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嘗試徒勞的攻擊,少女隨著一方通行的前進一點點后退。
“之前不是做出一幅強者的樣子嗎?給我再來一點啊混蛋!”
一方通行嘶啞地吼叫著,一邊邁步向前一邊攻擊。平整的地板**著一塊塊翹起,像是扯到極限的弓一樣砰然炸裂,以接近散彈的速度四處濺射,在合金墻壁上印進了無數(shù)深深的凹點,那是內(nèi)部材料的應力被整齊劃一改變的緣故;基于同樣的原因,像是科幻電影里面常見的情景,合金墻壁嘎吱嘎吱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變成卷曲的奇形怪狀的投槍,對準少女身體各處呼嘯而來。
——撲!
身體表層圍繞的氣輕易地化掉了沖擊,宣泄掉巨大動能的不規(guī)則鐵板紛紛砸在地上,發(fā)出低沉的咚咚響聲。一方通行已然欺近,伸手就向少女抓來。
簡單的矢量操作讓他的身體加速到接近音速的程度。軟弱而毫無訓練的白皙手掌,連“拳”都很難稱得上——不過,他的目的只是抓住眼前的少女,然后讓她的血液逆流。
裝在美麗外表里面的心臟也是很漂亮的吧?一方通行一剎那間這樣想道。雖然已經(jīng)習慣了血液的顏色……不過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覺得這個女孩子與眾不同。
讓人有殺掉的急切沖動。
接近了,接近了——
少女絲毫沒有動作的意思。一方通行幾乎要喜悅得贊嘆起來,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刷。
眼前的少女一瞬間消失。
不,不是消失,她只是把腦袋低下去而已,就躲過了一方通行像是往回撈一樣的手臂。
“垂死的掙扎嗎?”
一方通行莫名焦躁了起來。他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如此執(zhí)著于這個女孩子,無論是異乎尋常的憎恨還是隱隱約約想要讓她活下來——當然無關(guān)什么該死的同情心,而是一種不妥的直覺——于是,他更加瘋狂地抓撓。
對于他來說,格斗的規(guī)范沒有任何意義;他能夠做到把任何不同方向的力量統(tǒng)一。只要一下,就算來不及讓血液逆流也可以把她狠狠地打飛出去。
但是沒有。
所有的拳頭,少女統(tǒng)統(tǒng)躲了過去。直拳只要轉(zhuǎn)一下脖子就可以,稍稍下蹲就能避過征兆太過明顯的擺拳,甚至只要前后晃動就能讓百分之九十的攻擊落空。一方通行攻擊的征兆太明顯了,雙肩的預動零點四秒前就可以看穿;高明的拳擊手可以達到僅僅轉(zhuǎn)動上半身就讓普通人一點也碰不到的程度,而少女用的正是這種先進的基本技術(shù)。
僅僅是想要逃掉并不困難。然而這里的無數(shù)美琴的【妹妹】讓少女不想去賭那些研究人員的善心,只能被束縛在這里,還要提防一方通行可能會做出的破壞性舉動。因此,也只能用這種偏向正面搏拳時的技術(shù)了——西洋拳這一項基本技術(shù)的精華并不是這種戲耍菜鳥只閃不攻的形式,不過這樣確實很好用。
滑稽的場面,比起理應讓人聯(lián)想到激烈場景的戰(zhàn)斗更像是并不用心的貼面舞。
冷靜地糾纏著一方通行的腳步,少女嘗試了幾次操縱他身體里的本質(zhì),卻發(fā)現(xiàn)完全沒有反應。
是把我的能力也當做一種矢量來折射掉了嗎……失算了。
并不因一方通行的挑釁而動怒,再次彎腰躲過攻擊,少女盤算著剩下的手段,卻發(fā)現(xiàn)實在沒有什么好辦法。
如果真的不行的話,只剩下操縱空氣了……不過那樣的話這些人幾乎是必定死去的結(jié)果。另外,如果保持這樣的速度戰(zhàn)斗,戰(zhàn)場轉(zhuǎn)移也會波及到附近。
——等一等。
一定有哪里不對。他的防御絕對不是完美無缺的;按照常理,他將所有輸入矢量統(tǒng)統(tǒng)變成與身體表面平行的手段,應該會導致詭異的副作用。
千分之一秒后,少女明白了。雖然隨之產(chǎn)生的辦法有些殘忍,不過……管他呢,最后提醒一次吧。
“一方通行,我找到對付你的辦法了。我不想把你再一次打進醫(yī)院,繼續(xù)前進的話,后果自負?!?br/>
側(cè)身閃過胡亂攻擊的拳頭,少女面無表情地開口。
“哈?”
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之一,一方通行甚至愣了幾秒,忘記了繼續(xù)攻擊少女。他站在當?shù)?,垂著頭,笑聲由小漸漸變大。
“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靜靜地望著他。一方通行不笑了,抬起頭,眼里盡是瘋狂的神色,連同青筋一起暴綻出來。
“就是剛剛像狗一樣四處跑的你?不要逗我笑啊——”
“我只是給接下來的攻擊找個借口勉強心安而已,我很少讓別人受不可逆的傷……勿謂言之不預也。”
打斷了一方通行的話,少女面容平靜。她并不生氣,要說的話甚至是惋惜混雜著堅定。
“真是好——”
卜。
像是筷子捅進臭雞蛋一樣的觸感。瞬間欺近身體,少女的右手中指捅進了一方通行的左眼眶,毫不費力地把他暴凸的眼球生生剜了下來。
很難形容那是什么感覺。不像電影或是小說里面中二的暢快淋漓,那一剎那在指尖攪拌的粘滑球體實在讓人厭惡。血水和粘液會稍后漸漸滲出來,冷靜而有計劃地對另一個人進行永久傷害,耳中刺進他的悲慘呼號,就算是對手或者仇人這種體會也不令人愉快。
第一次【出門辦事】的人——無論是拿起刀捅進別人的腰里,眼睜睜地看著外翻的傷口、黃色粘液和紅色的血水混雜在一起;還是親手把還在懇求或是咒罵的俘虜變成冰冷僵硬的尸體;還是戳爆或者剜出別人的眼球之類,總會對自己產(chǎn)生持久而深沉的厭惡感。那是【我傷害了別人】最直觀最不可挽回的現(xiàn)場教學。而少女已經(jīng)習慣了,她只是平靜而悲哀地望著那個白發(fā)少年——接近一秒后,他的神經(jīng)才把痛覺忠實地傳達給他;由于劇痛,他雙膝無力地跪倒在地,翻滾著,嚎哭著,眼眶里是流淌的血,什么都做不了,而且馬上會到達神經(jīng)的保護性休克階段。
她剛剛不是在威脅,只是很討厭這種感覺,哪怕是敵人。不過,她早就有了背負和承認殘忍的覺悟——也正在這么做著,從不否認自己的惡。
“如果現(xiàn)在到醫(yī)院,這枚眼球還能裝回去?!?br/>
她的右手心躺著一枚球體,連帶著血水,顫顫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