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瑾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便是讓涼辰月進煉獄城。將涼辰月放在南黎川的身邊,簡直是送羊如虎口。從第一次接觸他開始,他身上的這種視所有人皆如螻蟻的作風便讓完顏瑾感到不快。
一個人盡管再怎么強大,再怎么天下無敵,他也終歸需要一份對世間的敬畏,若是沒有這份敬畏,他就算長活一世,一世過后,他的所有便會隨著他的消失而蕩然無存,不見蹤影。如此一來,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呢?
誰都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連自己的孩子都利用的人。涼辰月于他,到底算什么?
那日梧桐將涼辰月的身世告訴自己,完顏瑾也徹底知道了南黎川為何會一直牽制著涼辰月。涼辰月作為圣女的后人,她的血液能夠解開顧九思在龍魚玉佩上的封印,所以在血光陣的時候,那座紅色的陵墓才會因為涼辰月而碰觸機關(guān)。
“就因為她是你的孩子,你就要利用她去滿足你自己的野心?南黎川,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懦夫罷了?!蓖觐佽娴氖趾蠡冢胫?,若不是因為他,或許南黎川就不會知道涼辰月的存在。又或者說,如果她不曾見過他,他也不曾愛過她,這場悲劇或許就不會萌芽...
一切的前因后果似乎從一開始便已經(jīng)注定,在那日他的一次偶然經(jīng)過,那一次的相遇相識,點點滴滴,原以為是世上最美的意外,卻不曾想,竟是此生最大的遺憾。
若是可以,他寧愿背負一輩子的深仇大恨,沒有遇到她,或許他不會有那樣一份斗志,又或許他會過得再艱難一些,也或許他的胸懷也不會那么寬廣,能容下的也不會太多。他依舊會拼勁全力去復(fù)興皇朝,為自己的父皇母后報仇,只不過,這樣一來他便是一個神,沒有情欲,沒有任何感情的神,一個只會殺人復(fù)仇的神。
“哧...”南黎川嗤笑一聲,語氣中似乎是在嘲笑一些什么。他看著完顏瑾,越是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的力量可以那么強大,強大到能夠改變另外一個人。
涼辰月于完顏瑾來說,就像是靈魂的洗禮,將他整個人從里到外又重新洗刷了一遍,他的脾性因為涼辰月而漸漸變得溫良,沒有之前那么暴戾,而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在他一個只知道復(fù)仇的惡神身上竟然生起了一顆悲憫天下的心。
太可笑了,也太讓人意想不到了。
“完顏瑾,那丫頭對你來說,真有那么重要么?重要到讓你愿意拋下一切?”南黎川突然問道。
完顏瑾稍稍一愣,一瞬間沒能明白過來南黎川想要做什么。他已經(jīng)形成了一種習(xí)慣,或許是因為眼前這人太過陰險狡詐,他每說一句話,眉做一件事似乎都有他的目的。完顏瑾在與他對峙的時候,總是要提起萬分的精神,絕不允許自己像當初一樣輕易被他糊弄了。而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完顏瑾卻猜不到他的目的。
完顏瑾沉下心來,第一次正視這個問題?!叭缒闼f,若是有一些東西是你勵志要得到的,為了得到這件東西,你也能不惜任何代價,利用各種陰謀手段弄到手。同樣的,將這東西換作一個人,也是一樣的心里?;蛟S并不是非要與之相依相守,而是希望在自己能看到的,或是不能看到的地方,知道她一直安好便好?!?br/>
從前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如此的依附一個人。他不是沒有見過比她更要好更加討人喜歡的人,但是事實上他能遇到的,能試圖讓自己喜歡上的,到了最后他都能從中跳出來,清醒的意識到,這不是她,這也不是他想要的她。
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在心里久久反復(fù)詢問過自己好多次,到哪每一次都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
南黎川聽了之后沉默了許久,完顏瑾看不見他的臉,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事,抬眼望上那十米高的城墻,那被風吹起的寬大黑袍不停的發(fā)出擺動的聲音,只見他的手中緊緊拿著那塊龍魚玉佩,那下面垂掛這的穗子也隨著風一下一下的擺動,那抹身影便如此立在一片寒風蕭瑟之中,竟然莫名的多了幾分孤寂感。
不知過了多久,南黎川抬起頭看著天上的那輪幾乎要被烏云遮蔽的月亮。盡管見不到他面具背后是怎樣的一張臉,可是此時此刻,完顏瑾很明顯的感覺到南黎川的身上第一次有一種叫做人氣的東西在涌動。
難不成,他也有難言之隱么?
