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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線ddd42成人電影 免費 迷茫而又空靈他心中忽

    迷茫而又空靈。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安。

    他本以為這鈴聲能讓他平靜。

    因為,他在這一望無際的沙漠中走了很久。

    至少,他覺得他走了很久。

    有鈴聲的地方就有人。

    而他已經(jīng)太久沒看見人了。

    所以他更不明白,為什么這鈴聲反而讓他如此煩躁。

    他抬起頭。

    太陽居然是綠色的。

    他舔了舔嘴唇,可是干枯的舌頭卻刮得他龜裂的皮膚生疼。他的鼻中,似乎聞到了自己臉上一股焦糊的味道。

    這鈴聲,迷茫得讓人絕望,空洞得讓人發(fā)狂。不知何時,鈴聲變得無處不在,仿佛是來自最遙遠的天邊,又仿佛是來自最地底的深淵。在鈴聲之中,他隱約聽到惡魔放肆的獰笑,在他的腦中不斷地回響,爆炸,讓他頭痛欲裂,也讓他的靈魂被一點一點地撕碎。

    太陽,也開始悄無聲息地扭曲、膨脹,伴著那攝魂奪魄的鈴聲起舞,張狂地要吞噬整個世界。

    他強壯的身軀不知何時已經(jīng)癱軟在地。他大張的嘴一開一合,可是發(fā)不出一絲聲音;他用盡全力睜開雙眼,卻看到自己被那遮天蔽地的綠掩埋;他拼命地在滾燙的沙上翻滾、掙扎,然而這只能讓他更像一條窒息的魚。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而在朦朧之中,他竟然看見一個男人掛著詭秘的微笑向他走來。

    他不得不向男人伸出手,發(fā)出最后的嘶吼。然而他卻絕望地發(fā)現(xiàn),不論是手還是嘴,都無法再凝聚一絲一毫的氣力。

    然而幸運的是,男人真的走到了他的身邊,依然微笑著望著他的雙眼。

    他突然覺得,男人的眼神實在是令人生厭。

    男人彎下了腰,抓住了他的腳,竟然一把把他拎了起來。

    他翕動著嘴唇,想要發(fā)出無聲的抗議,可是就在下一瞬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到了,男人手中握著的,不是腳,而是一條魚尾。

    他,只是一條魚。

    就在這時,他猛地坐起。

    太陽,還是紅色的。

    那只不過是一場夢。

    他顫抖的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的恐懼依然縈繞不去。

    “白石,你醒了?”

    他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

    女人靜靜地坐在桌前,淡雅而又清新,仿佛一片荷葉。

    她的眼中,半是期待,半是擔憂。

    他記得這個女人是他的妻子。

    他輕輕道“荷影?”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自己的聲音里有著一絲猶豫。

    荷影的眼中,剎那間放出了一片光彩。

    “你今天睡了好久。”

    白石摸了摸自己的臉“是么?”

    荷影笑了笑“你最近太累了。既然醒了,就喝一碗粥吧。”

    白石緩緩下了床,坐在荷影的對面。荷影開心地笑著,小心翼翼地盛了兩碗粥。

    白石拿起桌上的勺子,在粥里攪了攪。

    他皺起了眉頭“這粥……好稀。

    荷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我們搬到這個小鎮(zhèn)已經(jīng)兩個月了,你還沒找到活干,我們沒有餓死就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br/>
    白石沒有再說話。他望著那碗水一般的薄粥一言不發(fā)。

    過了半晌,他終于抬起頭“對不起?!?br/>
    荷影淡淡說道“聽說今天衙門里要招捕快,不如你去試試?!?br/>
    白石一愣“捕快?”

    荷影點了點頭“捕快。”

    白石默然。

    荷影道“你的武功本來就不弱,要在這小鎮(zhèn)當個捕快應該不是什么難事?!?br/>
    白石點了點頭“說的也是?!?br/>
    他輕輕地把身前的粥推到了荷影面前。

    荷影抬起頭“你?”

    白石站起了身,走到門口“等著我回來?!?br/>
    荷影的聲音說不出的溫柔“外面下著雨,別淋濕了?!?br/>
    白石應了一聲,抓過門邊的蓑衣斗笠,穿戴整齊。

    他順手往腰間一摸。

    突然他的身軀定住了。

    荷影猛然抬起頭“你怎么了?”

