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大牛和羅英，你三人各帶五十軍兵，在城中鳴鑼告訴百姓，凡是受到鎮(zhèn)遠營官兵欺壓者，可到此告狀伸冤！本總兵將為民做主，給荊州父老鄉(xiāng)親們一個交代！”

    “屬下領(lǐng)命！”老黑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帶兵的把總了，所以直接帶領(lǐng)自己的手下領(lǐng)命而去。

    此時路兩邊的百姓越聚越多，他們要看看這位年輕的總兵大人是如何處理這件事的。

    劉世清此時從前面回轉(zhuǎn)過來，來到楊林的近前道：“楊總兵，本官認為此處不宜替百姓伸冤，這里不僅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來往百姓也多。莫不如去府衙如何？”

    楊林向劉世清施了一禮道：“府臺大人美意末將心領(lǐng)了，我不曾料到鎮(zhèn)遠營來荊州后軍紀(jì)敗壞到如此地步。今日若不整肅軍紀(jì)，末將還有何臉面進京面圣？所以請大人海涵末將喧賓奪主的行為，末將就要在此處審案，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既然如此，本官就不插手楊總兵整肅軍紀(jì)的事情了！本官先行回府衙，等楊總兵處理好這件事以后，咱們再把酒言歡也不遲！先告辭了！”

    劉世清知道楊林的意思了，他這是鐵了心要給在大街上審案了。官兵前段時間在城內(nèi)擾民自己也頭痛的很，處理也不是不處理也不是。雖然自己和王大光他們談過，但他們約束的不輕不癢?，F(xiàn)在楊林來處理這事就好了，他是鎮(zhèn)遠營的主官，怎么處理怎么有理，自己也正好落得輕松無責(zé)。

    見劉世清領(lǐng)著一眾官員離開以后，楊林就坐在這大街中間等待各隊回來復(fù)命。他坐姿挺拔，不搖不動，目光如炬毫不旁視。身旁楊虎等將士也是身如青松翠柏，挺胸肅立在兩旁。

    周圍的百姓沒見過這樣站如鐘、做如松的官軍，不僅暗挑大拇指?？纯?，同樣是鎮(zhèn)遠營的官兵，差別不是一般的大。怪不得人家是精銳，可比那些成都來的官兵強了不止百倍。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當(dāng)太陽已經(jīng)快接近頭頂?shù)臅r候，楊山、楊海等六人先后押著緝拿到的官兵回來復(fù)命。一眼望去，被緝拿回來的官兵足有數(shù)百人之多。

    “跪下，都他娘的跪下！”楊山等人領(lǐng)著部下們不斷揣著被緝拿回來官兵的膝窩。這些官兵有許多人還夾著各種各樣的商品和食物，看樣子絕不是靠那幾個餉銀能買得起的。

    楊林望著黑壓壓一片跪倒在地的官兵，再看他們夾著的那些東西，臉上的神色越加冷峻，不禁向王大光等人道：“普通官兵月銀不過二兩，你們看看他們拿的那些東西，一匹綢緞至少要五錢銀子，一包上好茶葉至少二錢銀子，就連好些的精美吃食也得要幾十文錢吧？這么多東西，我就不信他們能買得起！”

    過了片刻，楊林又道：“百姓交稅養(yǎng)兵本是抵御外侮，保家衛(wèi)國！現(xiàn)在可好，這些狗-娘養(yǎng)的竟然對百姓們下起了黑手！這兵讓你們管得真是大放光彩?。　?br/>
    王大光、張志恒等人雖心有不服，但大氣也不敢出一下。畢竟楊林是總兵，受皇命節(jié)制整個鎮(zhèn)遠營，他的話就等于皇上說的話一樣。誰敢違抗？不禁暗道官兵拿點吃點百姓的東西是很正常的事情，從古至今那朝不是如此？總兵大人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了吧？沒有好處誰來當(dāng)兵？打仗的時候還得指望這些軍兵賣命呢。

