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鄭潛外婆家是老宅時,夜空中早已掛起了一彎殘月。
鄭潛率先推開鐵門,走進了院子,王藝詩緊跟在后面,卻不小心被彈回來的鐵門剮到了胳膊。
“嘶……疼死了!”
她借著淡薄的月光看向手臂,一抹烏黑的銹痕清晰可見。
她伸手蹭了幾下,卻沒有蹭掉。
“呵,這么大個豪宅……我是真沒看出來,你原來是個富二代啊。”
“不想進來就睡在外面?!编崫擃^也沒回,踩過沒膝高的雜草,熟練的掀開窗臺上的花盆,找出鑰匙,開門走進屋子。
菌絲悄然釋放,原本一片漆黑的房間瞬間以極清晰的面貌呈現(xiàn)于鄭潛的腦海中。
“該不會連燈都沒有吧?”在他身后,王藝詩也摸黑跟了進來。
“有燈,沒電?!编崫撜页鍪S嗟南灎T,點亮了一支。
微弱的燭光亮起,仿佛給房間籠罩了一層薄薄的黃霧,鄭潛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倒在炕上,揉著酸痛的肩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王藝詩卻還愣在原地,見鄭潛就這么睡下了,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沒有電?那手機怎么充電???”
“明天去補交一下電費就好了?!彼闷鹨桓灎T,丟給王藝詩,接著說道:“你去西屋睡吧?!?br/>
“嘁,你是想讓我去幫你收拾屋子吧?想的美……”
王藝詩不知從哪拿出來了一支香煙,躺到鄭潛身邊,開始吞云吐霧起來。
“你來一口不?”她把手里的煙遞到鄭潛嘴邊,發(fā)現(xiàn)對方?jīng)]有反應,于是抬起腿輕輕踹了他一腳。
只是鄭潛依然一動不動,幾秒鐘后,竟是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靠,這么快就睡著了?真沒勁……”
王藝詩覺得有些無聊,索性也閉上眼睛,想要進入睡眠,可眼睛閉上后,她的腦海中不自覺的就浮現(xiàn)出了超市里,鄭潛在槍響后第一時間把她護在身后的畫面。
“呵,慫包?!蓖跛囋娭匦卤犻_眼睛,側(cè)頭看向鄭潛。
“丑死了,煞風景的玩意……”
燭光搖曳下,鄭潛的嘴半張著,一絲涎水從他的嘴角流出,順著臉頰滴淌到了土炕上。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時分,鄭潛早早起床去了電網(wǎng)營業(yè)站,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人上班,回到老宅后,果不其然,又被王藝詩陰陽怪氣的損了半天。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兩人就一直住在了老宅里,所幸鄭潛還算有遠見,當時從超市帶回來的食物基本都是以各類罐頭居多,哪怕是沒有冰箱,也不需要擔心食物腐爛的問題。
在這期間,鄭潛每天都會出門探查外面的情況,錦昌市的復原工作也比他想象中進行的要快上許多,街道基本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大街上也逐漸有了行人往來,只是依舊很少有店鋪開門營業(yè)。
直到半個月后的一天,一早就出了門的鄭潛終于發(fā)現(xiàn)電網(wǎng)營業(yè)站開了門,他交好電費后第一時間就跑回了老宅。
“我交上電費了!”
他剛推門進屋,就險些被濃烈刺鼻的煙味嗆了出來。
“這是抽了多少根煙啊?!彼嬷亲?,看向王藝詩,卻發(fā)現(xiàn)對方早已經(jīng)把手機充上了電。
“知道了……”王藝詩沒有抬頭,聲音異常沙啞,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很奇怪啊,我出門之前還挺活潑的,怎么一回來就蔫了?難道她也被治安署通緝了?
鄭潛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煙頭,緊接著就注意到了少女死死地盯著手機看的雙眼,似乎有些紅腫。
“看什么呢,怎么還哭上了?”
“誰tm哭了!”
王藝詩先是瞪了鄭潛一眼,猶豫了一下后,把手機遞了過去。
鄭潛有些好奇的接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時下年輕人最喜歡用的一款聊天軟件的界面。
“永遠的三年七班,這是你們的班級群吧……”
他手指劃動,逐條的開始翻看起聊天記錄。
“最近咱們錦昌有點亂,大家都還好吧?”
“不太好,已經(jīng)在家憋了好久了,好好的一個暑假就這么浪費了?!?br/>
“我聽說咱們班主任沒了……”
“別提了,就死在我們家開的五金店門口,真晦氣……”
“你們看那個視頻了嗎?”
“哪個視頻?”
“我看了,好像就是她……”
“你們說什么呢?什么視頻???快發(fā)出來……”
“視頻文件?!?br/>
“臥槽,太勁爆了吧,怪不得她不上學了……”
“連我媽都說她長的像狐貍精,果然說的一點都沒錯!”