    她的眼神,閃過一絲驚懼。

    白石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低下頭向腰間看去。

    那里,什么東西也沒有。

    白石呆呆的站著。

    不知為什么,他的心中很不安。

    真的不知道為什么。

    終于他嘆了口氣“沒什么?!?br/>
    他打開了了房門,大踏步走了出去。

    風,呼嘯而過。

    雨,淅淅瀝瀝。

    黝黑的車夫宿醉街頭。

    干瘦的裁縫哀嘆不已。

    白石已站在一扇大門門口。

    他抬起頭,望著朱紅牌匾上的“縣衙”兩個大大的金字。

    雨在瘋狂的傾瀉著。

    這絕不是一場小雨。

    雨水順著他早已濕透的蓑衣流進了他的脖子。

    白石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好冷。

    真的好冷。

    白石抬起了腿,邁向縣衙。

    可是他的腿還是沒有邁出去。

    因為他突然發(fā)現(xiàn),在縣衙的門邊站著一個女人。

    不,那僅僅只是一個少女,一個蒼白的少女。那尚未發(fā)育完全的身軀瘦弱而單薄,在迷蒙的雨霧中靜靜佇立。她沒有撐傘,沒有披蓑,明明長滿青苔的屋檐近在咫尺,可是她卻只是任憑冰冷的水滴狠狠地澆在額頭,流過發(fā)梢,順著修長卻纖細的脖頸,放肆地淌遍身上那一襲黃衫的每個角落,再悄然跌落在泥土里。

    白石凝望著少女,可是少女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低垂著眼皮。她沒有看向白石,也沒有看向任何什么東西,仿佛一切都與她沒有絲毫關系。

    白石終于笑了笑“為什么不躲雨?”

    少女沒有任何表情“躲與不躲,也沒什么區(qū)別?!?br/>
    “為什么?”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br/>
    少女又嘆了口氣“不明白的人,在這個鎮(zhèn)子是活不下去的。”

    白石愣了愣,他剛要再開口,可是少女卻突然皺緊了眉頭,望向了街道的另一頭。

    白石順著少女的眼神望去。

    從街道的那頭,走來了一個男人。

    不,那也算不上男人,那也只不過是一個男孩。

    可是也卻是白石見過最滄桑的男孩。

    男孩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而他的雙腳,就那樣赤裸著行走在泥濘里。

    可是他脖子上的斗篷,卻牢牢地裹在背上,在磅礴大雨中竟沒有一絲污穢。

    男孩在天真的笑著,他的眼睛,黑的發(fā)亮。

    白石皺了皺眉。

    他仿佛感到了男孩身上有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氣息。

    或者說,一種格格不入的氣息。

    白石轉向了少女“那你說,他會明白么?”

    少女哼了一聲“他明不明白都不重要。”

    “為什么?”

    少女淡淡道“因為他注定不能活著離開?!?br/>
    白石愕然。

    男孩卻已走到少女身前,抬起了頭。

    然而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雙眼,對著少女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少女仿佛微微一顫。

    白石的心卻緊了一緊。

    那男孩笑容如此純真,卻又讓人無法接近。

    滄桑的男孩,淡漠的少女,在殘破的屋檐下顯得如此突兀,幾乎刺地白石睜不開眼睛。

    白石努力定了定神,望向了男孩。他仿佛要說些什么,才能驅趕出身體內(nèi)的那份不安“我叫白石,你呢?”

    男孩依然死死盯著少女的眼睛,口中卻發(fā)出了兩個模糊的音節(jié)。

    “小……良……”

    那聲音,卻是蒼老而又沙啞,讓白石的不安變本加厲。

    白石勉強笑了笑,轉向了少女“那么你呢?”

    少女卻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看一眼小良,只是依然像一座石雕般立在那里。

    白石還想再說些什么,可是縣衙的大門卻緩緩開了。

    那刺耳的吱呀聲顯示著破敗的縣衙早已年久失修。

    而那殘舊的大門也如同從門縫中走出的佝僂老人一樣搖搖欲墜。

    “進來吧?!?br/>
    老人又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門洞里。

    少女和男孩不知何時也悄然不見,只剩下白石默默站在雨中。

    他竟然覺得,那漆黑的門洞,仿佛要將他吞噬。

    而雨,依然在瘋狂的傾瀉著,穿透他的蓑衣,將他渾身浸濕。

    突然他聽到了一聲輕笑。

    他猛地轉過了頭。

    在他的身后竟站著一個年輕的書生。

    書生的身上濕的更透。然而他卻只是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打量著白石。

    書生笑著道“你是來做捕快的?”

