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真相大白
夜如往常一般平靜地降臨，殷漓挑起門簾，望著天空中那一輪新月，細(xì)細(xì)算來，今天應(yīng)該是初一了，新月代表著不祥，在新月的夜晚不可出行，否則很可能會遇到外出覓食的惡鬼。這個太古時代所流行的傳說在今天已經(jīng)沒有幾個人知道了，但外祖父還是將這個傳說當(dāng)成大忌告訴了她，她還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聽這個故事時自己心里所生出的無限恐怖，她的整個童年都是在這種恐怖中度過的，一直到現(xiàn)在，她都不太喜歡新月。
背后有悉悉梭梭的聲音傳來，她轉(zhuǎn)過頭，看到秦雯又如往常一般目光呆滯地站起身來，擦著她的身子走過去，月光很暗淡，幾乎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殷漓嘆了口氣，跟了出去。
秦雯的步子依然輕盈優(yōu)雅，殷漓環(huán)顧四周，沙漠很空曠，沒有人跟來。
她略微有些失望，緊跟了幾步，秦雯果然還是到了公主陵的廢墟之上，繞著墓道入口輕盈地邁著步子。
秦雯望著她，覺得她這個樣子很可愛，如果永遠(yuǎn)醒不過來也好，這個世界會變得安靜許多。
這個惡毒的想法在她腦中滋生蔓延，她一邊輕笑一邊坐到一塊大石頭上，用手爬梳著自己的長發(fā)，夜色很美，很寧靜。
忽然，秦雯全身猛烈地抖動了一下，身子一軟，跌了下去，殷漓大驚，連忙朝她跑過去，滿心疑惑，難道毒已經(jīng)排盡了？
就在她抱起秦雯的那一刻，一個影子從她背后打了下來，在沙地上被拉得很長很長，那個影子緩緩地舉起一個長條形的東西，在月光下雪一般白皙的沙漠映襯下顯得萬分猙獰。
她猛地回頭，看到一跟木棒已經(jīng)迎頭落下，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簡直匪夷所思。
“殷漓！小心！”司徒翔的聲音傳來，充滿了慌亂驚恐，殷漓緩緩地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道詭異的笑容。
一聲慘呼劃破了寧靜的夜空，手腕粗的木棍飛了起來，在空中直升機(jī)螺旋槳一般轉(zhuǎn)動著，然后落在地上，深深地插進(jìn)黃沙里。
黑影倒在了地上，嘴里發(fā)出嗚嗚的響聲，司徒翔驚訝地望著面前的這一幕，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秦雯站在沙地之上，月光包裹著她的身軀，令她的肌膚呈現(xiàn)一種近乎石膏般的光澤，宛如一尊歷史久遠(yuǎn)的石膏雕像。
“我們等你很久了?！币罄炀従彽卣酒鹕韥?，望著那團(tuán)黑影，說，“李教授?！?br/>
黑影抬起頭來，眼中露出野獸一般兇狠的光芒，瞳孔幾乎縮成了一個小孔，月光打在他的臉上，正是李教授無疑。
“李教授，原來真的是你！”秦雯不敢置信地望著他，說，“你……你怎么會成這樣樣子？”
李教授咬著牙，喉嚨里發(fā)出嘶嘶的聲音，眼中也有一絲驚訝，司徒翔、杰克以及帶著眾人趕來的老四都目瞪口呆，眼前的這一幕實在太過離奇詭異，令他們仿佛置身夢中。
“秦小姐……”陳羌驚得舌頭都有些打結(jié)，“你……你不是中毒了么？”
“沒錯，我確實是中毒了?！鼻伥┯行┑靡?，慢條斯理地說，“不過小漓給我施針后沒多久我就醒了，只可惜我當(dāng)時意識模糊，沒有看清兇手是誰，我和小漓猜到兇手一定會殺我滅口，就商量了這個計策，引兇手出來。”
