喜的笑了,可當(dāng)他的目光落在玉菱隆起的腹部,表情又變得不容置信的俯視玉菱。
錦繡叫道:“娘娘,皇上還等著你在!”
公孫淵重復(fù)道:“娘娘,小菱你。。。。。?!?br/>
玉菱怕公孫淵會在這月華殿前控制不住自己,她微微欠身,冷然打斷他道:“本宮已是昭儀娘娘,敢問你是哪位將軍?”
公孫淵呆愣了良久,方才回道:“末將公孫淵見過昭儀娘娘。”
玉菱繼續(xù)拾階而上,與公孫淵站在同一臺階上,道:“原來是公孫淵將軍,本宮時常聽慕秀公主提到你,聽說你收養(yǎng)了一個義子,對孩子特別細心。”
公孫淵悲慟中帶著柔情,眼中似含著淚水望著她道:“那孩子一切都好,謝娘娘關(guān)心?!?br/>
玉菱不敢再看他,望向別處,道:“將軍怎么會從陛下的月華殿內(nèi)出來?”玉菱覺得自己這話問的有些多余,皇上在月華殿內(nèi)召見重用的臣子也屬正常。
“末將幾日后便要前往大興與匈奴邊境,為互通商貿(mào)的事與單于談判,皇上召末將來這里特別交代末將一些事情。”公孫淵有些不自在的答道。
玉菱百感交集,不便再與他多說,向上走去,與他擦肩而過,就在要踏進月華殿的一瞬間,忍不住轉(zhuǎn)身回頭,卻看到他還立于臺階之上,望著自己。
玉菱愛恨糾結(jié),終化作一句:“將軍此去邊疆,千里迢迢,望自珍重?!?br/>
公孫淵這才醒過神來,道:“這身錦衣華服很適合娘娘,也請娘娘好自珍重!”
玉菱知道他這是在怨她,如果可以后悔的話,她最后悔的事就是離開了他和佑麒進入皇宮。
玉菱忍住眼淚毅然轉(zhuǎn)身,步入月華殿。
皇上看到玉菱,滿臉笑容,心情甚好的道:“愛妃,和匈奴的戰(zhàn)事終于可以暫時平息,大興的北邊的百姓終于可以得以休養(yǎng)生息。這也有愛妃的功勞?!?br/>
玉菱微微向皇上行禮,道:“陛下,臣妾惶恐,臣妾豈有功勞?適才臣妾在殿外遇到公孫淵將軍聽他大概說了下,此事最大的功勞應(yīng)屬王爺和公孫淵將軍。”
“朕自然會對他們論功行賞。”皇上從錦繡手中牽過玉菱道,“能讓朕下定決心與匈奴議和,還是因為愛妃當(dāng)日向朕述說北疆百姓的疾苦,朕才會深有感觸。”
玉菱被皇上牽著坐在殿內(nèi),道:“臣妾只是照實以答?!?br/>
皇上拿起桌案上一個大紅色的錦盒,遞到玉菱面前,道:“愛妃打開看看?!?br/>
玉菱猶豫的打開錦盒,只覺金光閃閃,甚是耀眼,是一個純金打造的瓔珞項圈,項圈上墜著繁復(fù)的祥云連著花朵的金飾花紋。
皇上問道:“喜歡嗎?”皇上將這金項圈套在玉菱的脖子上,玉菱今日著淺藍色輕紗飄逸的外衫,倒也相襯。
玉菱只覺得瓔珞項圈繁復(fù)的墜飾花紋壓在胸前很沉重,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她笑道:“臣妾很喜歡!陛下賞賜臣妾的東西已夠多了。。。。。?!?br/>
玉菱低頭間,看到錦盒里還有一個小的金項圈,她的手有些微抖的拿起那個小的金項圈,一看就知道這個項圈是給小孩帶的,樣式很簡單,就是一個項圈上墜一個金麒麟。
只是怎么會這么巧,又是麒麟,又是麒麟!玉菱有些激動的幾乎要落淚,皇上輕輕拍了拍玉菱的肩道:“這是朕送給你肚里還未出生的孩兒的。”
“謝陛下賞賜!”玉菱謙和的笑道,“臣妾突然想到未出生孩兒的名字了?!?br/>
“你倒是說說看,什么名字?”
