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星?”唯杏瑤喃喃著,沒有說什么。
江余站起身來,看了看遠方明月漸上,環(huán)顧四周,卻沒看見唯卿的身影:“唯卿那小子呢?”
“他去抓幾只野獸回來,應該有一盞茶時間了吧?!蔽ㄐ蝇幝恼酒饋砩韥恚炝藗€小懶腰,臉上帶著一絲絲慵懶。
他臉上不禁掛上些少笑容,唯卿這家伙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像個小孩子一樣,不過該擔起的責任他倒是從沒落下過。此時安靜到風也沉默,兩人都不說話,看著天上月明晃晃,各懷心事,嘆息聲在兩人心頭響起。
約摸半盞茶時間過去了,樹林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身影從樹影中跑了出來,渾身是血,背上扛著一只巨大的妖獸,聲音中帶著一絲喜意:“姐姐,我回來了?!?br/>
兩人連忙走近前來,看見唯卿身上被血澆透了,唯杏瑤臉上掛滿了擔心:“怎么回事?怎么全身都是血?”她想要幫唯卿把妖獸從他背上拿下來,卻被江余伸手攔?。骸拔襾戆??!?br/>
江余將妖獸卸下來,放到了地上,。唯卿滿是興奮,指著自己說道:“這只是低階妖獸雪鹿,可是我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著的,我跟你說啊,這雪鹿可是太強大了,它一腳就把一顆三人環(huán)抱才抱得住的樹給踢穿了,可是我一劍,它就……”
江余拔出長劍,熟練地將雪鹿的皮毛給剝了下來,給動物剝皮這種事,對他而言,就像是家常便飯,還在龍王廟之時,沒錢買糧食,便是老頭子去山外逮些野獸回來,都是他來剖解的。
聽著唯卿接連不斷地吹噓著自己有多么厲害,唯杏瑤不由得無奈一笑,江余看著眼前雪鹿深入骨髓的刀痕,散發(fā)著一股駭人的氣息,刀痕兩側的肉都被刀風灼燒成黑色,這般實力,不像是唯卿所能做到的。
“唯卿,你老實告訴我,這真的是你抓到的嗎?”
看著江余認真的眼神,唯卿略有心虛的低下頭來,聲音越來越?。骸爱斎皇俏易降模皇?,我到的時候,它已經(jīng)快死了,我補了一刀——怎么不算我抓的了!”
江余無奈的嘆了口氣,拉了一把一旁站著看著被剖開的雪鹿發(fā)呆的唯杏瑤:“離我近一點。”
唯杏瑤“啊”了一聲,正要問為什么,看見江余眼神里的謹慎,閉上了嘴,乖乖的站到了江余身邊。唯卿見江余不理會他,他尷尬一笑:“撿到個獵物怎么了,我們不是賺到了嗎?到時你吃的時候就不要說那么多。”
江余沒有說話,回頭瞪了他一眼,唯卿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他無法理解江余為何要這般謹慎。
江余表面十分冷靜,心里砰砰直跳,這修真界之中,有一句話十分可怕,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在這般陌生的環(huán)境,又豈能平白無故給你撿到一只妖獸尸體,要么是捕獵者不屑于一只小小的低階妖獸,要么,就是陷阱。
正在江余不斷聯(lián)想之時,一旁突然傳出幾聲笑聲。
“小娃娃們,現(xiàn)在是平山谷第一大盜的登場時間!”
只看見周遭茂密的森林中突然冒出無數(shù)道金光,鐘鼓聲齊起,再聽見天空中一聲凄厲的嚎鳴,一只巨鷹被一個壯漢從天上踩落地下,壯漢從戒指里掏出一只巨斧,砰的一聲砸在巨鷹身上,直接穿透了它的身軀,濺起鮮紅的血液。
“老子,李秀才!”壯漢身上護體罡氣閃爍,將血液彈飛,撩了撩額頭的黑發(fā),一臉豪情萬丈。
“各位好,我是平山谷第二盜,李遠豪?!币粋€身穿淡綠色長袍,身材瘦長的青年男子忽然出現(xiàn)在李秀才身邊,臉色平淡,聲音平和。
隨著李遠豪右手一招,輕輕一握,周遭的金光直接消失不見,鐘鼓聲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森林又恢復之前那般寂靜和黑暗。
江余手里長劍橫臥胸前,眉頭緊皺,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奇怪的人,他們身上的氣息截然不同,一個洶涌澎湃如大海,一個平靜如溪流,但卻帶給江余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尤其是那個身材瘦長的男子,只比自己的二師兄弱上半分。
“兩位,有何貴干?”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冷靜無波。
李秀才瞇著眼睛,扛起巨斧,厲聲說道:“你們幾個小崽子,搶了老子的獵物,你還有臉問老子干什么?”
