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崔自當一聽倉華提起孫多牛被殺一案，不由暗驚，心想多虧我事先有思想準備，要不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于是，按照在牢中的既定方針，推作不知。

    倉華早有計較，先是傳來吳根。

    吳根遂將整個過程前前后后說了一遍。

    然這崔自當佯作不知，只說吳根在誣賴好人；于是倉華又傳來當時亦在場的一個伺候的傭人丫環(huán)。

    這下崔自當傻眼了，最后只好乖乖認罪。

    接著審理朱千秋被殺一案。

    崔自當伊始還是不認帳，但當吳根說出當時謀劃時是在崔自當小妾房中，小妾當時亦在現(xiàn)場，并傳來小妾作證時，崔自當崩潰了，當場暈了過去，倉華只好宣布來日再審。

    次日再將崔自當提審到大堂時，永嘉先生、倉華及大堂上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一夜之間，正當壯年的崔自當，須發(fā)皆白，精神頹敗，肌肉松馳，完全變了一個人！

    崔自當一到大堂，未等倉華提問，主動說道：“大人，我自知罪孽深重，無可挽救。

    常言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自當我只有一個請求，尚請大老爺允準?！?br/>
    倉華說：“你且說來看看?！?br/>
    崔自當先向倉華三叩頭，然后說道：“我所作罪惡，自有我一個承擔，家人全不知情。

    是以我愿承擔全部責任，還請大人刀下留情，免除家人死罪，自當不勝感激?！?br/>
    說完又是三叩首。

    倉華目視永嘉先生，兩人來到后廳，密議一會，又重新回到大堂。

    倉華說：“律法無情人有情。接下來，要看你的表現(xiàn)了。”

    崔自當會意，道：“某當知無不言?！?br/>
    接下來的審訊就順利多了。

    對害死三條人命、逼死四條人命的事情，崔自當供認不諱。

    即便如此，倉華做事還是極為嚴謹，傳來各等人證加以佐證。

    整整忙了三天，才把崔自當所有案件審結(jié)完畢。

    辦完崔自當?shù)陌缸?，倉華并沒有松氣，找來永嘉先生密議道：“

    太守大人臨行前有所交代，除了嚴加審訊崔自當一案外，還要崔自當?shù)葯z舉周圍村里人等的犯罪事實或線索。

    此事，不知先生有何高見？”

    永嘉先生說：“太守大人這是要有大動作??！

    崔自當一案，在當時已成事實，眾人皆知，所以不論如何處置，旁人不會有什么異議。

    檢舉處理周圍村里的情況，我覺得此事要慎重考慮。”

    “我附議?！眰}華說，“崔自當?shù)陌缸邮且粋€孤零零的案件，抓了也就抓了。

    但若牽連過大，恐有后患。

    要知道，觻得地方，土豪劣紳甚多，這些人廣有部曲，勢力很大，一個處理不慎，若被他們利用，這些人連結(jié)起來，必會造成很大禍端，對整個張掖的形勢會有很大影響。

    我意此事須秘密進行，選幾個可靠的衙役書吏，私底下單獨提審崔自當和吳根。

    若有可靠的線索，咱們再審慎進行?！?br/>
    永嘉先生深表贊同。

    當天夜里，倉華領(lǐng)著幾個衙役書吏，來到牢中，找了一個僻靜之所，將崔自當提審過來。

    倉華說道：“崔自當，這幾日的審訊你還算是配合，這也省卻了我不少的力氣。

    今日白天，就你要求盡量不牽扯家人一事，我又與有關(guān)人等根據(jù)律法的有關(guān)規(guī)定進行了商議。

    覺得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要做到這一點很難。

    你也知道，你所犯的是滅族之罪，你這幾日雖說很配合，但畢竟不是自首，要想從輕發(fā)落，從法律條文中是找不出依據(jù)的?！?br/>
    崔自當急了：“縣令大老爺，我所知道的我都說了，還要我怎么辦？”

    倉華說：“律法規(guī)定，若要從輕發(fā)落，只有兩項，一是有自首情節(jié)，二是須要有立功表現(xiàn)。

    你是被抓進來的，自首談不上；若是有立功的表現(xiàn)，將來在判決時，我就有話可說了?！?br/>
    “立功？”崔自當一時不明所以，疑惑地問，“我身在牢獄之中，能立什么功？又怎么立功？還請大老爺明示?！?br/>
    倉華說：“比如，你若能檢舉周圍村里一些人的違法犯罪事實，如能查實，這就算是立功。

    當然，如果你隨口誣陷，查明后不但不是立功，反要罪加一等。”

    崔自當于是挖空心思苦苦冥想起來，一會說一個，一會又說一個，比如張三偷了鄰居家一只雞，李四使壞弄毀了張三家的一件農(nóng)具；

    再后來把小時候打破村里一戶人家的一個盆的事情也搗弄出來了，如此等等，把倉華和在場的人搞得哭笑不得。

    倉華見崔自當不得要領(lǐng)，遂道：“崔自當，你說的這些都屬于鄉(xiāng)里亭長管轄的事情，我不管怎么說都是一縣之長，還能去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視角且放遠些，不要只盯著你們村里。

    比方說，你肯定會經(jīng)常和周圍一些村的里正在一起相聚，這些人與你肩膀差不多一般齊，也是廣有土地。

    這些人擁有的土地，肯定不單單是祖上傳下來的。

    他們會不會跟你一樣，在土地買賣的過程中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方法，抑或是謀財害命諸如此類等等？這些你可有所了解？”

    崔自當這才恍然大悟，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道為何？

    原來崔自當剛剛從父輩手上接管家產(chǎn)時，家里并沒有這么多的土地，當時不過七八百畝左右。

    而這些土地也是祖上多世積累下來的，主要是其祖上來觻得比較早，屬于當時的拓荒者，再加上勤勤懇懇，慢慢地就積攢下了這些土地。

    崔自當從小沒讀過什么書，自從能下地干活后，就跟在父親身后耕耘土地，成了遠近聞名的一把種地的好手，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莊稼人。

    后來雖也有一些土地買賣的事情間或發(fā)生，但大都是公平買賣，雙方自愿。

    所以說，崔自當當時在本村以及周圍三村五莊，名聲還是很好的，是一個厚道的農(nóng)民、精打細算的地主、開明的士紳。

    再后來，認識了安定里的楊霸，三來兩去地成了朋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