    白石道“是。”

    書生嘆了口氣“為了那幾錢銀子,要在大雨中受這份罪,真不知道值不值得?!?br/>
    白石道“難道你不是來做捕快?”

    書生道“你以為現(xiàn)在這種鬼天氣肯來縣衙門口的,還會有別的人?”

    白石笑了笑“但是看樣子,你受的罪比我的更多?!?br/>
    書生卻問道“你為什么要穿蓑衣?”

    白石道“因為我不想像你一樣成個落湯雞。”

    “所以這對于你來說才是受罪?!睍α诵?,“而對我蕭落木來說,在雨中漫步是人世間至高無上的享受,又有何罪可受?”

    白石笑了“你是我在這個鎮(zhèn)子里第一個遇到的這么有趣的人?!?br/>
    蕭落木瞇著眼睛,一字一頓“可是你卻是我在這鎮(zhèn)子遇到的第一個人?!?br/>
    白石皺起了眉頭“你說你在這鎮(zhèn)子,再也沒有遇到過人?”

    蕭落木伸出一只手,放在雨下。

    他靜靜地凝視著那濺在他手指上而四分五裂的雨珠,仿佛在想著什么。他緩緩說道“這么大的雨,也許本就不該遇到人?!?br/>
    白石猶豫了片刻“也許吧?!?br/>
    蕭落卻又笑了“這里真是一個蹊蹺的地方。古語云‘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回去?”

    白石道“該?!?br/>
    蕭落木道“那你還不走?”

    白石嘆了口氣“該是該,可是不能?!?br/>
    蕭落木道“哦?”

    白石道“我要銀子。你呢?你怎么不回去?”

    蕭落木的笑的更開心“因為這里的人實在很有意思,我舍不得回去?!?br/>
    白石也笑了“我看你才是最有意思的人?!?br/>
    “我有沒有意思是我的事,”蕭落木仰天大笑,“你看的準不準,那是你的事。”。

    他背著雙手也走進了門中。

    白石嘆了口氣。

    這里真是個是非之地。

    也許他真的本該回去。

    可是在這一刻,他想到了家里那碗稀薄如水的清粥,又想到了荷影那雙期盼的眼神。

    他沒有選擇。

    他明白。

    鎮(zhèn)子是小鎮(zhèn),可是縣衙絕對不是小縣衙。

    在白石的腦海中,北京大名府也不過如此。

    而零落的幾個人更襯出大堂的空曠。

    小良早已靜靜的靠在墻邊。

    而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另一個角落里的少女。

    蕭落木卻笑了“想不到女人也來做捕快?!?br/>
    少女緩緩道“既然瞎子都能來,女人為什么不能來?”

    角落里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你這是在說我么?”

    白石這回簡直呆住了。

    在門邊的墻角下里,居然真的坐著一個老瞎子。

    老瞎子一只手拄著一把二胡,另一只手摸索著墻壁,緩緩地站了起來“我雖然是個瞎子,可我不是聾子。小姑娘說話可要小心?!?br/>
    少女的雙眼一片空洞,沒有再說話。

    老瞎子卻不依不饒“就算是真的聾子,也未必不能做捕快,你說是不是,老聾子?”

    瞎子的頭轉向了另一個墻角。在那個墻角聳立著一個虬髯大漢。

    蕭落木卻忍不住又道“跟一個聾子說話的人,我看不止是瞎子,而且是一個傻子?!?br/>
    大漢的低沉的聲音卻響起“我雖然是聾子,可是我能看得懂唇語?!?br/>
    蕭落木望著白石微微笑了笑“現(xiàn)在你是不是還覺得我是這里最有趣的人?”

    白石嘆了口氣“我現(xiàn)在覺得你是這里第二正常的人。”

    蕭落木到“哦?那第一呢?”

