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山林小璐，江辰和胡靈二人一路向上徐步慢行。再往前走不多遠(yuǎn)，應(yīng)該就是小涼山土匪的山寨了。

    枝杈葉片上凝結(jié)的露水，隨著清晨陽光的照耀漸漸蒸騰消散。一時間，蟲鳴鳥叫此起彼伏。

    江辰緊緊握著手中的刀，緩緩?fù)Ｏ履_步。

    胡靈習(xí)慣性地聽著兩旁的蟲鳴鳥叫，突然看見江辰停滯不前，當(dāng)下感覺有些奇怪。

    “江辰哥哥，你怎么了？”胡靈微微抬起頭，一雙可愛的杏眼看向身邊的江辰。

    回想起父母離自己而去的場景，江辰的心里就像是在滴血。人的生命竟是那般脆弱，越是珍貴美好的東西，就越是難以在世上久存。如同那璀璨奪目的琉璃盞，仿佛一碰就會碎掉。

    看著身邊的胡靈，江辰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靈兒，不要再往前走了。我自己的仇我自己來報，你就留在這里吧。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夠了?！?br/>
    胡靈眉毛挑起，眼睛睜得大大的，連忙問道：“為什么？江辰哥哥覺得靈兒不好嗎，還是說嫌靈兒礙事……”那雙可愛的眼睛帶著一絲幽怨。

    江辰馬上搖了搖頭，他絕對不是這個意思?！拔掖巳ナ菫榱颂娓改笀蟪?。小涼山土匪眾多，我自己的生死尚且沒辦法保證，若是遇到什么危險，只怕會連累了你?！?br/>
    靈兒對他的好，江辰永遠(yuǎn)記在心里。

    冒著生命危險，她將自己和父親從東陽城大牢救了出來，而后又幫助自己一家從東陽城逃脫。對江辰而言，胡靈對他是有救命之恩的。

    可是此次前往小涼山山寨，江辰要面對的是四五百名窮兇極惡的土匪，那樣的場面必然會十分危險。

    江辰在經(jīng)歷失去父母雙親之痛后，發(fā)誓不會再讓身邊的人再受任何傷害。若是帶上胡靈，萬一出了什么事……江辰?jīng)Q不能再讓胡靈跟著他身處險境。

    “江辰哥哥不用擔(dān)心我的。憑他們那點本事，想要抓住我還沒那么容易?！焙`自信地說道。

    然而，江辰的語氣卻更加堅定：“前幾日你不是差點就被那伙人抓住了嗎？還好那盆符水是假的，不然的話只怕你今天就……不行，說什么我也不會再讓你跟過來了?！?br/>
    “可是讓江辰哥哥自己一個人去，靈兒也不會放心的嘛，我要去！”胡靈絲毫不退讓。

    胡靈想要跟著一起去，畢竟也是出于好意。

    江辰只好打著包票，安慰胡靈道：“我從六七歲開始習(xí)武，自認(rèn)為還是有些本事的，那些山林土匪本就是野路子沒經(jīng)過什么訓(xùn)練，真要打起來，他們十幾個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

    江辰當(dāng)初學(xué)武也是山里那個老頭強迫著學(xué)的，并不是他執(zhí)意要學(xué)。后來學(xué)有所成之后，江辰也只想著能夠防身自衛(wèi)就已經(jīng)足夠，從來沒想過用來殺人。

    武術(shù)是一門殺人技，創(chuàng)立武術(shù)的目的，本就是用來殺傷敵人用的。江辰學(xué)了將近十年的功夫，現(xiàn)在才終于在江辰的身上體現(xiàn)它真正的意義。

    胡靈還想再說些什么，江辰卻輕輕用手扶在她的雙肩，雙眼真誠地注視著胡靈的眼睛說道：“我已經(jīng)失去了父母，不想從身邊再失去任何人了！”

    “答應(yīng)我，好嗎？”江辰一片真心。

    一時間，胡靈看著江辰那真摯的眼神，不由得愣住了。

    “江辰哥哥的心里，應(yīng)該是很在乎自己的吧?！毕氲竭@里，胡靈臉上笑的更加燦爛。

    微微瞇著眼，雙眼彎成月牙狀，胡靈認(rèn)真地說道：“那你答應(yīng)我，會平安回來的，對嗎？”

    略微遲疑了片刻，江辰重重點了點頭：“我答應(yīng)你?！?br/>
    胡靈輕嘆了一口氣：“好吧?！?br/>
    嘴角彎出一抹弧度，胡靈似乎有些無奈，“那我就在這里等你?！?br/>
    看著眼前有些執(zhí)拗的江辰，胡靈只覺得心里很是感動，同時也非常享受。當(dāng)下，她的心里只覺得暖洋洋的，仿佛有一團熱氣不斷蒸騰著她的身子，舒服得要化了。

