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凜坐在輪椅上,手上拿著張發(fā)黃的報紙,透過破了口的花玻璃窗,聽見朗朗讀書聲。
稚子吐聲尚且不算清晰,但另一道聲音卻是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
蘇陌凜輕撇望著葉槿那張臉。
洗去了那濃重的如花妝,那張臉上干凈到透亮,加上利落的高馬尾,像是換了個人。
這讓蘇陌凜一時覺得陌生,昨晚記憶也顯得沒那么抵觸,只是嘴上嫌道:
“這女人還真是擅長做表面功夫?!?br/>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是稍縱閃過一抹笑意。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女人身上的氣息讓他感覺很親近。
但女流氓這個本性可沒得改,決不能因為這么件小事就讓他徹底改觀!
葉槿莫名感覺背后生涼,衣服又裹緊了些,第一次開課教的字不過就是基礎(chǔ)的一到十。
這五個孩子也都極為聰慧,最小的蘇裕教過三遍,也能有模有樣的在地上畫下文字。
蘇慈由于只有兩歲,站都站不穩(wěn),除了會咿咿呀呀兩句,根本不在識字之列。
直到課堂結(jié)束,四個小孩還在地面上一遍又一遍的寫著,像是要把這些字徹底記住才能安心。
“哥,葉姨比媽媽還要好,還教我們識字,你說我們把房子給她,再給她打著出氣,你說葉姨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葉槿先前說的要占了這個房子,打蘇凌然的崽子,不過就是句玩笑話。
蘇禮卻是真的記住了,葉姨可不就是虧大了!
這么好的人,結(jié)果他爹卻死得太早了,讓大隊人有了理由嚼舌根子,讓葉槿得面對著他們五張嘴。
而他們這個屋子里,也是真的沒什么值錢的東西。
也實在想不到,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讓葉槿不改嫁,改留下來養(yǎng)著他們五個拖油瓶。
“我也不想葉姨走,但小禮我們家太窮了?!碧K通低著頭,突然就有些傷心。
他聽大哥說葉姨讓他們家雞圈里養(yǎng)了只野雞下蛋,就在剛才還讓他們上葉家拿種子開菜園。
這可不就是打算讓他們幾個好獨自生活,餓不死的架勢。
但他們有點自私,明明家里什么也沒有,卻還想讓葉槿留下當(dāng)他們媽媽。
葉槿對這些孩子的心思一概不知,只感覺這些小娃娃年紀(jì)不大,心思倒是挺重。
將蘇慈交給了蘇黎照顧,她就上了廚房,準(zhǔn)備午飯。
野雞一次下的兩蛋,自然就是這正中午的菜,葉槿上鍋灶野蔥炒雞蛋。
雞蛋焦香,野蔥清香,兩者混合著在鼻尖繚繞不散,隨后在鍋中整個煎成一張餅狀,飛快出鍋。
下一道菜,葉槿將昨天晚上剩的雞肉給拿了出來。
鍋放的是豬油,切了些野姜蒜,下鍋炒香,最后再下去這些雞肉,葷香味頓時被勾了出來。
就連鐵鍋邊上都滋滋的冒著油,灶火開大,葉槿還引了點靈氣在其中,芬香撲鼻,更帶著一絲輕靈。
最后出鍋,葉槿還是順手拿蘇通和蘇禮采的野菜,開了個野菜湯。
蔥煎雞蛋,爆炒雞肉,野菜湯,兩菜一湯,熱氣騰騰的放在桌上,主食則是面疙瘩。
蘇裕和蘇慈另開小灶煮了個小米糊糊,放了葉槿空間里的半個靈果進(jìn)去,帶著香甜味。
米缸里的小米告急,五個孩子投喂明顯不可缺,葉槿也需要去想想該怎么搞到糧食。
不然這日子就是三天餓六頓,有了上頓沒下頓。
而灶房里粗面煮的疙瘩的味道并不算好,但依舊能夠讓五個孩子饞哭。
一個個的目不轉(zhuǎn)睛盯在飯桌上,擦了擦口水還覺得分外失禮。
葉槿抱著蘇慈上桌,其他四個孩子一人拿了碗面疙瘩,吃飯絲毫不含糊。
就是筷子碰上肉時,只敢小心翼翼的夾上一小塊,生怕被說吃的多了,葉槿也就走了。
如此表現(xiàn),自然不可能逃過葉槿的眼,有些好笑道:
“這菜端上桌就是給人吃的,咋的,不愛吃肉?那我下頓可不吃剩菜,也就只能倒了?!?br/>
話落,幾個孩子夾菜的動作快了些許,也不像剛才那般小心翼翼。
但一人一筷子,首先就往葉槿碗里夾,直到整碗面疙瘩被雞肉雞蛋堆滿了,才愿意吃剩下的。
“葉姨,你多吃些,我們幾個人小吃的不多?!碧K黎懂事道,蘇通和蘇禮意思也大抵相同。
三人埋頭吃著面疙瘩和野菜湯,雞蛋也只敢夾上一塊小的。
蘇裕人小,碗里反倒多些菜,還有著小灶的小米糊糊,哼哧哼哧吃的不亦樂乎,臉上小表情滿足的不行。
這種拘謹(jǐn)只有在日后相處中才能漸漸改變,葉槿沒有多管,這日子也得慢慢變好。
她先吃完后,手上就拿了個小碗喂蘇慈吃小米糊糊。
那張消瘦的小臉忍不住的在葉槿身上蹭蹭,顯得尤其親近。
兩歲按照村里的小孩,其實已經(jīng)會用勺子吃飯。
但蘇慈瘦的驚人,身子也實在太弱,站不住,不會說話,手上也沒有多少的力氣。
要是換了心狠點的人家,覺得養(yǎng)不活,可能早就丟山上給狼吃了。
等五個孩子都吃完飯,葉槿忽然就有些好奇蘇陌凜不吃不喝存活可能。
那間小土屋子沒見人出來過,五個孩子自己都養(yǎng)不活,更不可能去送飯。
但這凡人可不就是得吃飯!
不吃不喝,還不用上廁所,在這靈氣稀薄到近乎于無的末法時代,蘇陌凜怕不是比她這個修仙的還要像是仙?
嗯……也有可能是鬼!
腦子里生起了這么個想法,葉槿就控制不住她的腿,忍不住地想要去見見那美人。
那美人腿腳不好,說不定就需要她幫忙呢!
葉槿想著,就已經(jīng)站在了蘇陌凜房門口,甚至在身體記憶下,忘記了敲門。
徑直推門而入,差點收不住力氣,踉蹌了下。
撲通一聲。
葉槿耳邊恍惚間,只聽見輪椅緊急向后撤去沒撤成,嘩啦聲響,她一腦袋就撲進(jìn)了個胸膛。
就還挺硬!
“滾!”
蘇陌凜又見葉槿,好不容易有的那一絲改觀瞬間煙消云散,眉頭輕蹙,額頭青筋直跳。
要不是他腿腳不行,怕是現(xiàn)在就能一腳給人踢出去。
兩人面面相覷,葉槿手上還把著輪椅把手,臉緊貼著蘇陌凜胸襟,淡淡的松香在她鼻尖微蕩。
耳邊依稀能聽見那顆心臟的瘋狂跳動聲,就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給她撞出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