    白石笑了“當然是我?!?br/>
    蕭落木沒有說話,只是又瞇起了眼。

    這時從內(nèi)堂傳來了一個聲音“諸位久等了?!?br/>
    一個人緩步走了進來。

    虬髯漢子立刻笑容滿面“原來是胡衙役?!?br/>
    胡衙役笑了笑“哦?鎮(zhèn)北打鐵的李鐵匠,還有鎮(zhèn)南算命的王瞎子,你們居然也來了?!?br/>
    瞎子嘆了口氣“現(xiàn)在世道艱難,大家都不信命了。瞎子我也要另謀生路了。”

    胡衙役略一頷首,又望向了少女。

    突然少女開口道“你已經(jīng)跟了我很久了?!?br/>
    胡衙役一愣。

    男孩卻答道“是?!?br/>
    少女又問道“也看了我很久?!?br/>
    男孩道“是。”

    少女冷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孩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白石望著男孩,他愈發(fā)地覺得男孩的牙齒有些特別。

    少女空洞的雙眼一片漆黑,幾乎看不到一絲白睛。那雙瞳仁,空洞而又看不到底。然而她的聲音卻從口中傳出“你不說也沒關系,反正你再也說不了了?!?br/>
    男孩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卻沒有一絲畏懼的神情。

    少女的手指微微一顫。

    不知從少女身上何處飛出一道影子,射向小良。那道影子快得幾乎令人看不清??墒切×嫉纳碛熬尤桓?,他縱身而起,不知何時已經(jīng)向少女撲去。

    蕭落木猛地抬起了頭。他的雙眼直盯著小良那微微飄起的斗篷,發(fā)出了異樣的光。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的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片紅云。緊接著小良的雙腳已經(jīng)重重地落回了地面,就連地上的大理石,也轟然多出幾條裂痕。

    小良沒有說話,只是從嘴里發(fā)出了一聲莫名的低吼。

    他面前的是一個男人,一個披著火紅大氅的男人。

    胡衙役做了一揖“原來是葉捕頭到了?!?br/>
    葉捕頭沒有答話。他只是伸開自己的左手。

    哐啷。

    一塊已經(jīng)被捏得看不出形狀的廢鐵頹然跌落。

    蕭落木笑了笑“是個用暗器的女人?!?br/>
    葉捕頭沒有理蕭落木,他盯著小良。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在我葉鳴蟬的眼下沒有人可以殺人?!?br/>
    小良的聲音生澀得有些僵硬“我……不想……殺她?!?br/>
    葉鳴蟬緩緩放開了還按在小良肩頭的右手。

    小良死死地盯著葉鳴蟬,嘴唇不住的顫動。

    終于,他還是退后了兩步。

    蕭落木卻嘆了口氣,聲音中滿是遺憾。

    葉鳴蟬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轉過頭對著少女道“你也一樣。”

    少女沒有再說話,她的眼睛突然瞪得極大,渾身戰(zhàn)栗著,死死地靠在墻角,把披散的長發(fā)遮緊了自己的臉,半張著的口深深地喘息,卻沒有再發(fā)出一絲聲音。

    葉鳴蟬輕輕地揮了揮手。

    火紅的大氅又仿佛將他籠罩在火焰之中。

    胡衙役再一作揖“葉大人,接近午時,現(xiàn)在應征捕快的人已經(jīng)有六個,還望大人定奪?!?br/>
    葉鳴蟬冷冷道“還是等黎大人來吧?!?br/>
    胡衙役陪笑道“可是黎大人至今未見,現(xiàn)在這里就您最……”

    葉鳴蟬依然沒有絲毫表情“是么?”

    胡衙役一愣“葉大人您……”

    “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葉捕頭!”

    從角落的屏風后,一個青衣男人緩步踱出。

    白石愣了一愣。

    為何這個男人,竟隱約有一絲熟悉?

    胡衙役大驚“風師爺您原來早就到了!”

    葉鳴蟬道“看了那么久,風師爺不出來露兩手?”

    風師爺擺了擺手,輕笑道“我風化柳那兩下只能用來防身,怎么敢在本縣第一高手葉捕頭的面前班門弄斧?”

    葉鳴蟬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胡衙役卻道“風師爺,只能麻煩您也稍候了?!?br/>
    風化柳搖了搖頭“不用了?!?br/>
    胡衙役奇道“哦?”

