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拙傻傻一笑,回答說:“半年來我第一次睡得這么好,還,還有這么暖和的被子?!?br/>
“那就好,鉅子沒有回來,我也沒有什么事做,就來看看你。”憐兒頭微微的一低,似是想要掩藏什么一般。
柳小拙卻是知道她定是寂寞的很,憨聲說:“我也沒有活兒做,鉆在屋子里悶得很。不如,不如你帶我出去轉轉吧?!?br/>
憐兒想了想,有些為難的說:“你是新來的弟子,不能隨意走動的?!?br/>
“哦?!绷∽韭詾槭膽艘宦?,就聽憐兒突然又說:“不過你是鉅子日后的‘侍’童,遲早也是要去水月宮的…我可以帶你到附近走走。”
柳小拙只是在剛來的時候聽那位姓黃的墨士說了一下墨谷之中的情形,對這天下赫赫有名的武學圣地,自然是向往不已,也想瞧瞧那些墨士們習武的地方。此時在屋中確實有些無聊,聽憐兒說可以帶他到水月宮附近,心中興奮得很。
兩人走出墨谷弟子的屋舍,日光普照,一股帶著暖意的‘春’風吹拂過來,說不出的神清氣爽,憐兒帶著柳小拙往墨谷深處走去,遠遠的,便看到那巍峨的山巒中央,仿若浮在半空之中的宮殿,便如神仙居住的地方一般。而那山巒之下,更有許多各‘色’不同的殿堂,外圍環(huán)繞著數排屋舍。
柳小拙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到水月宮,心中驚嘆,這水月宮和周圍的房舍,絲毫不亞于一路上所見的城池,而水月宮的宏偉程度更是叫人乍舌,曾聽許多人說起各國的王宮,便也不過如此。柳小拙突然想起洛心姐姐說過,墨‘門’以節(jié)儉為本,心中不由疑‘惑’,轉頭問憐兒:“憐兒,鉅子就住在里面么?我聽人說,墨‘門’一向最為簡樸,可這水月宮…”
憐兒笑了笑,‘迷’離的看著那氣勢磅礴,高在云端的水月宮,輕聲地說:“這是大月王朝遺留下來最美麗的宮殿,月影辰統(tǒng)一天下后,就召集墨‘門’的能工巧匠為他修筑皇陵,地址便選在墨谷。當時的墨‘門’鉅子強烈反對,那大月皇就派兵將墨徒全部抓住,強迫修筑皇陵,還變本加厲,讓醫(yī)士給他煉長生不了之‘藥’?!?br/>
“阿?!绷∽緩膹堅歧H那里聽說過大月王朝的事情,但講得大多是月影辰和兩位好兄弟一起打下天下,卻沒聽過憐兒說的這些,不由搖搖頭說:“我還以為他是個好人,原來竟是這樣?!?br/>
憐兒看看柳小拙,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鉅子說,他在沒有統(tǒng)一天下之前,確實是一個好人,衣食都十分簡樸,所到之處,把糧食分發(fā)給窮苦的人。只不過當了皇帝之后,就不好了,傳聞他還建了一個酒池‘肉’林,日日在那里過著奢侈之極的生活?!?br/>
柳小拙想象著酒池‘肉’林是何等的模樣,就聽憐兒繼續(xù)說:“他當了十幾年的皇帝,天下就又大‘亂’了,終于被一名劍客潛進行宮殺死。后來大月王朝又延續(xù)了百余年,終于還是滅亡了,只是這期間,每一代皇帝都不忘墨谷的皇陵。因為有人說,這里是大月王朝的龍脈,只要這里的皇陵筑成,大月王朝就會世代不衰?!?br/>
正午的太陽照耀著那似乎見證著大月王朝輝煌的宮殿,于那山巒的青翠之中,于那白云和峰頂白雪的映照之下,仿佛一位滄桑沉默的老者,注視著,那一次次的日期日落。在墨‘門’樸‘色’的屋舍之中,雖是輝宏,但卻一點都不顯得奢華,完全融入了這片山林深谷之中。
“后來皇陵終于建成,可就是那一年,大月王朝也滅亡了,天下又再次大‘亂’,監(jiān)督墨徒們的軍隊也散了,將宮殿中值錢的東西全搶了去,只留下這些宮殿?!?br/>
柳小拙說了聲原來是這樣,便和憐兒一起往前走去,因為怕被別人瞧見,所以只在那些屋舍周圍的林中轉了轉。偶爾看到一些人來來去去,可年齡卻都不小,柳小拙問:“這里住的,可都是墨士?”