    望著江辰遠(yuǎn)去的身影，胡靈嘴角再度勾起：“我怎么放心讓你獨自去呢？畢竟，靈兒也不想失去江辰哥哥你呀……”胡靈喃喃自語。

    已經(jīng)不知道有多久，胡靈沒像這幾天那般輕松了。過慣了以前那些孤獨的日子，和江辰在一起的每一寸時光都讓胡靈感覺到異常留戀。

    分別了胡靈之后，江辰獨自一人上路。

    憑他自己的實力想要和四百多名土匪硬碰硬，江辰還沒有傻到那種地步，他知道自己水平是什么樣子。

    然而江辰卻敢獨自一人挑戰(zhàn)這些窮兇極惡的土匪，他也絕不是頭腦一熱，拍兩下腦門就輕易做出的決定。

    江辰在學(xué)武的時候，成日里在山林間穿梭，已然見慣了各種山勢和地形。對于山中容易出現(xiàn)的各種情況，他都有著自己的一套應(yīng)對辦法。

    在小涼山的地形還不算復(fù)雜，江辰?jīng)Q定先繞著小涼山四周轉(zhuǎn)上一圈看看形勢。根據(jù)現(xiàn)有條件，而后再結(jié)合自己所學(xué)的刺殺格斗的本事，他自信能夠發(fā)揮出最大的優(yōu)勢。因地制宜，才是制勝之道。

    江辰一路沿著小道摸索上去，不多時，眼前出現(xiàn)了一方平坦的空地，空地的那邊就是小涼山山寨的大門。

    簡易的柵欄門沿著山勢地形圍出了一個圈，看起來山寨所占的范圍并不算小。

    柵欄門兩旁各有兩個瞭望臺，江辰發(fā)現(xiàn)只有東面的那個瞭望臺上有兩名土匪，值守了一夜，此刻皆昏昏欲睡。

    透過柵欄門往里看去，隱約有人影走動的樣子，距離有些遠(yuǎn)，江辰看得不是特別清楚。

    現(xiàn)在正值清晨，只怕有些土匪還在睡夢當(dāng)中。然而江辰此刻卻是一夜未眠，他報仇心切，又如何能夠睡得著，箭在弦上，現(xiàn)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方才圍著四周大致轉(zhuǎn)了一圈，江辰發(fā)現(xiàn)這里位于小涼山的半山腰附近，山寨的后面有一處懸崖，一條瀑布從懸崖上懸垂而下，在陽光的照耀下，蒸騰出的水氣折射出一道道斑斕的彩虹。

    摸清了地形后，江辰已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憑他一人是決計打不下這座山寨的。

    因此，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不可強攻，只能智取。

    山寨一共有南面和西面兩個寨門，北面是懸崖，東面是一座絕壁高山。江辰現(xiàn)在位于南面的寨門處。

    就在這時，他隱約間看到有一隊人馬此刻正從南門走出。看那隊伍的長度，大約有十幾個人的樣子。

    江辰慢慢向后退去，俯下身子，隱藏在干枯的草叢中，靜靜地看著這一行人。他仔細(xì)觀察著隊伍里的每一個人，就見隊伍之中，有一個人的面目看著十分眼熟。

    “他娘的，這破天氣越來越冷了，本來說睡個好覺吧，偏趕上我今天巡邏，真不是滋味?！闭f話這人縮了縮脖子，用手將領(lǐng)口向里收緊。

    “龜?shù)?，你們哥仨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咋個那么晚才回來？”隊伍里一個人問道。

    龜?shù)扳嵉匦α诵Γ粗侨诉呑哌呎f：“還能干啥，松松褲腰，放放那活兒唄！”

    “呦，這回是哪家的娘們？”

    “你還不知道我？就老王家那小寡婦唄，老子就瞅她長得帶勁……”

    “你小子真沒出息，就知道盯著一個采！”說著，他們一行人離江辰的藏身處越來越近。

    江辰分明地看見，那個隊伍里讓他覺得眼熟的面孔，就是前幾日在府衙大堂指控他下毒殺人的，那個叫毛子的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江辰一看見他，頓時憤恨得牙根癢癢。他死死地盯著那一隊人漸漸離山寨越來越遠(yuǎn)后，才從草叢中爬起，而后靜悄悄地跟在他們后面。