玉菱又欲言又止,道:“算了,還是不妥,等孩兒出生后應(yīng)由皇上親自取名。”
皇上很想聽聽玉菱究竟想到什么名字,道:“不妨事,若取得好,一樣可以用你取得名字,朕頒詔便是?!?br/>
玉菱怯怯的道:“陛下,你說叫慕麟好嗎?
“慕麟?”
“是麒麟的麟!”玉菱解釋道。
皇上思索片刻,道:“和淑妃的二皇子慕林是同一個音,朕怕日后會混淆,朕看不如叫慕祥如何?希望他日后平安吉祥。”
玉菱感慨的想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未必就是雍王的,何必要讓他的名字與佑麒有所聯(lián)系,叫慕祥不是更好嗎?她贊許的道:“慕祥?臣妾覺得陛下這個名字取得更好,男孩女孩都可用,不如就叫慕祥吧。”
玉菱不由擔(dān)心在這隨時會風(fēng)起云涌的宮中,這孩子的未來會平安吉祥嗎?
第二日早上玉菱醒得很早,便梳洗打扮一番,到皇后那里去請安。她猶豫再三,還是未佩戴皇上賞的金項圈,免得又惹人妒忌。
因為她有孕在身,有時早上容易嗜睡,皇后特別令她不必日日去長安宮中請安,以養(yǎng)胎為重。
今日早上她還未踏進長安宮的大殿,就聽到殿內(nèi)傳出歡聲笑語,似聽到有小孩的聲音,她原以為是二皇子慕林在大殿內(nèi)。
可當(dāng)她動作有些遲緩的走進殿內(nèi),看到慕秀公主牽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時,她的心咚咚的直跳,看到那個小男孩就有一種親切而熟悉的感覺。
她向皇后欠了欠身,皇后馬上命她坐在殿內(nèi),生怕她腹中的胎兒有所損傷,道:“身子不太方便的話,以后就不要來本宮這里請安了,等生下孩子再說?!?br/>
玉菱道:“臣妾遵命!”
慕秀將那孩子牽到玉菱面前,道:“昭儀娘娘,你看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公孫淵的義子,是不是很討人喜歡?!闭f著她又望了望賢妃,伸伸舌頭道:“母妃,你再該相信了吧?!?br/>
玉菱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凝固了,看佑麒穿著青藍的織錦衫袍,頭發(fā)綰成兩個小髻,圓乎乎的小臉,如葡萄般圓潤烏黑的眼睛,好奇的四處觀望。
玉菱貪婪的望著佑麒,問道:“這孩子叫什么?”
“楊佑麒,喚他麒兒便可?!蹦叫愦鸬?。
玉菱對佑麒微笑著:“麒兒過來,讓娘,娘娘抱抱?!?br/>
佑麒只是生疏害怕的看著玉菱,蹭到慕秀身后躲著,怯怯的探出小腦袋。
玉菱一時難堪,心下酸澀?;屎蠓愿雷笥业娜?,笑道:“快抓把果子給麒兒?!?br/>
皇后身邊的梨花忙抓了把堅果,塞到佑麒手里,佑麒不知道該不該要,望著慕秀道:“伯母!”
慕秀半蹲著回身對他道:“快謝過皇后娘娘!”
他像個小大人似,行禮道:“佑麒,謝過皇后娘娘!”
玉菱一直充滿慈愛的看著佑麒,方才卻發(fā)現(xiàn)梨花正別有深意的笑看著她,玉菱忙收回看著佑麒的眼光,望向別處。
淑妃好玩的繞到佑麒的身后,將佑麒抱了抱,道:“這孩子長得不輕啊,確實討人喜歡?!?br/>
佑麒警戒的掙脫她,躲到慕秀的懷里。賢妃問道:“你這孩子怎么把公孫淵的孩子弄到宮里來了,也不怕他義父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