    葉鳴蟬卻揚了揚眉毛,望向風化柳。

    風化柳面上突然一片戚憂。

    “黎大人今日咳疾轉劇,無法前來,選拔捕快一事,就由我代勞了?!?br/>
    胡衙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br/>
    風化柳望向了葉鳴蟬“葉捕頭?”

    葉鳴蟬淡淡道“一切按黎大人意思辦吧。”

    風化柳點了點頭“那就按原來的計劃吧。”

    葉鳴蟬沒有說話,卻突然猛地一跺腳。

    在那一瞬間,桌上的令筒中竟飛出六支令簽,分別射向六人!

    女人的手指輕輕動了一動,又仿佛沒有動,令簽卻莫名斷成兩截。

    小良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他的雙眼依然還在盯著對面的女人,然而不知何時,令簽已然被他隨手撥開。

    蕭落木笑了笑,輕輕地偏了偏頭。他伸出兩個指頭,從口中取下了銜住的令簽,隨手擲回了令筒“好好一支簽,可不要浪費了。”

    瞎子皺了皺眉,揚起了二胡。令簽釘在二胡上,發(fā)出了金鐵相撞的聲音。

    聾子卻猛地大喝了一聲,令簽正正地打在他的胸膛,然而卻只能刺破他的衣衫。

    白石閃身躲過令簽,望向葉鳴蟬的雙眼寫滿驚愕“你們,這……!

    葉鳴蟬只是抬起眼皮望向風化柳。

    風化柳笑了笑“好武功。做捕快絕對夠格?!?br/>
    蕭落木笑道“你就不怕真的把我們殺了么”

    葉鳴蟬淡淡道“我出手是有分寸的?!?br/>
    風化柳接道“既然諸位都身手不凡,那么從今天開始,就要聽候差遣了?!?br/>
    瞎子嘆了口氣“還沒做捕快就差點要了我這條老命,想來這是份刀頭舔血的差事。”

    風化柳搖了搖頭“那也未必。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盯住這鎮(zhèn)上所有可疑的人。”

    白石略一沉吟“難道這鎮(zhèn)子有什么異常?”

    “其實這鎮(zhèn)子一直以來都相安無事,”風化柳輕輕踱了兩步,突然,他抬起頭望向白石,微蹙眉頭,“只是最近,鎮(zhèn)子里的陌生人實在太多了。”

    陌生人?不知為何,白石心里仿佛閃過一絲奇怪的光。

    聾子突然低下頭,望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我已經(jīng)好久沒看見過外鄉(xiāng)人了?!?br/>
    風化柳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折扇,輕輕搖著“黎大人上任不過數(shù)月,鎮(zhèn)子里就突然出現(xiàn)這么多陌生面孔,只怕未必是好事?!?br/>
    白石想了想“不論如何,這件事聽上去似乎也沒有那么難?!?br/>
    葉鳴蟬發(fā)出了一聲冷笑。

    風化柳瞟了一樣葉鳴蟬,接著說道“可是第二件事,就不是那么簡單了?!?br/>
    白石道“哦?”

    風化柳道“從今夜起,你們每夜要有兩個人留在衙門里。如果發(fā)現(xiàn)誰擅闖縣衙,格殺勿論?!?br/>
    白石一愣“為什么?”

    風化柳尚未答話,葉鳴蟬斬釘截鐵的聲音已然響起“保護大人?!?br/>
    風化柳點了點頭“本縣縣令黎大人,就住在這縣衙的后園里?!?br/>
    蕭落木笑了笑“這簡單。如果你沒有意見,那么今夜就是我倆吧?!?br/>
    蕭落木望向了小良。

    小良微微閉上雙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白石道“那明天我來?!?br/>
    “明天你和聾子,”葉鳴蟬望向白石,卻又伸出一個指頭指向少女,“后天她和瞎子?!?br/>
    少女的身子輕輕的顫了顫。

    瞎子卻皺了皺眉“為什么?”

    葉鳴蟬冷冷道“因為她是女人,而你剛好是瞎子。”

    瞎子沒有再說話。

    零星的雨滴從肉鋪上方的油布下滴落,在這寂靜的街道上偶爾發(fā)出沉悶的聲音。

    白石望向躺在肉鋪后的屠戶,緩緩把一貫銅錢放在了木板上“老板,買肉。”

    大雨稍停,整個肉鋪,不,甚至是整個集市上上,似乎只有這一個活人。

    屠戶微微睜開眼睛“你要買肉?”

