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楚顏心下跳個不停,一時之間竟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知府大人為何好端端的像個宵小一般趴在她門上聽里面的動靜，難不成這個江州知府懷疑她的身份,其實并不相信她就是真正的太子妃，

    還是說……

    楚顏沒敢往最壞的地方想，卻猛然看見一個小廝拎著燈籠，將一名黑衣男子從后門帶了進(jìn)來，她猛地往假山后面一躲,借著燈籠散發(fā)出來的朦朧光輝看見了那個男子。

    他的面上竟然帶著一只銀色的鐵皮面具，一身黑色的衣袍帶著凜冽肅殺之氣，即使隔著這樣遙遠(yuǎn)的距離，楚顏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fā)出來的寒意,那身黑衣如墨色般暈染開來,似乎就要融進(jìn)這片沉沉夜色之中。

    視線慢慢劃過他的腰際,楚顏震驚地咬住了下唇，因為她分明看見那個男子的腰上掛著一把明晃晃的寶刀，那刀彎彎的，比尋常的大刀要細(xì)一些，掛在腰畔像是一輪冷月……他是今日的刺客之一??？

    那男人進(jìn)了書房，小廝謹(jǐn)慎地把門合上，守在外面。楚顏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錯愕地蹲在原地，心下慢慢爬上一股寒意。

    難道這個江州知府根本就和今日的那群刺客是一丘之貉？那她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帶著秦遠(yuǎn)山跳進(jìn)了她親手挖的坑里？

    良久，她已然蹲到雙腿發(fā)麻之際，終于聽見了開門聲，那黑衣男子被小廝原路送了出去，而黃顒其后一步踏出書房，四下看了看，悄無聲息地踱步回了房。

    小院里恢復(fù)岑寂，楚顏這才艱難地站起身來，揉了揉長時間血液循環(huán)不暢的膝蓋，很快朝著秦遠(yuǎn)山的廂房走去。

    秦遠(yuǎn)山的屋子已經(jīng)熄燈了，為了不引起他人的懷疑，楚顏只是輕輕推開了門，然后摸黑走了進(jìn)去，輕手輕腳的，很努力地嘗試著不鬧出一點(diǎn)動靜。

    秦遠(yuǎn)山失血過多，整個人疲倦又虛弱，眼下正迷迷糊糊打著盹，忽然聽見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頓時警覺地睜開眼：“誰——”

    單音還未完全吐出來，就被一只略微冰涼的手捂住了，那只手柔軟纖細(xì)，宛若上好的絲綢一般緊緊貼在他唇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輕輕淺淺地縈繞鼻端。

    于是他驟然分辨出了來者何人，卻在那只柔軟的手心離開嘴唇之際忽生一股古怪的情緒，似是不舍，似是惆悵。

    對于她的去而復(fù)返，秦遠(yuǎn)山顯然有些錯愕，而楚顏俯□來，輕輕在他耳邊說：“不要出聲，安安靜靜聽我說就好。”

    他點(diǎn)頭，目光安穩(wěn)地在黑暗中牢牢鎖視著她。

    于是楚顏低聲在他耳畔說完了方才發(fā)生的事，她說得專注認(rèn)真，卻沒有發(fā)現(xiàn)因為兩人距離湊得太近，她的每一個字都會拂起淡淡的暖風(fēng)，輕而易舉沾染了他的面頰。

    秦遠(yuǎn)山一開始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要費(fèi)很大力氣才能把注意力放在她說的事情上，而那陣始終若有似無的溫?zé)釟庀⒁猜貙⑺n白孱弱的面頰熏染成了艷麗的色澤，宛若三月桃花。

    可楚顏說到了方才看見那個黑衣男子和黃顒其一同進(jìn)了書房密探，特別是楚顏還描述了那個黑衣男子的穿戴和佩刀，秦遠(yuǎn)山的眼眸陡然一沉，睫毛微微顫了顫，最終輕輕吐出一句：“拜火教?！?br/>
    “什么？”楚顏有些錯愕。

    “若是沒有猜錯，今日的刺客恐怕是拜火教的人。”秦遠(yuǎn)山向她小聲地解釋，“這些年來表面上天下太平，但暗涌逆流也仍舊潛伏著，蠢蠢欲動，拜火教就是其中之一?！?br/>
    今日事出突然，他只顧著帶楚顏殺出重圍，原本也沒有時間往深處去想。可是眼下楚顏的描述倏地點(diǎn)醒了他，從那獨(dú)具特色的清一色彎刀來看，恐怕此事真是拜火教所為。