憐兒點了點頭,說:“這里的墨士,都是經過考驗合格了的,每兩年的晉墨大會,只不過是讓墨徒有了成為墨士的機會,經過拜師之后,根據個人的資質,有的需要五六年,有的需要十幾年,才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墨士?!?br/>
“這么久…”柳小拙撓撓頭,掐著指頭算著,過了一會兒才黯然說:“成為墨徒要兩年,能夠晉墨也得五六年,要成為一個合格的墨士,還要五六年,我又這么笨,豈不是要更久?!?br/>
“誰說你笨了?”憐兒不解的看著柳小拙,柔聲說:“我不覺得呀,其實,你‘挺’聰明的。”
柳小拙還是第一人聽人說他聰明,心里自然是喜不自禁,但他總算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笑了笑說:“你別哄我了,我知道我笨?!?br/>
憐兒卻是少有的肅然,看著柳小拙說:“你真的不笨?!闭f著,臉上徜徉著向往之‘色’,輕輕地說:“即便是真笨,那又怕什么,別人做得,你也可以去做。”
這些話聽在柳小拙的耳中,自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震動,一向自卑的他,便在那輕柔的話語之中,產生了一種從所未有的傲氣,那是來自于內心深處多年來隱忍的自尊:“別人做的,我也一樣能做的。”
看到柳小拙臉上神情的變化,憐兒也開心的笑笑,對柳小拙說:“我?guī)愕揭粋€地方,很漂亮的?!?br/>
柳小拙怔了怔,笑著點點頭,便跟在憐兒的身后向一旁的林中竄去,也不知道行了多久,穿過一堆‘亂’石和樹林之后,一片碧綠‘色’的小湖出現(xiàn)在兩人的面前,‘波’光粼粼,碧‘波’‘蕩’漾,一旁的柳樹‘抽’出了一絲絲的嫩芽,幾陣微風吹過,‘蕩’起一片片‘波’紋。
“這兒好漂亮啊。”柳小拙忍不住贊嘆。
憐兒笑笑,坐在一旁的石頭上,也拉柳小拙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溫情的看著那一‘波’清水,兩只眼睛,仿佛寶石一般,透著一種平靜如同深谷般的美麗。
柳小拙轉頭看看,在他眼中,那個相貌略帶丑陋的憐兒,剎那間,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攏,散發(fā)出一種無法言喻,從心靈深處感到贊嘆的美麗。這種念頭讓柳小拙奇怪不已,忍不住搖搖頭,眼前,還是那個被一團紅‘色’胎記覆蓋著半邊臉的憐兒。
“從小,就很少有人愿意和我玩,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會來這里,看著這個小湖,心里就會暢快很多。我知道我很丑,在墨谷里,所有的‘女’孩兒,都,都很漂亮?!闭f到這里,憐兒的話語似乎有些顫抖起來,好久,才吶吶的說:“你,你以后還會愿意和我一起玩兒么?”
柳小拙想都沒有想,便大聲說:“憐兒,你放心,不管怎么樣,我都會把你當作,當作最親近的人。再說,我不也這么丑么,你愿意理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br/>
“你的臉,遲早是能治好的,等你治好臉以后,要是再和我一起玩,別人就會笑你?!睉z兒臉上涌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但很快,便有些擔心的說。
柳小拙想了想,忽然伸出手說:“佛祖在上,不管我日后是什么模樣,都絕對不會不理憐兒,都會和憐兒是最好的朋友。”
縷縷清香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鉆了出來,隨著風飄了過來,憐兒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在柳小拙看來,那笑容,比這天上的太陽,還要奪目,比那一湖的碧‘波’,還要美麗。
“我教你丟石子兒吧?!绷∽究吹胶呌性S多的石子兒,便對憐兒說:“我以前在河邊的時候,經常往河里丟石子兒,最多的時候,可以連跳七八下。”說著,便拾柒一塊石頭,旋轉的往那小湖上丟去。
隨著那平靜的湖面綻放出來的水‘花’,撲的幾聲,那石子兒真的在湖面上跳了八九下才沉入了湖面,憐兒轉頭看看柳小拙,一臉的佩服驚嘆之‘色’:“小拙,你好厲害?!?br/>
柳小拙不由得有幾分得意,嘿嘿笑了兩聲,便把一個石子兒遞到憐兒的手中,說:“你試試?!?br/>
憐兒有些小心的抓住那石子兒,使勁兒丟了出去,可不想連一下都沒有跳便落入水中,不由“阿”的叫了一聲,對一旁笑個不停的柳小拙說:“怎么回事,你教我啊?!?br/>
那平靜得湖面不時發(fā)出一陣撲通撲通的聲音,還有兩個孩子略帶稚嫩的笑聲,那樣的純真,那樣的純凈。斜陽西下,片片金光撒在湖面上,還有兩人的臉上,也似感染了快樂一般,不住地跳躍著,動彈著。而那一次次湖面綻開的水‘花’,那一聲聲的響動,仿佛也是打在了憐兒的心里,那宛若湖水般平靜的內心,終于,被一顆小小的石子,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