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觀燈

    　　上元夜，男女老少都紛紛走出了家門，成群結(jié)伴，相攜著一起去看燈??！一年到頭幾乎只有這一日才是最熱鬧的，沒有身份地位的差距，看到的夜景也與平日不同，看過去就是一大片的燈海?。?br/>
    　　應(yīng)兒央求了很久才拉著董清姝出了門，雖說口上不在乎，侯方白終究是沒有陪著過著一個年，董清姝每天興致也不高，但是看出來了一點的是，她還是不高興的。今夜本也不愿意出來，但是最終拗不過應(yīng)兒，才稍稍打扮出了門！！

    　　出了門，董清姝好歹平日里也是個愛熱鬧的心性，受了感染，慢慢有了笑臉??！她看著應(yīng)兒，笑了一笑：“我是準備著待在家里發(fā)霉了再出來的??！”

    　　應(yīng)兒覺得好笑：“小姐，你就不要再怪我了，你看，這家家戶戶的都出來了，缺了我們說不過去啊?。　?br/>
    　　應(yīng)兒長大了，這是董清姝這時候的感覺，眉眼成熟了不說，舉手投足也有了女子的風情，只是每天都圍著自己轉(zhuǎn)，大概很是忽略了自己，董清姝一聲嘆息拉過應(yīng)兒：“我們?nèi)シ藕訜舭桑?！?br/>
    　　江南的河流很多，很多地方出行都是用船，在上元夜放河燈也成了一個很受歡迎的習(xí)俗，放一只河燈，許一個愿望，投了一個念想，每一個人幾乎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無能為力的時候，或者可望而不可即的時候，這樣的時候，什么都不能做了，就只能祈禱了，讓一盞小小的河燈載著自己沉重的愿望去到遠方，或許還是不能實現(xiàn)，至少那樣，心里的負擔會小一些??！董清姝想著，自己要許什么愿呢，這樣一眼看得到頭的人生還要憧憬什么嗎？還有，自己都不能左右的人生，有資格為了旁人許愿嗎？

    　　應(yīng)兒說去買燈，董清姝心中悵然但還是微笑點點頭，說她自己一個人去看一看燈謎?。?br/>
    　　猜燈謎的*還不是時候，這時候掛著燈謎的場地還不是很擁擠，董清姝看了幾個，覺得有很多跟去年的燈謎差不多少，覺得這樣的重復(fù)實在沒有意思，意興闌珊的，閑著逛著??！來到一張書桌前，見那里擺著紙筆，是應(yīng)征新的燈謎的，凝神想了想，好歹來了一趟，也要應(yīng)應(yīng)景，于是執(zhí)筆在白色的紙張上寫了一個“皇”字，打一成語，又覺得這個不是很難，想了想，寫了習(xí)地談天，豐衣足食二語，想來別人看了摸不著頭腦，又加了一句，《孟子》！加了后面那個又覺得太簡單了，一時間只覺得無趣的很，也懶得再糾纏，撂了筆，只顧自己百無聊賴的逛起來！！

    　　應(yīng)兒回來的時候，有些奇怪，臉紅紅的，董清姝見她回來顯然沒有平日的嘰喳，有些奇怪：“應(yīng)兒，你不會告訴我，你在這樣的晚上遇到了一個俊彥才子，然后來了一場才子佳人的戲碼吧！！”

    　　應(yīng)兒眼神閃躲，臉上就是那種懷春少女的嬌羞，不肯跟自己說實話，董清姝扶了扶自己的額頭：“那好吧，應(yīng)兒你說那個人是誰啊，我也看看，你說好不好啊??！”

    　　應(yīng)兒聽了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小姐，我們?nèi)シ藕訜舭?，剛剛就是撞到了一個老人家了，沒什么的！！”

    　　見應(yīng)兒不想說，董清姝也不勉強，拿過一盞燈，看了應(yīng)兒一眼：“那你告訴我你要許什么愿望?。俊?br/>
    　　應(yīng)兒瞪著眼看著她：“哪有許了愿要說出來的，小姐放河燈要心誠則靈的，這個都不知道?。　?br/>
    　　看著應(yīng)兒那副你這么沒見識的表情，董清姝樂了：“我都沒有什么愿望要許的，就問問你了?！?br/>
    　　應(yīng)兒看著董清姝，不希望看到她那樣的眼神，空洞而沒有朝氣，就想一只待宰的羔羊，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對命運順從！！她上前挽住董清姝的手：“小姐，你是想念侯公子了吧??！你是不是在怪他這么久沒有來看你?。　彪m然小姐不說，但是應(yīng)兒還是可以感覺到的，從侯方白離開的那天起，每過一天，董清姝就會在院子后面那個有了年月的茶花樹上掛上一根白色的絲帶，似乎是祭奠自己往日的張揚，也是在哀悼自己的馴服！！因為馴服，她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依賴，而那樣的依賴卻只會讓自己難堪??！

    　　董清姝看著應(yīng)兒，也不掩藏自己的心事，茫然看向淼淼的水面，一聲嘆息：“你說得對，既然我自己沒有愿望，那么就為他許一個吧?。　闭f完斂衽走到水邊，拿過一盞河燈，投放在水面上，心中念念有詞！！