    古往今來，教義和條約不過是統(tǒng)治階級用來控制百姓思想的方式，因此拜火教的興起與流入中原也不例外，有心之人妄圖動搖民心，以此達(dá)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眼下也沒時間給楚顏解釋那么多拜火教的事情了，秦遠(yuǎn)山閉了閉眼，思考了片刻，然后才又睜開眼睛，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溫柔：“江州是不能待下去了，若是黃顒其與拜火教的人珠胎暗結(jié)，恐怕他所說的派人去宮里傳信也是信口雌黃。”

    他摸了摸左肋那處傷口，然后姿態(tài)從容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其間只是眉頭緊緊地皺起一剎那，再看著楚顏時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楚顏也心知肚明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逃，趁夜出逃，或者至少找個偏僻的地方躲起來。哪怕黃顒其沒有派人去宮里傳信，太子早晚也會知道此事，屆時一定會派人前來營救她和秦遠(yuǎn)山，而江州是凈云寺離得最近的地方，一定會被列在名單的首位。

    問題是如何在那之前安然無恙地活下來，若是就這么手無縛雞之力地待在黃顒其府上，恐怕不出明日，他們兩個就會死于非命，并且被毀尸滅跡，就好像從來不曾來過江州一樣。

    “你能走路么？”楚顏伸手去扶秦遠(yuǎn)山，而他破天荒地沒有拒絕，反而真的把重心壓在了她的肩上。

    楚顏情知他是個守君臣之禮的人，如今竟然如此順從地任她攙扶，想必是真的沒辦法一個人堅持下去了。

    那種初見到黃顒其時塵埃落定的心情驟然消失得無隱無蹤，她忽然想笑，覺得老天爺真是在玩她，并且玩得不亦樂乎。

    所謂的一波三折大抵如此，就是不知她有沒有那個命成為最后的贏家。

    府里安安靜靜的，這會兒幾乎所有人都睡下了，一路上都看不見人影。

    楚顏扶著秦遠(yuǎn)山朝后門走，方才她見那個黑衣男子就是從那里來的，于是一路沿著長廊靜悄悄地走著。

    兩人一時無言，只有衣衫摩挲出來的細(xì)微響動擾人安寧，秦遠(yuǎn)山察覺到了那只扶住自己的手似乎有些微微的顫抖，回過頭去看時，卻絲毫沒從那張秀麗的容顏上發(fā)現(xiàn)半點(diǎn)驚慌失措。

    她應(yīng)該是害怕的，可是面上卻總是一副勇敢無畏的模樣，秦遠(yuǎn)山忽然想起過去的那么多次遠(yuǎn)遠(yuǎn)看著她的時候，當(dāng)他為她的果決和從容暗暗贊嘆時，是否她也像今日一樣，內(nèi)心其實是忐忑又不安的？

    到底是個年紀(jì)輕輕的姑娘，沒道理像個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人一樣面對一切都無動于衷。

    這樣想著，他仿佛忽然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其實并沒有那么的遙不可及，因為他也能輕輕拍拍她的手背，用輕柔卻安定人心的聲音對她說：“殿下請不要擔(dān)心?！?br/>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是真要死，至少也是死在一處的。

    小院的門口有小廝守著，起初楚顏以為是黃顒其擔(dān)心她和秦遠(yuǎn)山有什么不時之需，現(xiàn)在卻明明白白，這不過是看守他們的人罷了。

    那小廝背對他們，一個人也不知在發(fā)什么愣，楚顏輕輕松開扶住秦遠(yuǎn)山的手，比了個姿勢，示意他留在這里別動。

    她從地上撿了塊直徑有半個手心那么長的石頭，輕手輕腳接近了那個小廝，然后照著對方的后腦勺用力地砸了過去。那小廝連哼都沒能哼出聲，就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楚顏又回去扶著秦遠(yuǎn)山：“走吧?！?br/>
    秦遠(yuǎn)山失笑，也不說話，只眼神溫和明亮地看著她，像是對她這新的一面饒有興致似的。

