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見信如人。許久未見,甚為想念。
傳言......你知道的。沒用。
謝謝。
愿你的命運,能掌握在自己手中?!?br/>
若只等著各家夫人舉辦宴會,有時兩人兩三個月都見不著對方一面。
平素江婉君出府的機會也不多,所以兩人就得事先約好時間,才得以在街上遠遠地看對方一眼。
江婉君坐在城內最大的那家酒樓的窗邊假裝看街景,而衛(wèi)清下馬步行東張西望?!芭既弧币惶ь^,雙眼相望,默契一笑。
但最近衛(wèi)清已經(jīng)很久沒出門了。
她昨天又跟父親大吵了一架——衛(wèi)季近來不但不允許她跟著去軍營中視察,也不讓她騎馬上街了。
他的原話是:“你十四歲,明年就及笈,也該有個女孩家的樣子了。讀書習武是好事,但還天天往外面跑像什么話?”
衛(wèi)清對于他突然轉變的態(tài)度十分不解。如果不能進軍營,自己這一身跟您學來的武藝、倒背如流的兵書戰(zhàn)略有什么用呢?
父親,是您把我教養(yǎng)這個樣子的,再斥責我不是太奇怪了嗎?
“婉君:
你對鏡看看自己低沉的樣子,還像那個驕傲的江大小姐嗎?!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另:若需要幫助,我可以在晚上冒險偷偷溜進你的閨房一次?!?br/>
江婉君看著這張字條,嘴唇輕微顫抖,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告訴她?還是不告訴她?
“阿清:
抱歉。我很抱歉。
是我一時沒想開。
你不用來,太危險了。
最近......”
江婉君將最后一行字涂了又涂,最終還是刪去了那句話。
我怕的,不是事情泄露,而是......失去你的信任。
衛(wèi)清讀完后臉色明顯不太好,卻還是像往常一樣拿出擺在從梳妝臺最里層的紫顫木盒,小心地將字條收了進去。
祈樂一邊研墨一邊輕聲問道:“小姐有煩心事?”
“嗯。還不止一件,最近簡直諸事不順?!?br/>
祈樂嚇了一跳:“小姐何出此言?老爺近來嚴苛了些,卻也是為您好......”
這時,剛才一直沉默著的祈安開口道:“奴婢斗膽......小姐可是在擔心江小姐的事?”
“兩者都有吧?!毙l(wèi)清神情罕見地有些陰沉。心中有被父親和好友隱瞞的憤怒,但更多的還是擔憂。
父親一直很疼愛自己,她不會因為一時不對勁對他產(chǎn)生誤解。應該是朝堂上發(fā)生什么事了。
江婉君那個家伙......大概也遇到什么很為難的事了。江衡心狠手辣,沒準得到了什么內部消息想將女兒賣給皇帝也不奇怪。
衛(wèi)清越想越煩,索性吩咐道:“祈樂,吩咐門房備馬。祈安,換套衣裳跟我去郊外溜一圈?!?br/>
郊外的荒野上有著衛(wèi)清的秘密基地,是幾年前每當她有煩心事必去之地。這兩年有了江婉君的存在,她去的次數(shù)少了很多。
但今天,這片僻靜荒涼的地方竟引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白馬不安地抖了抖蹄子,衛(wèi)清敏銳地察覺到地面似乎在微微晃動——
一群蒙面人從四面八方?jīng)_了出來,在她剛調轉馬頭時快速地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衛(wèi)小姐——對不起了。”領頭的彪形大漢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刀,策馬沖了過來。
不對勁。
衛(wèi)清觀察著包圍薄弱的部分,腦袋下意識地飛速轉動著。
這些人雖然隊形不整,看起來沒什么紀律,但舉手投足之間的氣勢都不像是普通的山賊匪寇。
是誰,想要自己的命?
她在這種危急時刻,反而冷靜了下來。
周圍足足有四五十個人,硬拼肯定不行。突圍的最佳時機自己錯過了,但也不是沒有別的機會。柏蕪再過幾分鐘就該趕過來了,自己可以趁那個混亂的時機和她配合著突圍。運氣不好大不了就是受點傷,應該不至于死在這兒。
衛(wèi)清向后一仰躲過攻擊,鋒利的寶劍在身前劃出一個半圓。周圍人見勢一齊沖了過來,十幾個刀槍斧鉞紛紛砍向她的心腹之處。
而江婉君此時此刻正端坐在案前讀書,眼神卻空落落的沒有焦距。
“小姐?”懷芷看著她久未翻動的書頁,略微擔憂地喊道。
江婉君勉強沖她擺了擺頭。
懷碧拎著一盒桂花糕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小姐,衛(wèi)小姐又騎馬出城了呢?!?br/>
“什么?”江婉君猛然站了起來,“什么時候的事?”
