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人轉(zhuǎn)過來的時候是背朝著月光的,所以洛成彥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雖然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但是只有一點洛成彥可以確認(rèn)——這絕對不會是白曉舟。

    那種被欺騙的感覺讓洛成彥瞬間就急了，他猛地轉(zhuǎn)過頭去看許一廷，想發(fā)出質(zhì)問,可恨的是他根本沒辦法說話，用盡了全力,也只能從喉嚨里艱難擠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啊啊啊啊啊”的聲音。

    所以他想去揪許一廷的領(lǐng)子,可他手腕上那個用于抑制力量的手銬，殘酷地宣告他什么都做不到。

    知道他什么意思，許一廷倒不急，慢條斯理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對他說：“別急,一定會讓你見到你想見的人?！?br/>
    這之后許一廷就轉(zhuǎn)而看向坐在辦公桌后的神秘人：“人給你帶來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br/>
    說完他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樣，一眼都不看旁邊的洛成彥，轉(zhuǎn)身就走。

    見他竟就這么不負(fù)責(zé)任地走出了門口，洛成彥格外費解地看了看陰影里那個人影，他可以感覺到那個人正在看著自己，只是沒說話，也沒動。一刻，莫名感覺到一種危險意圖的洛成彥，立即快速上前兩步，抬起被手銬銬著的手打算阻止許一廷。

    然而他根本沒機(jī)會走出去，因為，門在他面前碰地一聲自動關(guān)了！

    這個外表恐怖的男人茫然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霎時間緊緊閉合的門。在這整個陰暗的辦公室里，他可以清晰感覺到從身后傳來的那股陰冷視線，那是無端地令他背脊發(fā)涼，屬于那個神秘人影的視線。

    下一刻，他突然又聽到一種聲音，那是一種類似鎖鏈在地面拖動的詭異聲音，在這個陰沉的環(huán)境里幽蕩著，空靈得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卻也真切地，讓他感覺仿佛是近在咫尺——就在自己身后！

    終于他猛地回過身，然后他就看到，一個蒼白的人影跪在對面的地上，正手腳并用試圖向他爬過來！

    是白曉舟！是他魂牽夢縈的戀人！！

    然而即便是那么努力，白曉舟根本就爬不過來，因為此時他纖弱的脖子上就纏著一圈鎖鏈，那是跟洛成彥那一次的夢境一模一樣的——隨著白曉舟越來越激烈的動作發(fā)出令人心碎聲響的鎖鏈！

    他看到白曉舟正癡癡望著他，望著他那張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臉，對著他淚流滿面地?fù)u了搖頭，無力無助，張開嘴想說話，卻全然發(fā)不出任何哪怕是一點的聲音。

    在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努力都沒用之后，這個美麗又凄涼的鬼魂痛苦地揪扯脖子上的鎖鏈，在地上悲哀地抬頭，乞求般地看著穩(wěn)坐辦公椅上那個人，全身顫抖。

    “啊……啊啊啊……啊??！”

    眼看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卻受到如此令人震怒的待遇，怪物般的洛成彥感覺到心如刀絞，他發(fā)出聲嘶力竭的憤怒嘶吼，立即沖了上去！

    他幾步就來到白曉舟身邊，匆匆跪了下去想伸手觸碰這個令人心疼的人。可是下一刻，他的手卻直接從白曉舟虛渺的身體里穿了過去！

    愛人明明如此接近，卻無法觸碰無法擁抱，白曉舟美麗的容顏滿布淚痕，伸手試圖觸摸洛成彥的臉，并且張嘴說了兩個字。

    即使無聲，洛成彥依然能聽懂——他說了句“阿彥”。

    一句“阿彥”，包含了所有，包含了這段時間折磨彼此的瘋狂思念。

    當(dāng)日一個躺在病床上，一個寸步不離逐日憔悴以淚洗面，那日他終于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停尸房內(nèi)那冰冷的尸體不會再展笑顏……

