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眠進秦家后沒有第一時間去見秦老爺,而是先回房將手提袋放好,才去了書房。
不出所料的,秦霄已經(jīng)跪在里面了。
房門虛掩著,還沒進去就聞到了一股血腥氣,江一眠輕輕敲了敲,秦老爺喊了句“進來。”
聽不出情緒。
江一眠推開門走過去,恭敬垂首,“老爺?!?br/>
“秦霄已經(jīng)跟我坦白了一切,現(xiàn)在我想聽聽你怎么說。”秦衛(wèi)國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秦霄給江一眠使眼色,江一眠壓根沒看他。
“大少爺在發(fā)布會上說得沒錯,我們確實是普通的主仆關(guān)系?!?br/>
江一眠面色平靜,秦霄暗自慶幸。
“因為我沒有接受大少爺?shù)氖緪郏翘煸诮淌依镂覀円矝]有接吻,更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我從來都只把大少爺當(dāng)主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br/>
秦霄驚愕看他,根本沒想到他會這樣平靜地說出自己向他示愛這件事,秦霄感覺自己受到了背叛。
“老爺,您養(yǎng)育我,教導(dǎo)我,說句僭越的話,在我心里,早就把您當(dāng)父親了。我怎么可能會對您的兒子有齷齪的想法呢?”江一眠神色堅定,語氣淡然,“我只會盡心盡力地照顧他保護他,絕不會愛他?!?br/>
輕飄飄一句話,就讓秦霄疼得麻木的后背又開始抽痛起來。
盡管他覺得自己對江一眠談不上愛,但此刻聽到他淡漠地說出不會愛自己,秦霄第一次知道了心痛是什么感覺。雖然跟身上的傷比起來,這絲疼痛不是很強烈,甚至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但卻悶得他難受。
他不知道江一眠為什么會這樣,明明之前很愛他的,怎么說變就變了?
不可能是他自作多情。這八年來,江一眠在他身邊是怎樣一副欠操的樣子,他一清二楚。
秦霄抬眼看站在自己身側(cè)的江一眠,眉眼精致,冰肌玉骨。他依舊漂亮,也依舊溫和,可氣質(zhì)上卻冰冷了許多,似乎與以往那個乖順可控的少年確實不一樣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鼻匦l(wèi)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霄,又補了一句,“明天就不用去公司了。”
江一眠應(yīng)是,然后出了書房,全程都沒看秦霄一眼。
“一眠剛才的話,你聽見了?”秦衛(wèi)國明知故問。
秦霄脊背挺直,“父親如果覺得責(zé)罰還不夠,大可又將我關(guān)進地下室?!?br/>
秦衛(wèi)國拍桌而起,“你始終不明白我的苦心!”
秦霄不看他,目光恨恨地投向地面。
“你騙得了別人,你以為你能騙過我?”秦衛(wèi)國走到他跟前,“你們在這個家生活了這么多年,我早就看出苗頭了。實話告訴你,這一天早就在我意料之中?!?br/>
短暫的沉默后,秦衛(wèi)國突然嗤笑一聲,“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是被拒絕的那一個?!?br/>
他蹲下身,審視秦霄,“這說明你還不夠優(yōu)秀,一個下人都敢拒絕你?!彼踝∏叵隼浜逛逛沟哪X袋,兩人對視,“你想玩男人,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做到讓他們不敢反抗死心塌地被你玩,還得堵住所有人的嘴。到那天,別說一個江一眠,就是十個百個好看的男人,都任你玩!”
他松開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瞥著秦霄,冷漠又狠絕,“目前看來,你還沒有這個能力。反省吧,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起來?!?br/>
房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秦衛(wèi)國走了。
偌大的書房只剩秦霄,和他一身的血腥氣。
白襯衣底下是皮開肉綻的傷口,挺直的脊背松懈下來,鮮紅瞬間在繃緊的純白布料上暈開,很快他的背上開滿了血色花朵。
妖冶,又詭異。
*
江一眠回到房間,一身輕松。
他脫掉風(fēng)衣掛在門后的衣架上,然后徑直朝浴室走去。
不得不說秦衛(wèi)國在江一眠吃穿用度這方面,從沒虧待過。江一眠進秦家八年,從沒住過傭人房,這間小套間,還是當(dāng)初專門為他收拾出來的。
也難怪傭人們私下猜疑他明面上是管家,其實說不定是秦家二少爺。
對此,江一眠每次都笑著解釋說,“怎么可能。老爺只是心善,見我可憐吧?!?br/>
在江一眠的心里,秦衛(wèi)國慈愛仁善,給了他如山般的依靠。讓無父無母的他,重新體會到了家的溫暖。
江一眠進了浴室,看了一眼鏡中面無表情的自己,然后自顧自脫去衣物。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在秦霄受罰的時候守著他,心里莫名暢快。
前世,秦霄每次做錯事,秦衛(wèi)國會將他拎進地下室,江一眠就在門口守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聽著里面的鞭撻聲和慘叫聲。待秦衛(wèi)國出來,又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一眠啊,你一向乖巧懂事,可別學(xué)他,更不能縱著他。有什么事就跟我說,別怕?!?br/>
江一眠從沒見過秦衛(wèi)國在地下室收拾秦霄時的模樣,他只是覺得每一位父母都有一顆望子成龍的心。就像他的父親,也希望他成為世界著名的鋼琴家,為此也會逼著他練琴,只是他有天賦又勤奮,所以從不讓父親操心。
他想,秦霄或許就是那個沒天賦的人,可秦衛(wèi)國卻不愿放棄。
所以前世,關(guān)于秦霄長期受罰這件事,江一眠無法勸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所謂虎毒不食子,他相信秦衛(wèi)國只是一時氣急,不是真的對秦霄那么狠心。他只能默默照顧秦霄,愛護秦霄,提醒他盡量不要犯錯。
他曾想過,如果自己替秦霄受苦,秦霄會不會快樂些??上В匦l(wèi)國從來不那樣罰他。即使他有錯,秦衛(wèi)國也只是言語上責(zé)怪一番。
這讓江一眠一度覺得自己很沒用,他幫不了秦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舔舐傷口墮入深淵。慢慢地,這種想法就變成了深深的自責(zé)。以至于后來秦霄在他面前撕掉偽裝,變成可怕的魔鬼,他也始終認為秦霄變成這樣自己有很大的責(zé)任。
直到在那個雨夜被秦霄扔出別墅,他才徹底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