“你們這樣好嗎?她也在班級群里啊……”
“咱們都是匿名的,怕什么?”
鄭潛點開視頻,畫面里,某家豪華飯店的包廂中,一名穿著錦昌市二中校服的少女躺在地上,正被一個體型肥碩無比的胖子壓在身下,瘋狂的撕扯著衣服。
少女掙扎著,胳膊很快就被地上打破的紅酒瓶給劃傷,隨著殷紅的鮮血滲出,視頻中的畫面也戛然而止。
視頻中胖子的臉被打了馬賽克,看不出他的真實長相,但少女的臉鄭潛卻看的清楚。
正是眼前的王藝詩,只是視頻中的她,還沒有把頭發(fā)染成現(xiàn)在的煙粉色。
鄭潛此時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很難看,他看著王藝詩,開口問道:“他就是欒鳳山?”
少女點了點頭,哪怕她此時已經(jīng)極力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眼眶中淚水卻仍然止不住的流淌了出來。
“幫我……”
鄭潛忽然意識到,王藝詩之前尖酸刻薄和種種神經(jīng)質(zhì)的表現(xiàn),似乎都只不過是她用來自我保護的偽裝。
鄭潛不知道該安慰些什么,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難怪之前自己看新聞時提到欒鳳山,她會那么激動……
一個十七八歲,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在經(jīng)歷過這種事情之后,居然還被人把視頻公布到了網(wǎng)上。
“真是個畜牲啊?!?br/>
在鄭潛眼中,那個欒鳳山的眾生集團是否和眾生教有關(guān)系,已經(jīng)不重要了。
他打開瀏覽器,開始搜索起欒鳳山的資料。
“我在銀山公寓里見過他……”
看著網(wǎng)頁中搜索出來的圖片,鄭潛立刻記起了他在銀山公寓時,曾被一個男人狠狠的踹了一腳。
“原來是他?之前在新聞里沒仔細看,居然都沒有認出來?!?br/>
“你見過他?”
“嗯,殺死李強的那天晚上,在你們家那層的電梯口遇到的,還被他踹了一腳……”鄭潛看著王藝詩愈發(fā)難看的臉色,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開口問道:“你對他了解多少?比如……他經(jīng)常出入那些場所?”
……………………
“宋哥,我那部被王藝詩偷走的手機開機了!”
治安署內(nèi),梁瑀興沖沖的跑進了他們那間狹小悶熱的辦公室里。
“定位好了嗎?”宋千帆放下手中正在記錄的卷宗,然后摘下他那副精美的金絲框眼鏡,閉眼揉搓起眉心來。
紅夜、失蹤的元老、新興的邪教,還有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逃走的異人,頭痛啊……
拋開紅夜降臨以及險些毀掉錦昌市、最后卻神秘失蹤的“天災”不談,在錦昌市陷入混亂的這段時間里,民間莫名又新興起了一個名叫“拜血教”的組織。
對于這個組織宋千帆了解甚少,并不是他沒有讓治安署著手調(diào)查,相反,他在得知這個組織存在的第一時間,就立即組織起了執(zhí)法者,準備展開調(diào)查。
可還不等執(zhí)法者行動,宋千帆就收到了“一號”的警告,讓他立刻停止對“拜血教”的調(diào)查工作,同時禁止匯報給“老家”。
這樣的要求自然讓宋千帆察覺到了“一號”對于“老家”微妙的態(tài)度,再結(jié)合起“天災”的失蹤,他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某個大膽的猜測。
“手機定位到了錦昌市的西郊,宋哥,怎么說?”
看著目光灼灼的梁瑀,宋千帆嘆了口氣,他很清楚梁瑀為什么會對抓捕王藝詩如此在意。
自從他們調(diào)查小組來到錦昌后,已經(jīng)近兩個月的時間,可對于“老家”派發(fā)的工作進度,卻依舊沒有完成。
雖然“老家”在紅夜降臨后,已經(jīng)明確了他們的工作職責,就是調(diào)查清楚有關(guān)眾生教的一切情報,可已經(jīng)掌握了相當一部分邪教資料的他,在這件事上同樣受到了“一號”的警告……
這讓宋千帆的心里不止一次的生起了“一號”是否已經(jīng)叛變成了邪教徒的念頭。
“你這么迫不及待的想晉升了嗎,嗯……那就去把安曼叫上吧?!?br/>
“宋哥,只有我們兩個還是不太穩(wěn)妥,你也一起去唄?!?br/>
“你們兩個的話,我確實有些不放心,可是熊濤已經(jīng)潛伏進眾生教了……”
看著梁瑀期待的眼神,宋千帆略一思索,然后輕輕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