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雖然雨豪和戴香兒依然不怎么說話,但兩個人卻時常對視一下,然后微微地會心一笑,做事也相當默契,雨豪發(fā)現(xiàn)他能讀懂戴香兒的眼神,戴香兒在班中依然是冷漠的,唯有對雨豪常常點頭或燦然一笑,這一切都讓雨豪大喜過望,他更加拼命讀書,只不過書上常有戴香兒的凝眸一笑,雨豪學習的勁頭是足了,效率卻下降了。
不久學校舉行了第一次模擬中考,雨豪考得慘不忍睹;這讓對他期待甚高的李老師大跌眼鏡。李老師沒有過多的訓斥他,而是直接去了他家,超級嚴肅的表情使得雨豪的母親沒敢坐下,李老師先是通報了??嫉某煽儯缓笥猛磸匦撵榈恼Z調(diào)嚴厲斥責了雨豪,再用半個小時的時間嚴厲批評了他的父母,最后明確的告訴江父,江母:如果以此成績不要說重點高中,就是普通高中也難考上,在這關鍵時刻,決不允許有半點松懈,否則后果不堪設想。李老師甚至明言:你們也決非是合格的家長!
這就是中國教育的一大特色:學生學習不好,家長要負全部責任,學生的任何不軌行為,都是家長教育不到位造成的,而且老師們覺得教育家長比教育學生簡單、有效的多。因為經(jīng)過父母的棍棒再教育,學生會變得老實、本分、聽話,也有越打越皮的,但不是多數(shù),所以中國的老師們最得意的事有兩件:開家長會和家訪。
江父、江母遭受如此嚴厲的斥責,只能顫顫抖抖的說著感激的話,恭恭敬敬的送走怒氣沖天的李老師。一關門,夫妻二人仿佛川劇中的變臉大師一樣,從溫順的羔羊進化為日本鬼子,夫妻二人沖進雨豪的小屋,邊大聲喝斥孩子邊搜索房屋,那勁頭仿佛要把這樓房拆了一樣。
雨豪的圍棋書,漫畫書,集郵冊,世界名著,名人傳記,甚至鑰匙扣上的飾物等等都成了學習成績下降的罪證。當然自以為藏得嚴密的情書也被父母翻出,雖然江父腫脹著脖子,一直咆哮著,幾乎要用武力懲罰雨豪,但對這三封情書卻表現(xiàn)出了少有的大度,即沒撕毀也沒扔掉。
夫妻二人同心協(xié)力將雨豪的東西該扔的堅決扔,該藏得一律放入地下室。凌晨三點左右江母又把雨豪叫起來,幾乎聲淚俱下的講了一個鐘頭,雨豪莽莽撞撞中只記住了一句話:學生時代就是人生最苦的時代!
雨豪本想天亮后離家出走,由于母親的那句話,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找到凝佇痛訴了李老師的各種卑鄙行為,凝佇聽了半天,不禁怒氣沖天,他惡狠狠的說道:“你放心,你等著!”