“這么說你根本沒有夢游？”張媛媛驚道。
“沒錯，夢游只不過是我在演戲罷了?！?br/>
“這不可能！”白云凝望了一眼李教授，激動地道，“我才不相信教授是兇手！如果他要殺你，在殺山虎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何必等到現(xiàn)在？”
“這個很簡單?！币罄斓?，“李教授對小雯的外祖父麥天云麥老先生很尊崇，即使被‘玲瓏竅’的毒所操縱，他也不愿意親手殺死偶像的外孫女，何況那時小雯身中劇毒，就算他不動手，小雯也得死。只是他沒有想到我竟然有本事救活小雯，又看見小雯老是在墓道入口處夢游，害怕小雯醒來之后認(rèn)出自己就是兇手，終于下定決心要殺人滅口。相信這兩天他的內(nèi)心也在不斷掙扎，只是‘玲瓏竅’的毒性太強(qiáng)，將他心中的惡毫無保留地引了出來，才犯下了這樣的罪行?！?br/>
“不可能！”白云凝依然不服，“教授年紀(jì)大了，體弱多病，怎么可能殺得了那個身體強(qiáng)壯的山虎？”
“這個并不奇怪?！币罄焱艘谎矍伥?，道，“小雯說，當(dāng)時山虎也被‘玲瓏竅’所操縱，意圖非禮她，當(dāng)時山虎應(yīng)該呈癲狂狀態(tài)，如果從背后襲擊，普通人也能做到。何況‘玲瓏竅’除了能引出人心中的惡之外還能挖掘人的潛能，讓人的力氣超過原先的好幾倍?！?br/>
“我……我……”白云凝驚慌失措地望著眼神兇狂的李教授，尖聲叫起來，“不，我還是不相信，這些都是你的猜測，你并沒有證據(jù)證明教授殺了人！你沒有！”
“不，我有?！币罄斐谅暤溃澳氵€記不記得，那天教授對我說，玉石染了血，很有可能就沒有防腐的功效了，可是當(dāng)時他并沒有跟我們下主墓室去，怎么知道玉石棺材上染了血？”
白云凝頓時語塞，望向李教授，李教授瞪著殷漓的眼睛里突然露出一絲笑意：“當(dāng)然是小陳他們告訴我的，他們說墓室里到處都是血，連那具碧玉棺材上，也滿是血跡……”
殷漓笑了起來，笑容如今夜的新月，美麗卻帶著一絲詭異：“我就在等你這句話，教授，如果你說他們告訴你墓室里到處都是血，從而讓你想到棺材上也有血，我可能還無話可說，可是你卻說他們告訴你棺材上也有血，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br/>
李教授猛地睜大了眼睛，眾人都將懷疑和震驚的目光投向他，殷漓繼續(xù)說：“教授，他們是不可能這樣告訴你的，因為棺材上根本就沒有血，一滴也沒有，甚至連靠近棺材一尺之內(nèi)的地方，也都干干凈凈！”
“這不可能！”李教授大叫一聲，喉嚨里發(fā)出近乎野獸的聲音，殷漓心里一抖，強(qiáng)撐著說，“怎么？你曾經(jīng)親眼見過棺材上有血對不對？那是當(dāng)然，你確實見過，就在你殺死山虎，將他活剮的時候，確實有血噴到了碧玉棺材上，可是，你沒有想到，那棺材竟然是用‘鬼玉’做成?！碛瘛?，不到十分鐘就會將離它一尺之內(nèi)的所有血給吸掉。如果你們不信，可以下去試試?！?br/>
“教授……你……你真的……”白云凝不覺間竟哽咽起來，她一直都將李教授當(dāng)作父親尊敬，如今看見李教授犯罪，不禁悲從中來。
“你……你們懂什么？”李教授眼中迸出兇狠的光芒，狠狠射在她的臉上，嚇得她猛地止住了哭，“我是神選中的人，在進(jìn)入主墓室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神的召喚，我們打擾了昭伶公主的安眠，全都要被打入火熾地獄！他要我按照墻壁上的壁畫獻(xiàn)上祭品，只要獻(xiàn)上祭品，我就能夠逃出生天！只有我能活著回去！只有我能！”
