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合肥是長江流域一帶最大的財閥,這一帶最賺錢的生意,差不多都被他壟斷了。
這趟搶手的鏢銀說起來也是押的他的鏢。
兩河以及三湘的兩大鏢局之首,趙全海和厲蜂中毒昏迷,鏢銀也就落到了雙獅鏢局手中。
如今鏢銀失竊,雙獅鏢局應當照價賠償。
是以,段合肥雖然不滿卻也并不覺得有什么。畢竟自己的東西總能回到包里,須知雙獅鏢局人還活著呢。
移花宮來訪,他更是拋卻了“這點小事”,起身待客。
“哈哈,這豈不是蓬蓽生輝。”段合肥迎了上來,熱情的態(tài)度叫江湖中其他人見了,必定都覺得自己大白日見了鬼。
段合肥人如其名,合肥合肥,合該肥的很。
笑起來眼睛都瞇成一條縫,討喜和善得很。
“段老板。”江玉燕喚道,她言語調侃親近叫人很是喜歡,“聽聞貴府鏢銀失竊一事,少宮主與我剛好離得近便來看看。”
“好說,多謝二位大義?!倍魏戏蔬B連擺手,“請,先用膳?!?br/>
宴上,先是喝酒寒暄。
之后段合肥才談及正事:“說起來也是怪,鏢銀失竊的時候正值半夜,窗門緊鎖,不翼而飛?!?br/>
江玉燕笑道:“這倒是奇了,這世上是沒有鬼的,人都能把人變成鬼,鬼有什么可怕?!?br/>
瑤素書道:“當然不是鬼,鬼也不能把銀子搬出去給自己買紙錢。若是人的話,要么是個泥瓦匠,半夜搬著沉重的鏢銀能從天上開個洞飛了,然后辛辛苦苦把洞補上?!?br/>
江玉燕道:“我覺得是鏢局有人,替來人關門呢?!?br/>
段合肥面容逐漸沉重,之前未曾細想,想來確實如此。
必然是雙獅鏢局監(jiān)守自盜。
瑤素書問道:“段老板可知道雙獅鏢局是什么來路”
段合肥原本是和雙河鏢局合作,后來被三湘那邊撈走,若不是兩邊最后一起喝酒中毒走不了,何至于和陌生人合作。
“這倒是不知道。”
江玉燕笑道:“我雖是知道的,但現(xiàn)在告訴段老板,怕是人家不會把東西送回來咧?!?br/>
段合肥腦子一疼:“嘶,江姑娘此言何意”
瑤素書道:“雙獅鏢局人尚在,需賠了您的鏢,對不對”
段合肥疑道:“對啊”
“先偷走再賠,為什么轉個二道手。圖的是什么”
段合肥一字一句道:“在他們賠掉褲子之前,就有英雄俠客替某偵破此案送回鏢銀,如此自然江湖揚名,某同樣感激不盡。”
江玉燕話鋒一轉:“我們來這里其實只是同三姑娘玩的,這些人無聊的很,我們沒什么興趣。”
段合肥道:“多謝二位今日之言,小女這幾日總也往外跑,也是讓人頭疼?!倍魏戏首匀豢吹们宄齻儾幌霌胶椭蟮氖虑?,順著轉移了話題。
賓主盡歡。
酒意散盡之后。
瑤素書站起身道:“須知那人既為揚名,那么雙獅鏢局鏢銀重押之時,鏢局人多口雜難以保密。未免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不保,最后怕是留不得?!?br/>
段合肥心頭一凜。
這個人,先是監(jiān)守自盜藏了鏢銀然后自己送上門揚名天下。
鏢銀尋回,雙獅鏢局自然重押。
再盜鏢銀,正好殺人滅口名財兩得。
好好好,好一番惡毒的手段。
“多謝少宮主此言,”段合肥側身吩咐道,“替少宮主和這位姑娘都備好房間,一應物事標準都照小姐的閨房來。不得怠慢?!?br/>
侍女恭敬行禮:“請?!?br/>
房間內早備好了新衣和浴桶。
江玉燕倒不想和瑤素書分房,但到底客隨主便。
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洗浴,今日這場戲唱的酣暢淋漓,一夜好眠。
第二日早起,那位充做借口的三姑娘在其父囑咐之下,來見見這兩位出眾絕倫的同齡人。
瑤素書不施脂粉,也沒有戴墨玉梅花。索性披發(fā)藍衣款款而出。
江玉燕一身嫩黃,宛若枝頭報春鳥。兩人模樣俱是最叫人心動美麗的佳人。
三姑娘卻不同,商戶之家不學禮數,她更是舉止粗俗宛若男兒。
她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子,也不喜歡風度翩翩的書生,最喜歡又壞又有趣的人。
江玉燕仿佛沒看出她的排斥,拍掌笑道:“哎呀,好個標致的姑娘。真想替你綰發(fā)描眉?!?br/>
瑤素書卻是有禮介紹:“三姑娘,在下移花宮無令,這是我的小師妹玉燕?!?br/>
江玉燕不顧氣氛,推著她進房上妝:“我當然知道你才是我的正宮,便是見了小美人,也不會忘了替你作妝綰發(fā)的?!?br/>
既然是陪客,三姑娘自然不會留在外面空站,便也進去觀摩了。