卻在這時,南黎川的懷中多了一個女子。那人身子消瘦許多,似乎是昏過去了,低垂著腦袋不省人事。身上的紅衣惹人眼,不需要見到正面,卻依舊能夠讓他一眼就認出她來。
完顏瑾的雙眸瞬間被那抹身影吸引,再難移開。他整個人都警惕起來,那是他的丫頭,如今就在南黎川的懷里,而南黎川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他至今也沒有徹底弄清楚。
“這世上為什么會有人長得這么相似?本座以為將你的容貌強行做了修改你便不會和那人長得一樣,若不是因為你有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或許本座真能放你一命?!蹦侠璐ㄕf著話,粗糲的掌心越過涼辰月的臉頰,落在她的耳根,手中輕輕一捻,便將臉上那層薄薄的面皮撕扯掉。
大概是力道太大,或是那面皮貼得太緊,面皮被撕掉的那一刻,涼辰月便被疼醒了,抬眸之間才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
完顏瑾在下頭看得急紅了臉,他起初不知道南黎川話里的意思,直到見他撕去涼辰月臉上的面皮時他才被她的那張精美絕倫的臉所驚艷,可卻來不及多想,他心里的擔憂始終讓他記掛著涼辰月。
“南黎川,你放開她。有什么事情,盡管沖著本王來?!蓖觐佽鸬?,如今的涼辰月與以前不同,她失去了記憶,本身就比平常人要更加沒有安全感,見到這樣的場景準是會給她的心里留下陰影的。
涼辰月睜著猩紅的眼,眸中雖然寫滿了驚恐,可卻一直忍著沒有說什么,怯生生的看著眼前這個帶著白色面具的人。
那雙墨黑美眸純粹而毫無雜質(zhì),像是西域昂貴的黑曜石,哪怕是借著暗淡的月光卻依舊能散發(fā)出它的光芒。那么的耀眼,那么的迷人。
南黎川再看到這雙眼眸的時候,有一剎那的失神。
這雙眼睛實在是太熟悉了,曾經(jīng)也有一個人這樣猩紅著一雙眼眸看著自己,也是這么的迷人,這么的讓人流連忘返??墒?..可是,最后一次見到之后,那人便永遠的躺在凄冷的木棺里,在再也沒有睜眼看過他...
南黎川紅了眼,也紅了臉。雙手緊緊握拳,左手中的長刀在月光下發(fā)著寒光,涼辰月便在他的右手側(cè),只要他狠下心,只要他手起刀落,這副和那人一模一樣的面孔便會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是他一個人的,不管是生氣的她,還是傷心的她,只要她的眼眸那樣看著自己,他便會為她所動,為她去做所有她想讓他做的事情。
她曾經(jīng)說過了,不管天涯海角,她會陪著他。
她來找過自己,只不過在利益與她之間,他的選擇卻是舍棄她...
十七年來他沒有一日不在后悔,當在一片亂葬崗中見到她破浪不堪的尸體時,他恨不得屠盡整個世界,只為她一人血流成河。
他后悔了,他什么都沒有得到,他更是失去了她。
那個人在她的心里是獨一無二的,她是那樣的高貴,那樣的與眾不同,他怎么舍得有一個人與她擁有相同的樣貌,不管是誰,她都比不上她。
南黎川看著涼辰月,突然狂笑起來,手中長刀輕輕一揮,周遭氣流便隨之涌動,如狂風一般呼嘯,叫囂著瀕臨死亡的肆虐。
涼辰月定定的看著南黎川,貝齒緊緊的咬著唇瓣,腳下輕輕的往后挪動。
她真的很害怕,可是又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志氣該鼓動著她,讓她冷靜下來。
在這個時刻,她的腦中一片混沌,什么都沒想,一片空白。
剛剛醒來的時候,她的心里便開始恐懼,她下意識的希望姑蘇皓月能夠出現(xiàn)在他的身旁,可是他遲遲沒有來。于是她的心里便有一個聲音,像是與生俱來的一般,支撐著她不要害怕,勇敢的面對所有的一切。
之后便聽到城墻下面完顏瑾開口說話,她的心里才多了幾絲安穩(wěn)。
這個人她記得,才在不久,她用長劍在他的胸口處留了一處傷口。若是換了一個人,她絕對會以為那人會將她當成死敵。可這個人,她總是覺得他不會。
“本座費盡心思將你這面容遮去,誰讓你偏要帶著她的面孔出現(xiàn)在本座面前。丫頭,閉上眼睛,本座不想在殺你的時候看著你的眼睛。”南黎川雙眸看著涼辰月,像是在命令她一般,讓她照著他所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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