    一次性對抗四五百人絕不是明智的做法，江辰要做的就是分而食之，將這四五百人從小涼山一點點地抹盡擦除。

    走出一段距離之后，一行人來到一處荒僻的林子里。江辰眼看時機成熟，悄悄從后面放開步子摸了過去。

    瞅準(zhǔn)一個掉隊的人，江辰拔出別在腰間的鋼刀，捂著那人的嘴，抬手便直接抹掉了他的脖子。

    那人口中嗚咽著，身體奮力掙扎，口中卻喊不出任何聲音。江辰死死將他按在地上，沒過多久便不再動彈。

    經(jīng)歷了之前的第一次殺人之后，江辰已然沒有了最初的那份青澀和猶豫，然而心里卻多少還會因為激動而有些緊張，手中的刀也在輕微顫動。

    接著，江辰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biāo)。

    過了沒幾分鐘，隊伍里發(fā)現(xiàn)少了人，頓時警覺起來，紛紛扒出了腰間的鋼刀，環(huán)顧四周。

    這時，只見江辰從樹上一躍而下，手起刀落瞬間解決掉三個。其他人嚇得大驚失色，沖著江辰就砍了過來。

    其中一人正好認(rèn)出了江辰：“你不是那個大堂上的……那個叫江辰的？”說這話的正是毛子。

    江辰獰笑著對他說道：“沒錯，就是我！”

    也不再跟他廢話，江辰一把鋼刀在手，刀刃上下翻飛。一時間，七八名土匪在江辰精湛的武藝下顯得毫無還手之力。兩個呼吸的功夫，江辰手中那把帶血的鋼刀便輕松奪去了他們的性命。

    還在喘氣的，只剩下一個毛子。在他的大腿和胸腹部都受了重傷，如果得不到及時治療，恐怕很快就會死去。

    江辰提著刀緩緩向他走來，毛子死也沒有想到會再次看到江辰……驚恐地睜大了雙眼，他顫抖著說道：“少俠，少俠饒命。不能怪我啊，整件事情都是那汪師爺指使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江辰憤恨地說道：“從你跟了他的那一刻開始，從你當(dāng)上土匪禍害百姓開始，你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說罷，江辰提刀在身前劃過，毛子的胸口瞬間一片血紅。

    從江辰自樹上跳下，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十多條性命在江辰的刀下化作一陣清風(fēng)煙消云散。

    小涼山巡邏的隊伍共有四隊，這是他剛才潛行跟蹤的時候，從隊伍里聽到的。如今江辰已然滅掉了一隊，他絕不滿足。簡單收拾了一下現(xiàn)場，他繼續(xù)朝著下一隊巡邏的山匪進發(fā)。

    江辰的師父，也就是在揚縣山里的那個老頭，很是擅長刺探、搏殺之類的刺客手段。老頭叫江辰學(xué)的時候，江辰一臉不屑。當(dāng)時他只覺得這種隱匿身形、一招制敵的刺殺技術(shù)對自己來說沒什么用。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害別人的命……然而你不害人，卻有人要害你。江辰此刻才終于領(lǐng)會到了那赤裸裸甚至有些近乎殘酷的現(xiàn)實世界。

    清晨的小涼山鳥語聲聲，蟲鳴歡快，似乎一片祥和寂靜。然而，在那林間淡淡薄霧的掩蓋下，江辰的手中，此刻卻正在發(fā)生著一場屠殺。

    江湖，某種程度上說就是在刀尖上舔血，比的就是誰的拳頭硬，誰的勢力強。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小涼山的四隊巡邏土匪全被江辰殺了個干凈。

    樹叢掩映下，江辰從最后一人的胸口拔出沾滿血漬的鋼刀，靜靜地看著眼前那人生命流逝的樣子：目光漸漸暗淡、先前痛苦扭動的身軀也不再掙扎……生命在他的手中變得不再單純，漸漸有了一種更深層次的意義。

    江辰，從他手中的第一滴血，再到一個時辰內(nèi)迅速收割五十多人的性命……最開始的青澀少年漸而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江湖俠客。

    他那提刀的手隨著手中鮮血的漸漸增多而變得不再猶豫，心思也在磨練中愈加沉穩(wěn)。

    不遠(yuǎn)處的樹下，胡靈靜悄悄地蹲在那里看著這一幕，口中喃喃道：“江辰哥哥……真的變了呢?！?br/>
    “天真善良的你固然很是討人喜歡；可是靈兒也不愿意看到你受折磨的樣子?！?br/>
    “快強大起來吧，這樣就沒有人再敢欺負(fù)你了……”看著漸漸遠(yuǎn)去的江辰，胡靈心里默默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