    只可惜小院門口倒是只有一個小廝守著，后門可就沒有這么簡單了——兩個佩劍的侍衛(wèi)一左一右地把守在門口，面容肅殺。

    楚顏苦笑著看了眼手里的石頭，這下可好，這招也派不上用場了。

    方才是運(yùn)氣好，乘人不備得了手，眼下這兩人可都是會武功的練家子，她難道還能故伎重演？

    這時候秦遠(yuǎn)山卻忽然從她的攙扶下掙脫出來，然后毫無征兆地伸手拔下了楚顏發(fā)間的簪子，一頭青絲猝不及防地滑落下來，楚顏一驚，不知他要做什么。

    秦遠(yuǎn)山只給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神情凝重地緩緩接近了門口。

    其中一名侍衛(wèi)在說什么，大意是今天要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好好看著，這是知府大人親口吩咐下來的。

    正說話間，察覺到對方久久沒有回應(yīng)，他便側(cè)過頭來看，豈料冷不防一支尖銳的簪子抵在了他的咽喉處，他這才看見旁邊不知何時已經(jīng)倒下的同伴，恐慌間還來不及求救，那支簪子已然插-入了喉嚨。

    這幾招動作輕快狠絕，毫不拖泥帶水，瞬息之間兩名侍衛(wèi)就此倒地。楚顏身形一滯，看著秦遠(yuǎn)山溫和地回過身來，面色蒼白卻猶帶笑意，顯然這幾下也費(fèi)了他很大力氣，難怪他一直讓她攙扶著，原來是在養(yǎng)精蓄銳。

    那眉眼當(dāng)真是遠(yuǎn)山之岱，悠遠(yuǎn)寧靜，平和溫暖，那眼眸也亮得好似初生的朝陽，總叫人看見霞光萬丈。

    可楚顏心下卻無端爬上幾分寒意，因為地上躺著的兩具尸體都是在轉(zhuǎn)瞬之間被眼前這個看似溫柔多情的男子殺了的。哪怕情勢使然，不容多慮，她仍然為這樣的果決利落而暗暗驚心。

    “走吧。”她終于也回以一個笑容，扶著他繼續(xù)前行。

    慶幸的是，還好這樣的人不是她的敵人。

    ******

    楚顏和秦遠(yuǎn)山連夜出逃的事情是在第二日才被發(fā)現(xiàn)的，大清早的，先是從后院端著盆子邊走邊打哈欠的婢女冷不丁踩到一具軟軟的身體，低頭一看，竟是看守小院的小廝，頓時被嚇得睡意全無，驚叫出聲的同時，手里的盆子也哐當(dāng)一聲栽倒在地。

    那小廝悠悠轉(zhuǎn)醒，只覺得后腦勺劇痛難當(dāng)，心下卻一片茫然。

    片刻之后，前去后門換班的侍衛(wèi)在看見倒在地上的兩具尸體之后，也慌慌張張地趕去向知府大人匯報：“大人，不好了！昨夜看守后門的兩人被人暗殺了！”

    黃顒其此時還正在婢女的服侍下?lián)Q衣服，聞言一驚，隨即從婢女手里一把奪過了腰帶，一面往楚顏他們住的小院大步邁去，一面手忙腳亂地穿戴完畢。

    他先是在楚顏的門外畢恭畢敬地敲了兩聲，輕聲道：“太子妃殿下，下官黃顒其有事啟奏?！?br/>
    沒有回應(yīng)。

    兀自壓下心頭的震驚，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幾次，重復(fù)著剛才的話，只可惜哪里還有人搭理他？

    他也顧不得失禮不失禮了，嘴里說著“恕下官逾越了”，手上猛地推開了門，可是一室寂靜，那床踏花被更是折得工工整整，昨日怎么放上去的，今日就是怎么樣的。

    太子妃壓根就沒有在此歇下！

    黃顒其面色一沉，又匆匆走到了秦遠(yuǎn)山的廂房，這次也不說話了，直接一腳把門踹開……果不其然，人去樓空。

    想到昨夜那人還夸自己此番立下了汗馬功勞，待到事成以后，也會給他應(yīng)得的機(jī)會與賞識，黃顒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賞識個屁，眼下人都跑了，汗馬功勞也都變成了狗屁不通的東西！

    “立馬傳令下去，現(xiàn)在開始封鎖城門，凡進(jìn)出者，必須通過畫像檢查，一旦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立馬抓起來送進(jìn)官府！”他聲音粗啞難聽，顯然氣得不行，可從昨日把太子妃帶回來開始，他就沒有走漏任何風(fēng)聲，所以至今江州并無幾人知道太子妃在他府上。

    眼下太子妃出逃，他也無法光明正大通緝她，因此只能采取迂回戰(zhàn)術(shù)。

    這番命令下完，他又臉色難看地奔去馬廄，騎馬飛奔至城中的一處酒樓，翻身下馬，然后徑直穿過大廳來到了后面的廚房。

    古怪的是廚房之后竟還有一扇門，他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片刻后又再叩三下，于是那門自己就開了。