    不多時，馬武等人也押著一幫官兵回來復(fù)命。這幫官兵的人數(shù)足有百人之多，拿的東西五花八門什么都有。其中一名把總模樣的人敞著懷，歪戴著帽子，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邊。一邊走一邊嚷道：“靠，不就是拿點小販的東西嘛，我說各位至于把我們這么押著嗎？老子好歹也是跟奢逆在成都正面干過的人，怎么著，能因為這點兒事把爺?shù)念^砍嘍？……”

    “跪下！”馬武將這些人押到楊林面前后，一踹那把總的膝窩，大聲道：“這是成都總兵楊林楊大人，不得放肆無禮！”

    “屬下李老八見過總兵大人！”那把總略微一抱拳，然后毫不在乎的與幾名手下跪下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先前攔路告狀的老婦人回來了，她身后有幾名婆子抬著一副擔(dān)架，上面躺著一位面色蒼白瘦弱的婦人。

    與此同時，楊雷和于萬學(xué)也派人回來告訴城東大營的軍兵已被繳械看管起來。鳴鑼告知百姓伸冤的老黑也派人回來復(fù)命。

    現(xiàn)在荊州的百姓得知楊林要為百姓伸冤做主，一時間有冤的沒冤的紛紛向這邊涌來，圍得人山人海密不透風(fēng)。

    楊林見各隊人馬已經(jīng)回來復(fù)命，便起身向周圍的百姓一拱手，慷慨激昂的道：“荊州的各位父老，在下是成都總兵楊林，鎮(zhèn)遠營便歸我節(jié)制！前幾日，鎮(zhèn)遠營在荊州駐扎期間橫行霸道，擾民生事。甚至調(diào)戲民女毆人之死，實罪不容誅！今日在下就給各位父老一個交代，凡是被官兵欺辱的人盡可上前伸冤，在下決不袒護下屬，目的就是還我鎮(zhèn)遠營一個清白！讓大家看看，我鎮(zhèn)遠營不僅是能打仗的精銳之師，更是敬百姓如父母的仁義之師！”

    百姓們聽完楊林的話都沒敢言語，怕官兵一家互相袒護，真要上前伸冤恐要遭到報復(fù)。一時間場面出奇的安靜。

    楊林見狀，來到那最先告狀的老婦面前，指著跪在地上的數(shù)百官兵道：“大娘，你讓你兒媳婦仔細看看，這些人中有沒有毆打你兒子致死的兇犯。別怕，我為你們伸冤報仇！”

    不容老婦人回答，楊林轉(zhuǎn)身下達命令道：“讓他們把頭抬起來，依次排隊從這位大嫂面前走過，讓她指兇認人！”

    “遵命，大人！”馬武、米云等人一招手，大隊官兵將那些被緝拿的官兵拽起來排成隊，然后依次從老婦人和婦人的擔(dān)架前走過。

    當(dāng)李老八幾人走過擔(dān)架的時候，上面的婦人突然睜大了眼睛，使盡全身力氣指著他們凄厲的叫喊道：“是他們，是他們！就是他們打死我的丈夫！你們還我丈夫來——！”

    “給我拿下！”楊林怒目圓睜的盯著李老八幾人。

    “放開我，老子沒殺人，老子冤枉！這個娘們血口噴人……”李老八奮力掙扎著，不斷大喊：“冤枉、冤枉，老子有軍功……”

    “冤枉？有軍功？”楊林的臉色越發(fā)陰沉，猶如噴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幾個人，他一指李老八大喝道：“放屁，冤枉你？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冤枉你？你若不是調(diào)戲民女毆人致死，苦主何以指認你？你現(xiàn)在還敢強詞狡辯？真是死到臨頭還不知罪！”