懷碧有些無措地答道:“就剛才,奴婢付完賬走出酒樓的時候?!?br/>
“懷芷,吩咐看馬的小廝給我找匹最快的馬來!”江婉君沒來得及解釋,飛快地說道?!翱欤≈苯訝康浇情T!”
說完,看到懷芷茫然地點頭答應后就飛快往角門的方向跑。
幾個過路的婆子看到江婉君儀態(tài)全無的樣子,揉了揉眼睛:“那是......大小姐?!”
馬很快備好了,門房的小廝看到兩人十分驚詫地想要詢問。江婉君絲毫沒有注意他,一夾馬肚直接沖出了府門。
“小姐!小姐她......不會騎馬??!”懷芷反應過來后站在府門前,急得都快哭了。她一跺腳,再次向馬廄的方向跑去。
跑了一陣,倏地想起不能叫別人發(fā)現(xiàn)端倪,放緩腳步;但臉上焦急的神色是怎么都瞞不了人的。
“懷芷姑娘,出什么事了嗎?”
“唉?!彼刂貒@了口氣,“我們小姐今日心情不好,獨自出門了?!?br/>
“啊?那是不是該通報老爺夫人一聲?”
“算了吧.....小姐心中記掛著老爺和夫人,一個時辰之內肯定會趕回來的?!?br/>
江婉君在府中的地位比江衡的繼室江夏氏高一些,江衡也特許她出門不用通報母親。但也只是表面風光而已,江婉君的一舉一動都在監(jiān)視之下。
應付著夫人身邊的丫鬟,懷芷只好暫時打消了去追趕小姐的想法。
她幫不上什么忙,要是小姐無事自己反而在府中添亂了可就不好了。
“懷芷姐姐,小姐到底去哪兒了?”
懷芷看了看懷碧,想起她剛才說的哪個有關衛(wèi)姑娘的消息,無奈苦笑。
“我聽聞郊外最近有劫匪,小姐定是不放心衛(wèi)小姐跟著去看了?!?br/>
懷碧一聽這話緊張了起來:“衛(wèi)小姐是武將世家出身,應該有自保之力。但我們小姐不會武,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懷芷只是搖頭:“你先不要慌張,免得夫人的人看到你這個樣子心中生疑。先穩(wěn)住,如果兩刻鐘過后沒有消息我再親自去查探?!?br/>
“角門的小廝是我們的人,不會告密?!?br/>
懷碧看著她沉著的樣子,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江婉君一心盼著速度快些,再快些,路上的行人看著馬背上搖搖欲墜的女子卻都有些擔心。
“那姑娘......不會摔下來吧?”年青的小販有些猶豫地問道。
“看著不像是個會馬術的,逞強摔了也是自找?!迸赃呺僦瑪偟呐习逡贿呎碇鴬y粉一邊不在意地說,“上好的金花胭脂!澄凈甜香,路過的夫人小姐不要錯過了!”
“你說,用不用報官啊......”
女子白了他一眼:“這點破事報什么官?還嫌麻煩不夠多嗎?!闭f罷不再理他。
江婉君雙手緊握韁繩,身子幾乎全部貼在了馬脖子上。顛簸的痛苦讓她不自覺緊緊皺起雙眉,然而心下的焦急更不是身體的痛苦可比的。
都怪她......都怪她......若是阿清出了什么事,她還有何臉面活在這人世間!
近了,越來越近了。近到能清楚的看到那人肩上的一片血紅,一根□□眼見就要刺入她的后心——
“住手!”
由于過于緊張,江婉君的聲音都變了調。但衛(wèi)清還是聽出了這個尖利聲音的來源,一下睜大了眼。
江婉君?
她趁勢躲開了襲擊,心底一片茫然。
那群蒙面人顯然也看見了這位不速之客,盡管馬上掩飾住了神情,衛(wèi)清還是留意到了他們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詫和緊張。
“你又是什么人,怎敢阻攔我們!我奉勸你快快離開,否則莫怪我刀下不留情!”
“只要我江婉君還在,你們就休想傷害她!”
衛(wèi)清敏銳地觀察到面前這些人對江婉君很是忌憚,心里有了些猜測。
難道他們是江丞相派來的人?但殺了自己,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看著江婉君單薄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前,衛(wèi)清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那領頭的首領聽到這話似乎有些進退兩難,但明顯知道不能放她們走。
“江小姐,衛(wèi)清的父親害死了我們的百余個弟兄,父債子償理所當然。而您的父親于我們有恩,我們不能對您下手?!?br/>
江婉君帶著些懇求的神色開口:“各位,父債子償當然沒錯;但阿清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與你們的事肯定無關。看在她是我朋友的份上,請饒她一命吧?!?br/>
衛(wèi)清聽了這話冷笑一聲:“婉君,他們是什么人,也配讓你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