    沒想到廚房之后竟然別有洞天，此處似是一所別院，裝潢雅致，格調(diào)清新。

    眼下，昨夜那個黑衣男子正在院里舞刀，面上仍舊帶著面具，見到有人來了，也不說話，一把彎刀舞得行云流水、虎虎生威，每一個姿態(tài)都從容瀟灑。

    只可惜他的面目冰冷至極，隔著面具都能叫人察覺到他的眉梢眼角都似是帶著灼灼冰雪，要將人凍在這樣的眼神之下。

    黃顒其畢恭畢敬地俯首行禮：“屬下見過主公?！?br/>
    那男子淡淡地問他：“何事叨擾？”

    手上的動作仍然未停，顯然舞刀舞得心曠神怡、不能自已。

    黃顒其的額上冒出了細(xì)密的汗珠，只能吞吞吐吐地說：“昨日屬下命人把守好小院，一心以為太子妃會不設(shè)心防地在屬下府里住下，豈料……”

    “豈料什么？”那男子仍在舞刀，面容雖未變，但總覺得寒意似乎更甚了幾分。

    “豈料屬下失策，竟讓太子妃和秦遠(yuǎn)山……逃出了府中……”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正欲請罪求饒，卻見那明晃晃的刀尖帶著煞氣倏地向他指來，而刀的主人神情肅殺，眼里是決絕的寒意。

    黃顒其倏地閉上了眼，渾身上下力氣流失得不剩半分。

    可是那刀并沒有刺穿他，他膽戰(zhàn)心驚地睜開眼，卻只見到刀尖離他的鼻子僅有一寸不到的距離，刀身還散發(fā)著森森寒意。

    那男子眼眸微瞇，冷冷地從嘴里吐出一個字：“滾?！?br/>
    黃顒其哆哆嗦嗦地行完禮，又從廚房里的那扇小門出去了，這才發(fā)現(xiàn)渾身都已汗?jié)瘛?br/>
    小院里的黑衣人站在原地，手里的刀猛地歸鞘，寒光不見。

    他低低地吩咐道：“音邵，立馬帶人在全城搜索太子妃和秦遠(yuǎn)山的蹤影，務(wù)必不能放過一點(diǎn)蛛絲馬跡?！?br/>
    他身后的妙齡少女微微頷首，轉(zhuǎn)身前，遲疑地看了他片刻，低低地說了聲：“主公息怒，此處是江州，是您的地盤，區(qū)區(qū)兩個人還是很容易找出來的，他們注定插翅難逃了?！?br/>
    那黑衣人倏地轉(zhuǎn)過頭來，冷冷地看著她：“誰讓你多嘴的？”

    音邵沮喪地垂下目光，咬著嘴唇下去傳令。

    小院里終于只剩下黑衣男子一人，他緩緩撫著腰間的彎刀，眼神冰冷，好像整個人都和這把刀融為一體了似的。

    那張銀色的鐵皮面具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伸出手去朝著那摸不著的日光輕輕一抓，卻毫不意外地抓了個空。然后他顫著手，遲疑地揭下了銀色的面具，頓時一張因為常年不見日光而孱弱蒼白的容顏盡顯其下。

    他的皮膚很薄，在日光之下似乎隱隱能看見些許血管，他的膚色白得不太正常，卻更襯得薄唇色澤美好艷麗，宛若杏花。

    而最令人吃驚的是，這張臉赫赫然就是京城里的恭親王顧初時。

    ******

    在崇箏余毒未清的情況下，顧祁有空都會去落玉殿看看她，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對于鎮(zhèn)南大將軍心懷感激，所以連帶著也對崇箏多了那么幾分憐惜。

    崇箏第一次醒來的時候，一臉茫然地望著他，嘴里叫著渴，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他的身份，顧祁也就倒了杯水給她，看她喝得急，忍不住笑道：“慢慢來，沒人跟你搶?！?br/>
    喝過了水，崇箏似乎這才恢復(fù)了意識，慌忙掙扎要起身行禮，顧祁按住了她的肩，溫和一笑：“免禮，如今你余毒未清，身子還沒有大安，不必在意這么多。”

    崇箏眼圈一紅，似是沒有料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溫和關(guān)切的話語，眼看著鼻子泛酸，淚珠就要掉下來。