    “我要買肉?!?br/>
    屠戶一個鯉魚打挺躍起,眼中流動著異樣的神彩“你要什么肉?”

    “哦?你有什么肉?”

    屠戶笑了,精赤的上身也隨著笑聲抖動“我這里有三十七種肉,只要你說得出來的,我全都有。”

    白石想了想“今晚包餃子,我要二十文的豬肉?!?br/>
    屠戶伸手抓過一塊肉,反手抄起一把豬肉刀“既然是包餃子,那就一定得剁得夠碎?!?br/>
    屠戶的手快速地揮動,一刀又一刀,均勻得仿佛白石的呼吸。

    留在砧板上的刀痕,一道又一道,整齊得好像屠戶的發(fā)際。

    突然他的刀停了。

    屠戶的刀不會輕易的停下來。

    絕不會。

    除非他不得不停下來。

    屠戶的手,正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按在了砧板上。

    那是白石的手。

    屠戶的眼中滿是迷惑“客官你?”

    白石道“不用切了?!?br/>
    屠戶奇道“為什么?”

    白石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砧板,那刀,和那手。

    終于,白石的嘴里緩緩吐出幾個字。

    “你,不是,屠戶?!?br/>
    屠戶卻笑了。

    “我不是屠戶,難道是漁夫?”

    “你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是你不是屠戶,絕不是!”

    白石猛然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屠戶的雙眼。

    屠戶凜然一驚,奮力想抽出被握緊的手。

    可惜白石只是巍然不動。

    屠戶喘息著“為什么?”

    白石嘆了口氣“其實如果砧板上的刀痕不是每道都一模一樣,就連深淺都分毫不差的話,我絕不會懷疑你這個‘屠戶’手穩(wěn)得實在太過頭?!?br/>
    屠戶卻又笑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哦?”

    “連刀痕的深淺都看得那么仔細,就證明你要買的,也恐怕不是這二十文的豬肉?!?br/>
    白石皺了皺眉“那是什么?”

    屠戶猛地把臉湊到了白石面前。

    他咧開了嘴,露出森白的牙。

    “你要買的,恐怕是我的人頭?!?br/>
    突然,桌子斷開了。

    桌子是不會自己斷開的。

    一把巨刀從桌子的斷口處猛地穿出,挑向白石的咽喉。

    白石的瞳孔驟然收縮。

    而他的身影也在那一瞬間向后挪了兩寸。

    兩寸絕不算遠。

    可是卻已足夠。

    足夠白石沒有被開膛破腹。

    然而足夠不死,卻不代表足夠不傷。

    白石的胸口一痛,嘴里涌出一口腥甜。

    屠戶緩緩地扭動著自己的右手。

    他望著右手腕上的一片青紫,又笑了“你的力氣很大,大得像一頭牛?!?br/>
    屠戶雙手把巨刀舉在身前“所以這把屠牛刀,最適合你。”

    白石的額頭微微浸出一滴冷汗。

    好猛的刀。

    然而白石只是緩緩道“把刀放下,跟我回衙門?!?br/>
    屠戶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話“跟你回衙門?難道你是個瘋子?”

    白石搖了搖頭“我不是瘋子。我只不過是個捕快?!?br/>
    屠戶仿佛已經(jīng)笑得快要斷氣“捕快?你說你是個捕快?”

    突然他手中的刀刺向白石的眼睛。

    而屠戶的臉上,瞬間只剩下一片猙獰。

    屠牛刀在空中不斷地揮舞,飛沙走石,卷起了一陣陣風暴,猛得可以屠盡天下間最強壯的牛。

    白石突然有一種感覺。

    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面對的已經(jīng)不再是刀,而是浪。

    一座座如山的巨浪,讓渺小的白石一眼望不到浪巔。

    白石只有奮力的在巨浪的縫隙中穿梭,尋找著每一個可以容身的角落,在那毀滅性的呼嘯中茍延殘喘。

    當他清醒過來時,他居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影,在屠牛刀的刀影里閃爍,沒有損傷到一片皮膚。