    “我要證據(jù)！誰看到我們把那個老太婆的兒子打死了？啊，給老子站出來！”李老八氣勢洶洶的向周圍的百姓叫嚷道。

    “你抵賴……你不得好死——！”擔(dān)架上的婦女見李老八不認罪，氣的一口氣沒上來昏死過去。嚇得一旁的老婦人又是捶胸又是捋后背，哭喊著不斷大叫著兒媳婦的名字。

    “那位父老鄉(xiāng)親看到這幾個人行兇的，請出來作證！好讓本總兵還死者一個公道！”楊林一連喊了數(shù)遍竟無人吭聲。暗中大罵衙門的公信力竟如此之低。

    “老大娘的街坊鄰居可在？請出來作證！”楊林響起老婦人說她的街坊鄰居可以作證，可大喊了數(shù)遍也無人回應(yīng)。心中這個惱火就別提了。

    李老八見狀氣焰更加囂張，大喊道：“老子沒打死人，憑什么捉我們？老子是有軍功的人，豈容他人誣陷？你們都有誰看見老子殺人了？給老子站出來！”

    “你他娘的給我閉嘴！”楊林忍無可忍，回手狠狠抽了李老八幾個耳光，大罵道：“你他娘的是總兵還是老子是總兵？告訴你李老八，一會兒若是有人作證，我親手砍你腦袋！”

    “我呸！少他娘的嚇唬老子！老子在成都血戰(zhàn)奢逆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小子，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你沒證據(jù)證明我殺人，這就是誣陷！我要上京城告御狀！”

    楊林被李老八氣的都要吐血了，從軍以來還真沒見過這樣的無賴。他指著李老八的鼻子大喝道：“你他娘的別猖狂！告御狀？老子就是不當(dāng)這個總兵了也奉陪到底！”

    “大人，學(xué)生愿作證指認殺人兇犯！”

    只聽人群中傳來一聲高喝，一名二十四五歲的書生撥開人群來到楊林近前，施禮道：“學(xué)生葉夢齡，荊州城的秀才。那日學(xué)生路過城南酒香胡同，見正是此人領(lǐng)著幾名官軍在毆打一名男子，而這位大嫂在旁邊攔也攔不住。不到片刻男子被這人用石頭砸死。這人臨走時還大喊，‘老子是鎮(zhèn)遠營的李老八，游擊將軍是我把兄弟，誰能耐我何？’當(dāng)時情景不僅是學(xué)生親眼所見，更有許多行人百姓看見，請大人明斷！”

    “多謝葉秀才主持正義！”楊林抱了抱拳，隨后一指李老八喝道：“你還有何話可講？”

    “他一個人證明不了什么！老子認為這是你與他合伙陷害老子，所以老子不服！”李老八把嘴一撇，惡狠狠看著葉秀才道：“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老子是有軍功的人，怎會是殺人兇犯？你別誣陷好人！”

    “放屁！葉秀才沒誣陷你個王八蛋！”只見一名老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著李老八大罵道：“那日就是你和他們幾個人打死了劉婆婆的兒子，現(xiàn)在還敢不承認？”

    老者怒氣未消的轉(zhuǎn)向楊林深施一禮，面有愧色的道：“大人，老頭子給您賠罪了！我姓陳，人稱陳伯，是劉婆婆的鄰居。方才大人讓劉婆婆的街坊鄰居出來作證，老頭子一時膽小怕事沒敢站出來。現(xiàn)在來看還不晚！”

    百姓們見葉秀才和陳伯出來作證，立刻群情激憤，有十幾人陸續(xù)指證李老八等人是兇手。

    “你不是說我陷害你嘛，現(xiàn)在這么多人指證你們是殺人兇犯，還有何話說？”楊林陰沉著臉，殺機極盛的盯著李老八，怒喝道：“軍法隊官何在？告訴他們，凡我鎮(zhèn)遠營官兵調(diào)戲民女并毆人致死應(yīng)受何罪！”

    “是，大人！”