    顧祁一愣，哭笑不得地說：“怎的要哭了？我并沒有責(zé)罰你啊?！?br/>
    “沒有人……”她抽抽搭搭地說，“沒有人對我，對我這么好過……”

    顧祁面色微沉，心下了然。

    當(dāng)然沒有人對她好了，沒落的大家族里，人人都在為了一己私欲不斷算計，否則她也不會被送入宮來了。崇家的人視她為救命稻草，卻不曾顧及過她的感受。

    顧祁沒說話，也沒打算安慰她。對她的憐惜是基于鎮(zhèn)南大將軍對宣朝的恩情，他可以禮待她，可以給她重振崇家的機(jī)會，但這些通通無關(guān)風(fēng)月。

    想到這里，他微微嘆口氣，楚顏啊楚顏，你怎的還不回來？

    剩下的時間他走神，她發(fā)呆，也就沒什么趣了，顧祁仍是好言安撫了幾句，然后朝外走。

    這幾日太后和沐貴妃聯(lián)手在查崇箏是如何中毒的，卻只在她原先的小院外面發(fā)現(xiàn)了一張殘留有鉤吻粉末的紙，想必是用來裝毒藥的。

    而那紙是京城最常見的一處宣紙鋪里賣的，物美價廉，可以說人人都在用，于是線索到這兒就被掐斷了。

    顧祁走到了書房門口，抬頭看著朝霞的光輝，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卻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馬匹嘶鳴聲，接著有人翻身下馬，重重的跪在地上。

    他回過身去，卻只看見渾身血跡斑斑的蕭徹面色悲愴地跪倒在地：“殿下，微臣罪該萬死，未能保護(hù)好太子妃殿下，求殿下賜微臣死罪！”

    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結(jié)冰，顧祁似乎聽見胸腔里傳來破冰的聲音，然后他猛地沖上前去，一把拎起蕭徹的衣領(lǐng)：“你說什么？”

    蕭徹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此刻終于有了歉疚，有了哀慟，他說：“微臣護(hù)送太子妃殿下一路下山返宮，豈料竟遇上了早就埋伏在營地的刺客，敵眾我寡，軍心動蕩。靜舒受了傷，秦大人便將她留給了微臣照顧，自己帶著太子妃殿下逃出了重圍?！?br/>
    逃出了重圍？顧祁的手上稍微松動了些，卻聽蕭徹火上澆油：“……只是秦大人殺出重圍時，后背中了刀，身上又早有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傷口，恐怕無法安然護(hù)送太子妃殿下——”

    話音未落，顧祁已然松開了他，翻身躍上了他來時騎的馬，腳下用力一夾，不顧一切地朝外面騎去。

    蕭徹想必是急紅了眼，所以才會不顧禮節(jié)把馬騎了進(jìn)來，眼下卻便宜了顧祁。

    見顧祁如此沖動，蕭徹忍住身上的傷口疼痛，提氣追了上去，沉聲喝道：“殿下！您是太子，是東宮之首！豈能如此輕率地拋下宮里的事務(wù)離宮而去？”

    他喊得焦急，終于看到那匹馬倏地被勒住韁繩，停了下來。

    馬上的人一襲黃袍迎風(fēng)飛揚(yáng)，轉(zhuǎn)過來時，因為朝陽的光輝而顯得面容有那么幾分模糊，熠熠生輝。

    可他的眼神似是萬年不化的深谷寒冰，鎖住了春夏交替，也鎖住了繁花萬千。

    他低低地說：“她的母親去世時，我為了所謂的祖制禮儀，拋下她一人受苦；她在祈福之行上遇險、命懸一線時，我卻在宮里探望了別的女人，過得好生愜意。眼下她出了事，生死未卜，難道我還要再給自己一次后悔的機(jī)會？”

    蕭徹倏地緘口不言，事實上也是被他這番話所觸動，因為他知道，若是靜舒出事，他一定也會不顧一切奔向她。

    顧祁這下似乎微微沉吟了片刻，再一次拉緊了韁繩：“隨我去一趟江州吧，帶上精騎三千，務(wù)必尋回太子妃。”

    作者有話要說：在微博上說了下，因為熬夜抵抗力降低，昨晚病倒了，今天去醫(yī)院，醫(yī)生說是病毒性風(fēng)寒感冒。

    迷迷糊糊地睡到下午六點(diǎn)，然后起來碼字，大腦略遲鈍，速度也很慢。

    好歹這章是出來了，希望大家諒解更新時間太晚的問題。

    也希望大家注意防寒，健健康康過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