    屠牛刀在第十七刀停了下來。

    屠戶仿佛沒有感到絲毫疲累。

    然而他的眼中卻露出了一絲意外。

    “你不但力氣大,動作也很靈活?!?br/>
    白石依然只是緩緩道“跟我回衙門?!?br/>
    屠戶嘆了口氣,卻沒有再笑,只是眼中露出了一片憐憫“原來你真的只是個瘋子。”

    他把屠牛刀猛地插在身前,側身又抓過一把刀。

    刀的形狀小巧而又流暢,刀尖仿佛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跡。

    “既然你滑得像條魚,那么就試試這把殺魚刀吧?!?br/>
    在那一剎那,屠戶已然出手。

    殺魚刀在他的五指間飛快的躍動,翩躚起舞,綻放出一朵朵刀花,快得可以殺光天下間最靈活的魚。

    白石的呼吸不禁有些滯澀。

    好快的刀。

    快得白石根本看不清。

    巨浪在一瞬間化為了成千上萬的浪花。

    浪花精致而又美麗,卻帶著致命的鋒芒從四面八方,九天十地向白石包來。

    白石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下一刻,白石發(fā)現(xiàn)他根本不需要避。

    因為浪花碎了。

    在一瞬間全部碎了。

    殺魚刀停了下來。

    屠戶的刀不會輕易停下來。

    絕不會。

    除非他不得不停下來。

    屠夫的刀,被一柄扇子死死地夾住。

    而那柄扇子,正握在一個青衣人手中。

    白石一愣“風師爺?”

    風化柳扇子一抖,反手搭住了白石的肩,一起飄然退開了三丈。他望著白石,嘴邊有著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白石喘息著道“這個假屠戶很難對付,你要小心?!?br/>
    風化柳卻搖了搖頭“他不是假屠戶?!?br/>
    白石驚道“他真的是屠戶?”

    風化柳望向了屠戶“貨真價實,如假包換。”

    屠戶卻笑了。

    風化柳接著道“只不過,他是一個‘人屠’。”

    人屠笑的越發(fā)猖狂“沒想到,在這窮鄉(xiāng)僻壤里,居然有人知道老子的名號。”

    風化柳望了望屠戶的肉鋪“恐怕你的三十七種肉,有不少是人肉吧?!?br/>
    人屠的笑容愈發(fā)瘆人“三十七種,全部都是。”

    白石猛然發(fā)嘔。

    人屠卻仿佛在展示著自己的收藏,兩眼射出了極度亢奮的光芒“人肉,也是分很多種的。像那些窮書生的肉,就酸得同醋一般;而那些商人的肉,肥得滿嘴流油……”

    砧板上那半塊剁成肉醬的“豬肉”的氣味,仿佛從白石的鼻子直闖進白石的嘴,在他的食道和胃里融化,又和他的血液結合在一起,讓白石嘔得要把五臟六腑通通嘔出來。

    風化柳卻只是盯著屠戶手上的殺魚刀“聽說你16年前就是用這把刀親自把你后爹的皮生生剝了下來?!?br/>
    人屠的表情愈發(fā)猙獰“他不給我飯吃,所以我干脆把他吃了?!?br/>
    白石的嘴里已經(jīng)嘔得發(fā)苦,而他的胃,卻依然在不停地抽搐,不知何時才能停息。

    人屠仿佛想起了什么“你知道的事情不少?!?br/>
    風化柳微微一笑“很多年前,我也曾屬于江湖。”

    人屠望著風化柳的扇子,笑容漸漸收斂“你是‘鐵扇居士’?”

    風化柳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人屠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的臉上,換上了滿面凝重。

    他一把把殺魚刀插入了砧板,卻從肉案下又抽出了一把刀。

    刀鋒閃耀著令人眩目的光芒。

    人屠平舉起刀,正對著風化柳。

    “既然是‘鐵扇居士’,”人屠的嘴又咧了咧,“那就有足夠資格接我這把斬骨刀!”

    風化柳搖著頭“我的扇子,接不了你的刀?!?br/>
    人屠嘆了口氣“那你至少有資格成為我的第三十八種肉。”

    風化柳卻瞇起了眼睛,望向人屠身后“你想要切碎我的肉,只怕先要斬斷他的骨頭?!?br/>
    人屠皺著眉“誰?”