三姑娘分明見得,之前她素顏披發(fā)宛若仙人踏霧,江玉燕上手不到盞茶功夫,眉色更濃顏色更艷。已經從仙人變作貴女,氣勢非凡卻也更加親近。
“你作弄我就夠了,何苦用那手藝糟蹋人家。”瑤素書雖無奈,但三姑娘分明聽出縱容寵溺。
江玉燕又是好一番央求,三姑娘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換了一身胡裝,被編了半頭小辮。
細辮子和墨黑發(fā)絲交雜著,既麗且柔。紅綠發(fā)帶交錯垂下來,奪目俏麗卻不艷俗。
銅鏡模糊而失真,依舊照得英氣嫵媚的一張臉。
“你竟有這樣的手藝,平日里沒見你對我這么用心?!爆幩貢粗扒昂蠛笈腥魞扇说娜媚铮挥X得她能把自己糟蹋成那副模樣著實不易。
“是你自己不換你的簪子,現(xiàn)在又來怪我。”
瑤素書既不換簪子,又更喜歡紫色的衣服。便是江玉燕發(fā)揮也不能發(fā)揮到哪里去,哪里像三姑娘這番明珠拭塵,判若兩人。
“三姑娘,我們來長江這邊游玩。只有三姑娘是此處地位最高的同齡少女,便央了令尊想你作陪,失禮之處還望見諒?!?br/>
依舊是文鄒鄒的話,三姑娘比先前態(tài)度好多了。
“這算什么麻煩,找我便是找對了人了?!?br/>
三人出門去,未到門口便得到了一地滾落的眼球。
“三三姑娘”
三姑娘內心羞赧有著些微雀躍,面上卻不動聲色,把面皮繃得更緊了些。
“既然是來玩就不在家中吃早餐了,我知道一家粉絲湯,配料極好湯底很鮮?!?br/>
看著導游上線,另外兩個默契非凡的人自然不會叫她尷尬。
“長江的粉絲湯和江南的粉絲湯有什么不一樣呢”
“水不一樣,湯和粉也就都不一樣?!?br/>
三個人氣氛逐漸融洽,三姑娘從來沒有交過同齡的朋友,心中其實分外珍惜。
只是早膳吃完之后,激動退卻忽然想起今日自己換了裝扮。
她略紅了臉。
想想叫小瘋子看一看,是不是變好看了。
她思索了一下,道:“我前日救了個人安置在藥鋪了,這會兒想去看一看?!?br/>
游玩本就是借口,瑤素書她們自然同意。三人結伴,各占勝場。
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慶余堂。
小魚兒只管點查藥材,卻是不管經營。
日子舒服得很。
只是每回三姑娘來,他就沒辦法這么舒服了。
“小瘋子小瘋子在不在?!?br/>
小魚兒見到三姑娘,呆了一呆。
天哪,哪路神仙的仙法,竟叫這位脫胎換骨。
踩著馬靴進來的少女身姿修長,發(fā)辮妍麗。
眉宇間有種奪目的艷色,英氣又嫵媚。
她身后,一個嫩黃衣衫的少女款款而來,她的柔情她的天真都是骨子里的,比起三姑娘,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少女和女人之間的尤物。
眼光定在小魚兒臉上,望見他那標志性的疤痕,不由饒有趣味。
小魚兒登時明白她認出了自己,立刻就要出手點穴,急路而逃。
一只雪白如玉的手伸了出來,小魚兒還沒有明白怎么回事,自己已經反而沖回了房間。
這功法移花宮
剛剛勢在必得的那手指根本沒有點著誰,叫他忽然懷疑起,自己修煉的功法真的集天下武功于大成了嗎
他轉身應戰(zhàn),看見來人卻卸了氣勢,更加百無聊賴。
瑤素書道:“故人相見拳腳相加,江魚,太過分了吧?!?br/>
“是你啊。”他坐到一邊,脊背往后一仰,俯視看人吊兒郎當肆意又無禮,“你來找我的”
太自戀了。
瑤素書不答。
三姑娘先問:“你們認識”
又說:“我們是朋友,我爹叫我領著她們游覽長江,我來看你也就把她們帶了過來?!?br/>
小魚兒仿佛明白了她的不答,咳了咳:“我們的確認識,半敵半友。”
三姑娘迷糊道:“敵人就是敵人,朋友就是朋友,什么半敵半友?!?br/>
瑤素書道:“意思就是,我對他沒有敵意還算聊得來,但我的朋友和他是生死仇敵。這樣的半敵半友?!?br/>
“還有這樣的關系”三姑娘不太能理解他們復雜的江湖人,“那我?guī)齻儊頉]關系吧?!?br/>
江魚道:“當然沒關系?!?br/>
三姑娘頭腦簡單,聞言不再思索那些復雜的問題,放下了心。
“哦?!?br/>
江魚看著她,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又有些曖昧。
因為她漸漸紅了臉。
什么都沒說,卻好像在說:“我今日好看嗎”
瑤素書和江玉燕做個不會說話的擺設,江魚卻絕不是那個甜言蜜語的男人。
“你今日怎么換了一身衣服,還是原來那裹著男人衣服翹腳抽煙的樣子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