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故意給我找不自在,這是我的禁忌話題,也是我們之間的。完全不明白的是,他為什么總是抓住這一個命題不放手。起碼我是難以理解它的重要性。
醫(yī)院里永遠都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跟涼氣,他坐在我對面拿著煙在手里來回的繞,也沒點燃。
他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臉,就像從來都沒有很了解他一樣,每次關(guān)鍵的時刻,我都捕捉不到他的表情。
就像他明明不喜歡任何人,卻總是會跟一個人保持相對的一段時間關(guān)系。就像他根本不可能跟誰一輩子,每次也都搞得像是很認真一樣。
我知道他一定在找些什么,卻沒辦法感同身受的說出什么具體的東西。又像他看著楊溢離開時候的樣子,像是同情也像是傷心。
“這個問題沒什么建設(shè)性?!毕胍氯m然清楚這種理由完全說不過去,好在,余光瞄見了一個小護士端著紗布走了過來。
在我揚起勝利微笑之前,一句比地震還要有殺傷力的話傳到了我的耳朵,“蘇晨,你喜歡我嗎?”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讓我忘記了轉(zhuǎn)過頭,因為護士僵硬在原地張著嘴,拿著吊瓶的手都在在空氣里抖,急救室的人不多,一對年輕的情侶,還有一個年近四十的大媽。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有勇氣把他們的表情一一觀察個遍,詫異的,不解的,嘲諷的。有一瞬間的慌亂跟難堪,然后我去正視于瀟,迫切的想要知道他對待這一切的態(tài)度。
意外的,我看見他挑釁的看著我,如果發(fā)生的這一切不過就是一個針對我的惡作劇,那么沒有什么理由不去繼續(xù)。
心里有些悶悶的感覺,我知道,這是因為于瀟挑釁的臉。因為我根本沒有辦法否認,在他剛剛問我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心動和窒息。
這種感覺我懂,我確定自己喜歡他。
不過這既然是個玩笑,那么我會把玩笑繼續(xù)下去。
我并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專注的看著他,并控制自己最認真的表情,讓他跟著我的節(jié)奏和思路走,這是對話的技巧,讓自己握有主動的方法。
喝過酒的他皮膚有點發(fā)紅,透徹的眼格外的奪目,他挑釁的表情有點痞子氣,我仔細的觀察他的表情,直到我的沉默讓他看上去有些惱怒。
“當(dāng)然喜歡你!”我也刻意提高聲音,憤怒也同樣占據(jù)了大多數(shù)。我不明白,難道跟我開這種玩笑很好笑?或者說他在試探我們作為朋友的底線?
燈光白花花的刺眼,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倒是周圍那些無關(guān)緊要人的抽泣聲聽的明顯。
“有多喜歡?”他鍥而不舍,甚至可以說是咄咄逼人。
我瞪他,沒好氣的反問他,“我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他哼笑,猛地站起來,指著周圍一圈的人大聲說道,“看什么看?沒見過同性戀?”
他到底想做什么?喝多了?他當(dāng)然不能因為這點酒喝多了,一定是他媽的故意找我的麻煩,因為楊溢坐在我腿上,還是我親了他?或者楊溢那個瘋子媽媽以為我們才是在一起鬼混的人。
“見過同性戀,沒見過你他媽這么有病的同性戀!”我罵他,扯掉手上的針頭就往外走,如果再這么繼續(xù)鬧下去都下不來臺,我更怕我會忍不住打他。
“是!我是有??!”他站在我背后喊,甚至在腦子里浮現(xiàn)出了他憤怒的臉和指著我大罵的樣子,“那也比你這種脫了褲子什么都能干的雙性戀好!”
我艸!這種話虧他想得出來,該表揚他總結(jié)的好有水準(zhǔn)是不是?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這么在意別人的目光,心里一刺刺兒的疼。
說不清是因為周圍各色的目光,還是因為他的話。
“蘇晨,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因為我只會跟男人鬼混!”他的聲音聽上去格外的沉悶,甚至不再有剛才的憤怒,可我不想回頭,他的這些話我聽夠了。
說到底看不起人的是他,就像他說的,作為一個純gay,他他媽的多高尚?我算什么?
“是!我是惡心,不過你得慶幸,我唯獨不想跟你上床!永遠都他媽的不想!”我轉(zhuǎn)身指著他說,“高興找誰找誰去,老子跟你玩不起了!”
他的臉色沉得嚇人,挑釁又倔強的看我,我就不信,他的心里沒有一點不舒服?哪怕一點?去他媽的,隨便他怎么樣,現(xiàn)在包括以后可能的一段時間里,我都不想看見他。
在離開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猶豫,雖然它絕對不會表現(xiàn)在腳步上。
沒什么特別的要求,腦袋暈乎乎的,有點希望他說蘇晨,你他媽的給我站住。我知道他不會道歉,也不想讓他跟我道歉,他說的都對,我只是不希望從他口里聽見這些。
在走出醫(yī)院的時候,我忍不住有些哆嗦,剛才跟他吵架的時候忘記拿外套,北方秋天的夜晚冷的可以,更可笑的是,我甚至還回頭看了一眼,抱著他會給我送外套希望。
在幾秒鐘之后,我就意識到這比尼古拉斯凱奇站在我面前說我更有魅力更不具有說服力。
不巧的是,我根本就不想回家,最后只是漫無目的的沿著馬路牙子走。又想起他,每次無聊時候的閑扯,或者想聚聚時候的不二人選,又或者幾乎成為了我的家庭一員。
腦子里終于開始警覺,他占據(jù)了生活中的太多,不能讓這種情況再繼續(xù)下去。
突然間刮過的風(fēng)像是從毛孔吹進了腦子里,不知不覺間,我走到了單行,并且下定決心,這次,我也會選擇一個可以長期保持關(guān)系的人,讓他可以稍微退離我的生活。
我甚至打算好,如果單行沒有合適的,就去另一家想要把妹時常去的酒吧,只要隨便的一個我不討厭的人就好。
這種想法在走入單行的一秒鐘又開始退卻,根本想不懂自己要這么做的原因。
許純不在,可能又犯二的粘著根本不喜歡他的齊昇。
金屬的吧臺給我一種從沒有過的機械感,毫無溫度。
本來以為熟悉的環(huán)境也開始陌生,這些年來我第一次注意到,單行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唯獨我還在這里。
“被豬撞了?”獨特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就知道,看他那張冷漠的臉說話就不會中聽,不過還是有一瞬間放松,終于還是有一個認識的人,讓我可以告訴自己,單行還是從前的單行,我們都在。
我,于瀟,許純。
事實上現(xiàn)在只有我自己,還有跟我上過一次床的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