    　　放過了自己的燈才發(fā)現(xiàn)應(yīng)兒還在喃喃水面，她一聲輕笑：“不要太貪心了呢，這盞燈就這么大，愿望多了哪里承載的起呢！這不是為難它嗎？”

    　　應(yīng)兒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的燈慢慢的被水流帶到遠處，有一瞬間的滿足：“小姐不許笑話我，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董清姝看著那盞燈搖搖晃晃的飄到了遠處，心想或許許下的愿望真的可以實現(xiàn)吧??！

    　　水邊的人越來越多，應(yīng)兒嚷著要去看燈，董清姝想起來自己寫的燈謎，也想著去看看又沒有人猜了出來，便點頭應(yīng)允了！

    　　來到原來的地方，看到自己的燈謎已經(jīng)讓人寫了糊在了燈面上，而那燈下面的垂下來的紙面也有人協(xié)商了謎底?。?br/>
    　　雋秀飄逸的字體寫著“白玉無瑕”，另一張亦然“黎民不饑不寒，位卑而言高”。

    　　董清姝看著抿唇一笑：“本來還想著賺兩個銅錢討個彩頭的，不想出了一個愛賣弄的主，硬是掃了興致！”

    　　應(yīng)兒看著明白了過來，知道是姑娘出了謎面，讓人猜出了謎底，秦淮的燈會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出了謎的人會得到一枚銅錢，作為猜出迷的人的彩頭，有人猜出了姑娘的謎那兩枚銅錢自是要給了人家?。?br/>
    　　于是便陪著姑娘來到了登記處，報了芷奴的名字，那人趕緊去翻看查閱！應(yīng)兒知道，姑娘在外面從來只用自己兒時的小字，也不多言。這時侯只聽見那個紙筆的書生喊了一聲：“張公子，正看到您這一頁呢！”

    　　董清姝聞言轉(zhuǎn)身，只見一書生來到自己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很是拘禮道：“姑娘，有禮了！”

    　　董清姝只好斂衽回了一禮：“小女子不敢當公子大禮！”聽見那個執(zhí)事的話，心下疑惑：“是公子猜出了奴家的謎語？”

    　　書生面色有些靦腆：“在下僥幸而已，唐突了姑娘還望姑娘見諒！”

    　　董清姝展顏一笑：“公子言重了，不過奴家自大而已，原想著可以借著燈會得個彩頭的，不想公子才思敏捷，是奴家淺薄了！”

    　　這時候那個執(zhí)事拿著兩枚銅錢要給那個書生，書生剛才聽到董清姝那樣說一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董清姝看著，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那書生更加緊張了，那執(zhí)事看著也覺得好笑，于是提議道：“這里銅錢有兩枚，不如一人一枚，上元節(jié)嘛，最重要的是盡興，討個彩頭！”

    　　看到那書生面紅耳赤的樣子，董清姝一聲嘆息，拿過一枚銅錢：“公子意下如何？”

    　　那書生聞言一愣，見狀忙點頭，拿過那枚銅錢，說了一聲別過就落荒而逃了。應(yīng)兒臉上一陣不解，喃喃道：“只是一枚銅錢啊，那公子恁不爽快!”

    　　聲音雖然小，但是董清姝和那個執(zhí)事還是聽見了，那執(zhí)事聞言一聲嘆息：“看姑娘衣著，應(yīng)該出生在大戶人家，自然不知道民間疾苦。張公子家境寒微，一介書生要專心與學(xué)業(yè)，又沒有親人接濟，平日住在廣元寺還好，但是上京趕考的費用卻是一籌莫展，一連幾年張公子都借著上元燈會猜燈謎來積攢盤纏的，若剛才惹兩位不高興了，在下還在此為張公子陪個禮！”

    　　董清姝聞言皺了皺眉，看著手中那枚銅錢，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什么。應(yīng)兒自知失言，也忙著賠禮道歉！

    　　今日相逢花未發(fā)，正是去年，別離時節(jié)。東風次第有花開，恁時須約卻重來。重來不怕花堪折，只怕明年，花發(fā)人離別。別離若向百花時，東風彈淚有誰知。云歲迎春樓上月，正是西窗，夜涼時節(jié)。玉人貪睡墜釵云，粉消香薄風天真。人非風月長依舊，破鏡塵箏，一夢經(jīng)年瘦。今宵簾幕揚花陰，空馀枕淚獨傷心。從回來董清姝就不說話，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談著這首曲子，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彈著。已經(jīng)無關(guān)乎耐心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有了這樣沉靜安穩(wěn)的性子，仿佛一夜之間，就跟過去的自己做了一個匆忙的告別?。?br/>
    　　那枚銅錢被放在了妝奩上，應(yīng)兒看著小姐一個人靜靜的膝坐在窗前，就著破云的明月，不忍心去打擾，思念也好，無聊也好，小姐的心中總有一些揮不去的東西需要排遣的吧?。?yīng)兒雖然不懂，但是可以感覺到。她默默的走到妝臺前，拿起那枚銅錢，放到了一個剛剛修好的荷包里面，就想關(guān)住異常心事。

    　　應(yīng)兒想，侯公子明天應(yīng)該會來的吧！只要哄一哄小姐就會沒事的吧?。?yīng)兒就那樣默默的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