凝佇也講了他這幾個月的遭遇,剛到職業(yè)學校的第一天,有一個胖子過來挑釁:先是用中指挑了一下他的臉,隨即又將他的書包扔在地下。凝佇毫不退讓,掄起凳子,摟頭蓋頂,讓胖子封了七針。胖子在學校的高年級里有“大哥”,糾集了十來個人堵凝佇。凝佇翻墻逃出校園,找到劉勁亮,帶著二十來個人沖到學校邊的胡同里。
職業(yè)學校的大哥叫王啟禾,他的大哥是劉勁亮的朋友丁敏杰。他自然也認識劉勁亮,當然這仗就沒打起來,倒霉的是那個胖子,挨了打,還得掏出二百塊錢來請客。
喝酒當中王啟禾告訴凝佇,王東航是他的親叔伯兄弟,有了這些關系,凝佇雖是職業(yè)學校的新生,卻無人敢惹,同時也慢慢有了自己的一幫小弟。
凝佇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一個留著披肩大卷長發(fā),穿著黑色外套紅色內(nèi)衣,化著濃妝的女孩走過來,用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向雨豪打招呼:“你好。”雨豪忙站起來,凝佇忙介紹道:“李恬,我老婆,江雨豪,我同位?!庇旰腊l(fā)覺她比照片上更漂亮。
雖然是在公園里,游人并不少,和雨豪也是初次見面,李恬毫不羞澀一屁股坐在凝佇的腿上,隨后從小包里拿出煙來遞給雨豪,雨豪連忙擺手,急促的說道:“我不抽,真的?!蹦齺行χf:“他是個好孩子?!庇旰篮莸闪怂谎?,李恬接著問道:“豪哥在那兒混?”凝佇哈哈大笑起來,雨豪狼狽的臉都紅了。
凝佇替他回答道:“他不是混的,是個優(yōu)秀班干部。”李恬顯然對什么班干部不感興趣,既然不是在道上混的,李恬的態(tài)度明顯冷漠了不少。雨豪這一刻真羨慕凝佇,看看他意氣風發(fā),又有美女在懷,而自己是這樣的灰頭土臉,對戴香兒別說擁抱,就是話都沒多說一句,雨豪仿佛一條喪家犬般的向凝佇道別。凝佇一愣,李恬禮貌的挽留,敷衍地說道:“中午一塊兒喝點,我請客!”雨豪聽到喝酒更加無地自容,轉身就走。
凝佇忙對李恬說道:“等我一會兒?!弊飞嫌旰绬査趺戳耍坑旰来诡^喪氣地說:“沒事,真的沒事?!鄙皂?,雨豪故作精神,問道:“你老婆真漂亮,你倆打過‘唄兒’嗎?”凝佇爽朗地笑了,說道:“那太小兒科了,我倆都上床啦?!庇旰姥b作嫉妒狀,歪著嘴說道:“我真想捅你兩刀。”凝佇聽到此話,更是開懷大笑,朗聲說道:“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出氣的!中午一塊兒吃點吧?”雨豪說道:“真的不行,中考完了,我請你倆,行嗎?”凝佇地拍了拍雨豪的肩膀,痛快地說道:“行,一言為定!”二人一擊掌,凝佇回身找李恬去了。
雨豪回到家,照例在父母的訓斥中吃完飯,進屋復習功課。這時他的父親拿著一張報紙進來,臉拉得像頭驢;雨豪暗自嘆了口氣,穩(wěn)穩(wěn)心神,開始做作業(yè),也明白了芒刺在背的真正含義。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母親躡手躡腳地進來,拍醒了正在打盹兒的父親,揮手讓他出去,母親手里拿著報紙眼睛卻盯著兒子。
雨豪將各種作業(yè)寫完,舉手朝天,使勁地伸了伸腰,緩解一下背部的酸脹感。母親趁機問了一句:“渴不渴,我給你沖杯奶喝?”雨豪搖搖頭又拿出一本考試題集開始看起來。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母親讓雨豪出來,雨豪猶如一個重犯得到一個放風的時間,貪婪的聞著新鮮空氣和飯菜的香味,江父為了給他施加更大的壓力,對他開始冷戰(zhàn),有什么話都由母親代為傳達。
江母希望他能參加一次“奧賽”以便在中考時可以加分,雨豪急忙加以辯解:奧賽加不了多少分,而且要付出相當大的精力和時間,他在初二時曾奪得本市書法大賽的獎項也可能會加藝術分的。為了使父親的驢臉變短,雨豪故意說道:“現(xiàn)在要全力以赴沖擊中考,不想分心做別的?!苯嘎劼牬搜?,甚合心意。雖沒和兒子說話,臉色卻平和了很多,眼神中也有了人性的光芒。但依舊保持著冷戰(zhàn)的姿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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