    風化柳淡淡道“一個骨頭比我扇子還硬的人?!?br/>
    人屠猛然回頭。

    一片火紅迷亂了他的眼睛。

    也讓寶刀的光華晦暗。

    葉鳴蟬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人屠,沒有一絲表情。

    人屠倒吸了一口氣。

    他臉上的凝重已然變成了肅穆。

    葉鳴蟬冷冷道“投降吧。”

    人屠沒有說話。

    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他只是一動不動。

    因為他明白,他現(xiàn)在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連最小的一點也不能。

    葉鳴蟬簡潔的話擲地有聲。

    “拒捕者,死?!?br/>
    那片火紅已瞬間撩動。

    斬骨刀穿過了葉鳴蟬的右胸,被鮮血染得和葉鳴蟬的斗篷一樣紅。

    可是葉鳴蟬的手已經(jīng)擊碎了人屠的頭顱。

    人屠的身軀無力地倒下,就像他屠殺過的每一個獵物。

    白石的嘔吐尚未止住。

    風化柳望著葉鳴蟬噴涌的鮮血,臉色一變“葉捕頭你…”

    葉鳴蟬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左手,一把把斬骨刀抽離他的身體。

    他拖著長長的血跡,一言不發(fā)地瞬間消失在了夕陽里。

    白石輕輕推開了門。

    荷影猛地轉頭。

    “你回來了!”荷影的臉上寫滿了欣喜。她沖到了門邊,摘下了白石頭上的斗笠。

    白石從蓑衣里掏出一個紙包放在荷影眼前。

    荷影迷惑地看著白石。

    白石笑著點了點頭。

    荷影輕輕地剝開紙包。

    紙包里,靜靜地躺著一堆豬雜。

    白石笑道“我求師爺賒給我的薪俸,這下我們餓不死了?!?br/>
    荷影的眼中居然留下了兩行淚。

    白石輕輕抬起荷影的臉,擦拭著她的淚痕“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荷影伸手抱住白石,聲音中還有一絲哽咽“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br/>
    白石撫摸著荷影的長發(fā)“別說了,我們快開飯吧。”

    荷影早已似哭似笑,泣不成聲。

    黃昏已近。

    白石緩緩地嚼著一塊豬雜,愣愣地出神。

    荷影為白石盛上了一碗湯“在想什么?”

    白石咽下了牛肉“這個鎮(zhèn)子,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哦?”

    “你知道么,今天來做捕快的人中,鎮(zhèn)東算命的王瞎子和鎮(zhèn)西打鐵的李聾子居然都是高手。”

    荷影笑了笑“瞎子和聾子?”

    白石點了點頭“除此之外,書生,女人,男孩,什么人都有?!?br/>
    荷影道“那他們的武功怎樣?”

    白石想了想“不知道,都還沒見底。”

    荷影皺了皺眉“那是有些奇怪?!?br/>
    白石的表情中浮現(xiàn)了一絲驚懼與厭惡“而且這個鎮(zhèn)子里居然出現(xiàn)了一個專門殺人的‘人屠’。”

    荷影望著白石的眼睛,寫滿了溫柔“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奇怪的事,誰也不能保證一輩子遇不上?!?br/>
    白石沉默了。

    他仿佛陷入了深思,表情卻愈發(fā)地難以捉摸。

    終于,他抬起了頭。

    他望著荷影“你說的沒錯??墒?,確有一件最匪夷所思的事讓我怎么都想不通?!?br/>
    “什么?”

    荷影竟有一絲莫名的忐忑。

    “最匪夷所思的是,”白石的臉上,驚疑得無以復加,“除了我以外,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個鎮(zhèn)子很奇怪!一個都沒有!”

    沒錯,奇怪的事未必奇怪,可是對奇怪的事視若無睹的人,比奇怪的事本身還要奇怪!

    荷影愣住了,仿佛也已被這句話驚呆!

    然而,那也只不過是瞬間。她把湯碗推到了依然目瞪口呆的白石身前“算了,別想那么多。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湯快涼了,趁熱喝吧?!?br/>
    白石定了定神。

    他低頭聞了聞“好香,什么湯?”

    荷影笑了笑“豬肺湯。你最近累壞了,喝完早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