    洛成彥不甘心，他根本無法甘心，他再一次試圖用失去自由的雙手觸碰對方，可令人絕望的是，穿過戀人身體抓在手里的依然只是空氣！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神秘人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接受到命令般，白曉舟脖子上的鐵鏈突然猛地緊縮！這個可憐的靈魂渾身一震，在洛成彥惶恐無措的目光中，痛苦萬分地扒著自己的脖子，一時間在地上蜷縮成一團(tuán)！

    看著這樣的白曉舟，洛成彥腦海內(nèi)的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徹底斷開！他發(fā)出聲嘶力竭如同質(zhì)問的吼聲，掄起自己的手臂，向旁邊那個人砸了過去！

    ——為什么！我們一輩子沒有做過惡一輩子身不由己！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陷害我們迫害我們！

    “如果不想他再被勒死一次，別動。”

    是這句輕描淡寫的話，令洛成彥徹底剎住了車。

    這個男人的聲音淡淡的，在幾乎沒有任何起伏的音調(diào)中，透出絕對不容忽視的威脅。

    說完這句話，那個人才轉(zhuǎn)過臉來，直到此時，洛成彥那一邊棕色一變血紅的視網(wǎng)膜中，終于清晰印出這個人的臉。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抬著頭的洛成彥，表情瞬間布滿了深深驚懼與難以置信……

    神秘人在此時突然伸出一只手，張開五指，就這么穩(wěn)穩(wěn)地包住洛成彥的臉，僅僅是這樣，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詭異壓迫感就讓洛成彥完全動彈不得。

    自己的愛人就跪在身旁，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旁邊的白曉舟眼看這樣立即掙扎著起身，伸手想去夠他想去救他，可是，手總是一次次絕望地從他身上穿過，什么都做不到。

    忽視白曉舟的一切無用功，神秘人的視線居高臨下地落在洛成彥臉上，再次說話了：“你很丑，真的很丑，可是你知道嗎？現(xiàn)在這個世界比你還要丑一千倍一萬倍，它在加速走向毀滅，這些通通是被不知悔改的現(xiàn)代人恣意破壞。”

    洛成彥完全想不到他會說這種話，令人心驚的恐慌在這個人平淡如水的口氣里加速蔓延，在洛成彥眼睛里顯現(xiàn)。

    神秘人說：“我這次回來，是要拯救這個世界，我需要力量，我需要你的力量。知道為什么嗎？”

    對于這個問題，洛成彥的眼里充滿難以理解——為什么？

    “因為雖然你令我相當(dāng)失望，弄了半天只成了一個半魔，可我們是同類?！?br/>
    這一刻，洛成彥從喉嚨里無意識地發(fā)出嘶啞低沉的聲音——令你失望……？難道這些全是你的計劃……？

    “不如我們來談個交易？”

    神秘人說到這里突然頓了頓，他那蘊(yùn)藏危險的冰冷視線投入洛成彥眼底，“如果你愿意獻(xiàn)身，讓我吃了你，我就放了你的愛人，給他自由。”

    那修長五指的指縫間，洛成彥的瞳孔因為這個要求而被震驚完全覆蓋，霎時緊縮，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旁邊傳來鎖鏈劇烈和地面相撞的聲音，偏偏他動不了，只能向旁邊艱難地轉(zhuǎn)過眼球，用余光看向身旁的白曉舟。

    他看到他的愛人正表情恐慌地看著他，正用盡全力向他搖著頭，因為無法言語，只能用這個舉動來表達(dá)自己此刻究竟有抗拒多悲傷。

    沒錯，白曉舟想阻止他。

    就在這時，神秘人又說話了：“我知道你用冰封符保存了他的尸體，他還有機(jī)會可以還陽?！?br/>
    這個誘人的條件，令洛成彥再一次動搖了。

    “我可以讓他忘記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過正常人的生活。而你，也可以有一分鐘的考慮時間?！?br/>
    神秘人說，“當(dāng)然你不答應(yīng)也不要緊，結(jié)果不過就是他和你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對我來說沒什么差別，問題是你忍心么？”

    從你決定成魔的那一刻起，你已經(jīng)沒有機(jī)會再生為人了，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模樣，你照過鏡子嗎？你忍心拉著他和你一起萬劫不復(fù)嗎？