他放聲狂笑起來，那笑聲凄厲詭異，直透眾人的耳膜，眾人覺得一陣眩暈。老四抽出砍刀，憤怒地道：“你殺了山虎，老子現(xiàn)在就要你償命！”
說完，舉起刀朝他沖了過去，誰知刀還沒落下，李教授突然臉部肌肉一緊，身子往上一聳，雙眼圓睜，直愣愣地盯著面前的虛空，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狂叫道：“不！我不要下地獄！神??！寬恕我！”話音未落，突然一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掀起一陣黃沙。
“教授！”白云凝、小譚以及陳羌一齊涌了上去，扶起李教授，一探鼻息，臉色就變了，轉(zhuǎn)頭對殷漓道，“小殷，快！快來看看教授……教授他……”
殷漓執(zhí)起他的手，為他把了把脈，皺起眉頭：“教授……教授已經(jīng)……”
白云凝臉色一青，撲到教授身上大哭起來，陳羌紅著眼睛，問道：“是中毒太深了嗎？”
“不?！币罄煺酒鹕韥恚敖淌谑潜粐?biāo)赖??！?br/>
“嚇?biāo)?？”張媛媛打了個冷戰(zhàn)，“教授死前……曾對著空中叫別殺他……難道……難道真的有邪神？”
“別胡說！”小譚為人一直低調(diào)，這時也不禁開口道，“這個世上沒有什么鬼啊神的，教授是中了毒，產(chǎn)生了幻覺！”
殷漓原本以為張媛媛一定會厲聲反駁，誰知她只是皺了皺眉，臉色慘白地往后縮了縮。殷漓嘆了口氣，她原本是個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這幾天卻在這個鳥都飛不過的鬼沙漠里受了這么多苦，看了如此多的生生死死，害怕也是應(yīng)該的，只希望她的神經(jīng)不要崩潰才好。
老四拿著砍刀，站在李教授尸體旁，狠狠地瞪著那具尸體，咬著牙，似乎很不甘心，司徒翔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說：“人死百了，老四，上天已經(jīng)還山虎一個公道了?！?br/>
老四舒了口氣，放下砍刀，就聽杰克冷笑了一聲，說：“翔哥，你這么善良，真難以想象你竟然能夠在這一行混這么久?！?br/>
話一說完，殷漓和司徒翔的眼中就流出一絲詭異的氣息，轉(zhuǎn)瞬即逝。沒有人再說話，考古隊的四人將李教授的尸身運(yùn)回營地，放進(jìn)其中一口裝殉葬宮女的棺材里。
營地里的氣氛更加壓抑了，殷漓和秦雯這幾天精神緊崩，一回帳篷倒頭便睡，但這個晚上殷漓睡得很不塌實，老做一些奇怪的夢。夢境很雜亂，像是打翻了顏料盒一般，各種各樣的色彩都混合在一起，扭曲變形，將她的意識割得支離破碎。
在夢境的最后，世界又變成了一片黑暗，那是一種純粹而窒悶的黑，她在那片黑暗橫沖直撞，想要逃離，卻外逃無門，她就像掉進(jìn)了宇宙的某個角落，這里沒有星辰?jīng)]有生命，什么也沒有，只有永無止境的令人瘋狂崩潰的黑暗。
忽然之間，一只手從虛空之中伸了出來，握住了她的手，她興奮異常，激動地抓住那只大手，叫道，你是司徒翔嗎？你來救我嗎？為什么你現(xiàn)在才來？
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對著她溫柔地笑，殷漓看著那人的臉，忽然愣住了，那個人……那個人竟然是公孫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