唯卿心虛的低下頭來,唯杏瑤回頭瞪了他一眼,而江余看了一眼自己腳下這只快要抽玩筋的雪鹿,沉默了一會,說道:“如果這只雪鹿是閣下的,這便還給閣下?!?br/>
“老子可是要完好的雪鹿的!你這只切的不倫不類的,讓老子怎么賣個好價錢!”
江余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等下,閣下又怎確定這雪鹿一定是閣下的?”
李遠豪沉默著從戒指里摸出一把修長的白刀,輕輕一揮,空氣便仿佛被灼燒一般,眼前的虛空迅速變紅。
江余笑容慢慢消失,走到雪鹿身邊,翻開它的肉來,指著眼前傷至骨髓的刀痕:“可閣下的鹿,本就不是一只完好的雪鹿。你看,這傷口深至骨髓,全身滿是這樣的傷口,怎能說是完好的雪鹿呢?”
李秀才一怔,凝目看去,果然滿是這樣的傷口,他皺著眉,說道:“那又如何!我的鹿本就應由我處理,怎能任由你在這戲弄刀法?”
“不如讓我來剖開這只雪鹿,若處理不好,則任你處置?!?br/>
李遠豪饒有興趣的看著江余,長刀回鞘,手在后背交握,仿佛在看戲子表演般。他對著李秀才輕輕點頭,李秀才陰陰一笑,揮舞著手里的巨斧:“老子同意了!若你弄得不錯,老子請你吃頓好的,若你不行,今天老子的斧頭就要飲血了!”
見江余竟提出如此“離譜”的做法,唯杏瑤和唯卿二人不由得滿心焦急,看著江余不停的使眼色,但他好像沒看見似的,朝著李秀才二人點了點頭。
唯杏瑤不由得拉了拉江余的衣袖,一臉擔憂:“你真的可以嗎?要不我們到時候給他們賠點錢算了,盜賊不就是要錢的嗎?!?br/>
江余看著她,心下連連苦笑,莫非她真的以為這類大盜用區(qū)區(qū)錢財便可以擺平了嗎,不過外表他卻是表現(xiàn)淡然:“可以的?!币仓荒鼙M力了。
他看著雪鹿被切開的肚子,里頭血紅一片,心臟已經(jīng)停止了跳動。雖然他從未殺過雪鹿,但是剖殺這類生物總是差不多的,放血,剝皮,抽筋,剔骨,萬變不離其宗。
江余的手在里面翻動著,他仔細觀察著,找到了剩下的幾條連接肌肉的鹿筋,一條一條的將其抽了出來,放在地面上,手法之熟練,簡直令人心驚。
李秀才看著他,嘴角咧開一絲笑意,放下巨斧,雙手抱胸,滿帶興趣的看著他。而一旁的李遠豪則沒有什么表示,雙腿并攏,站在原地,面容比死水還平淡。
但相比于李姓二人的淡定,唯卿二人則有些想要作嘔,他們剛剛都沒有留意江余的動作,此刻仔細看江余剖解雪鹿,胃部翻涌,不由得轉過身去,他們畢竟是大世家的少爺少女。
江余抽完了筋,長劍在手,順手耍了個銀白劍花,眼神竟越來越淡漠,像是一個當家多年的屠戶般,見慣了血腥。他仔細找著雪鹿肉的紋理,不需要元氣,只長劍輕飄飄地一劃,一塊塊鹿肉連帶著骨頭便唰唰滑落,他用手一接,宛如跳舞般的藝術,手一轉便放在了鹿皮上。
“這般熟練……”李遠豪眉毛上挑,眼里多了幾分意味。
此刻的江余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他手里的劍快被他玩出花來,隨著鹿肉接連滑落,他的瞳孔也越來越離散,就好像百花叢中迷了眼般,識海里一種奇異的力量慢慢浮現(xiàn)。
“這不像他?!蔽ㄇ淇粗矍暗慕?,有些迷惑,他的身上出現(xiàn)了一種詭異的氣息,滿是魔性和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