    是你將他懵懂的他從孤兒院帶走的，他人生的悲劇是你一手造成，洛成彥。

    當(dāng)你們還在尼泊爾的時候，他被你師父生生糟蹋，當(dāng)你病重，他在為終于找到幫手有機(jī)會把你救活而開心的時候，被活活勒死。一切都是你，現(xiàn)在你有機(jī)會用你半殘缺的身體換他一線生機(jī)，給他全新的生活，把他的悲傷徹底抹去，這樣的條件你忍心拒絕嗎？

    神秘人把手從洛成彥臉上撤走，怔然中的洛成彥轉(zhuǎn)過頭，看著在虛空中朝他瘋狂哭喊試圖阻止他的白曉舟，無聲，同時無望。偏偏這個人還是那么美，即使淚流滿面，依然美得令人心碎。

    絕境里，洛成彥抬起被遏止了自由的雙手，在無法觸碰中試圖觸碰他的臉頰。

    這張臉有機(jī)會忘記一切悲痛徹骨，重新開始笑著生活。

    我有機(jī)會讓這些絕望的淚水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臉上，讓悲傷徹底遠(yuǎn)離你，用我的命和你腦海里關(guān)于我的記憶來換取，結(jié)局能讓你好，這是多么好……

    在一起太多年，他們彼此都太過了解對方。

    白曉舟感覺到他的意圖，伸手想抓他的手，可是做不到，現(xiàn)實就是連觸碰和交談都辦不到。

    他一下下?lián)u著頭，嘴唇顫動著一開一合，在淚水中述說著對方也許根本聽不到的話語。

    他說不要，不要，不要！你不要答應(yīng)！我不要茍活！不要用你的命換我，我們一起死，我不要回去過沒有你的日子！

    洛成彥聽得到的，洛成彥怎么可能聽不到？

    看著在絕望中崩潰在崩潰中吶喊的愛人，洛成彥突然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地，放在了他的唇間。

    跟往常無數(shù)次白曉舟胡攪蠻纏的任性責(zé)問甚至人身攻擊時，洛成彥總會做的事一樣。

    深深看著他，洛成彥用嘴形說了三個字——我愛你。

    這一刻，白曉舟渾身一震，因為他看到洛成彥的眼神，分明是訣別的眼神！

    終于，洛成彥慘然地把視線從愛人臉上移開，看向神秘人，張開嘴，用嘴形無聲地說了一個字——好……——

    許一廷再次回到這個辦公室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分鐘之后，彼時辦公室里已經(jīng)只剩下站在窗邊看夜景的那個人影。

    “搞定了？”

    許一廷這么問著，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就在他剛想點上的時候，直接被那個轉(zhuǎn)過身來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許一廷攤了攤手，用拇指一壓，就把指間的煙折成了兩段，菸草從指間灑落，一點一點灑在地上。

    神秘人看著他：“小巫師的靈魂你待會兒帶走，記得抹去他所有記憶，一點都不能留。”

    聽到這話，許一廷嘆了口氣，上前幾步手撐在桌子上：“一輩子發(fā)生過的事情那么多，到最后撿回一條命，卻連自己深愛的深愛自己的人都不記得……你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對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個人的幸與不幸，對于這個世界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br/>
    昏暗中許一廷篤定地看著他的臉，突然說了句：“我好害怕?！?br/>
    神秘人：“你也會怕？你會害怕就不會跟著我干了?！?br/>
    低頭笑了笑，再抬頭時許一廷重復(fù)道：“真的，我害怕?！?br/>
    “怕什么？”

    “我怕你以后也會這么對我，要不，咱們打個商量吧？”

    “你說?！?br/>
    “我這輩子還有一些事情，死也不想忘記。”

    他用玩笑的口氣說完這句話，在發(fā)現(xiàn)神秘人并沒有給予回答的打算之后，他一點不覺得尷尬，說了，“做了這件事，這回我鐵定得失業(yè)了，估計明天地府就要開始通緝我，你可得罩著我阿，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