    軍法隊官常江是一名長得陽光帥氣的小伙子，也是現(xiàn)今鎮(zhèn)遠營中少數(shù)識字的軍官之一。他早就對李老八的囂張看不下去了。聞令上前展開軍法條文，當(dāng)眾大聲道：“鎮(zhèn)遠營軍規(guī)第二項第六款，調(diào)戲民女者杖二百，開除軍籍；鎮(zhèn)遠營軍規(guī)第二項第九款，毆人致死者，立斬！”

    “你們都聽清楚了吧？”楊林逐個看著李老八幾人，隨后大喝一聲：“來人，把這幾個敗類的軍服除下，當(dāng)街立斬！”

    李老八等人早就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他們一見劊子手拿著寒光閃閃的鬼頭大刀奔過來，嚇的立刻跪在地上認罪求饒。尤其是李老八，他大喊著：“大人，我在成都手刃十幾名叛軍，身上有數(shù)道傷痕，是有軍功的人，我愿戴罪立功！求大人放過小人吧！”

    “軍功？你不說我倒是忘記這點了。為了讓你心服口服，我讓你看看到底什么是軍功！”楊林眼一瞪，大聲下令道：“所有在場的官兵除掉上衣，讓這幾個敗類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軍功！”

    楊林一聲令下，包括隋德剛、關(guān)海、楊雷等人在內(nèi)，肅立在周圍的官兵們紛紛脫掉上衣，向百姓們展露出寬廣結(jié)實的胸膛。在陽光下，他們每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分布著幾道長長的傷疤，顯得極為丑陋和恐怖。引得百姓們一片唏噓驚嘆。

    “你們幾個好好看看，他們那個沒有軍功？那個沒有傷痕？”楊林隨后又一指那數(shù)百違紀(jì)官兵，怒發(fā)沖冠的道：“你們也好好看看！什么叫軍功，什么叫勇士？你們還敢在這些勇士們面前炫耀你們的戰(zhàn)功，你們也配？”

    王大光、張志恒等人一看楊林手下官兵露出的那些傷疤，臉上不禁一紅，人家這總兵職位和鎮(zhèn)遠營的威名是憑著真刀*在戰(zhàn)場上拚出來的，這時候誰要上前為李老八他們求情，那么就等著挨訓(xùn)吧。

    李老八一看完了，自己是必死無疑了。驚恐中，他一眼就看見了王大光身后的游擊將軍潘龍，他仿佛見到了救星一般大叫道：“大哥，咱們是拜把子兄弟，你救救兄弟、救救兄弟?。　?br/>
    “胡說！誰和你是拜把子兄弟？”潘龍向楊林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楊林也在看著他，便急忙把頭低下。

    “斬！”隨著楊林一聲怒吼，劊子手們手起刀落，李老八幾人的人頭已是落地。

    楊林見李老八幾人已經(jīng)伏法，一指余下的那幾百官兵大喝道：“將這些橫行霸道、禍害百姓的敗類全部除去軍衣，每人杖一百，除去軍籍，永不招用！”

    得令的馬武、米云等人率部上前將這些官兵除去軍衣，按在地上就是一頓大板子。打得那些違紀(jì)官兵鬼哭狼嚎慘叫不已。

    “好——！打得好——！”

    百姓們爆發(fā)出一陣陣的喝彩聲。這些官兵平日橫行霸道，欺壓百姓，今日終是罪有應(yīng)得了。

    “傳令，成都來的鎮(zhèn)遠營官兵一律解散建制，逐個甄別有無違紀(jì)行為，有的一律依法治罪，沒有的編入各隊節(jié)制！”

    “吾等謹遵大人安排！”一眾將領(lǐng)躬身領(lǐng)命。

    楊林望向周圍歡天喜地的百姓，暗中一聲長嘆，父老鄉(xiāng)親們，不管世道如何變遷，你們才是國家的根本，明此理而不為之的人乃豬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