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東西，換好衣服，就趕緊去了經(jīng)理辦公室。經(jīng)理見我回來，還客氣地問我家里人身體康復(fù)得如何之類，我受寵若驚地狂點頭，說已經(jīng)沒事了，多謝經(jīng)理關(guān)心。

    寒暄完畢，我正準(zhǔn)備回去工作，經(jīng)理卻示意我坐下，“小秦啊，我有點事想麻煩你?！?br/>
    我不由得一怔，心想他老人家能有什么事情麻煩我啊，可嘴上還是忙不迭地應(yīng)承道，“嗯，您有什么事情盡管吩咐，我能做到的一定會盡力完成?！?br/>
    經(jīng)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小秦，你和卓越是不是很有交情？”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和卓總是一個導(dǎo)師帶出來的，原來不過在教授的家宴上吃過一頓飯?！?br/>
    “但是從你進(jìn)行到現(xiàn)在，卓總可沒少關(guān)照你。就連這次你家出了事情，都是他直接跟行長打招呼，從上到下關(guān)照下來，才能讓你休息這么久。不然咱們行的制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哪個新人能批下來這么長的事假？”

    我沒想到經(jīng)理會這么說，我偷偷地觀察他的反應(yīng)，他還是和平時一樣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我，嚴(yán)肅得和開述職大會時一樣。我心里有鬼，自己做了壞事，就異常敏感，生怕別人知道我就是那傳說中的潛規(guī)則。我不知道卓越都關(guān)照了些什么，他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他一向絕口不提那件事。但經(jīng)理是個人精，我有點不相信經(jīng)理的話，“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經(jīng)理嘆了口氣，“還是上次小邵惹出來的禍。他上次丟的那張票據(jù)，支付方就是卓氏在歐洲的一家子公司，現(xiàn)在沒了票據(jù)根本沒辦法找對方承兌。行長的意思，這種事情打官司曠日費(fèi)時，影響咱們行的聲譽(yù)，更何況本身就是我們自己的失誤。最好的法子，就是能找到對方協(xié)調(diào)一下，畢竟這次他們的合同已經(jīng)順利履行了，我們這邊也有記錄，如果人家能痛痛快快把款項支付了，就能省去很多麻煩?！?br/>
    我嚇得忙擺手，話都說不順溜了，“經(jīng)理，我真真沒有那么大的面子。我和卓總撐死算是個同門師兄妹，人家看在恩師的面子上多關(guān)照關(guān)照，那是人家尊師重道，和我沒有一毛錢關(guān)系。我我和他這點交情根根本連一百塊都頂不上，更別說七千萬了。這事我實在是辦不好，讓您失望了。”

    經(jīng)理搖搖頭，“你也別太大壓力，你先去試試，不行再想辦法。我也沒抱太大希望，我查了一下，這單子不是卓越筆下的，是卓遠(yuǎn)的。你把這意思跟卓越說一下，看人家肯不肯幫忙。該怎么招待怎么招待，開銷直接拿回來我給你報?！?br/>
    沒等我拒絕，電話就響了，經(jīng)理拿起來話筒一聽，立馬畢恭畢敬地說，“是是行長，我正準(zhǔn)備去呢，您講？”說完另一只手拿起簽字筆在記事本上做記錄，抬頭沖我使了個眼色。我一看沒了轉(zhuǎn)圜的余地，只好站起身垂頭喪氣地走了。

    經(jīng)過了秦飛泫的事情，我實在怕了他們這些人，想到還要再和卓越有瓜葛，心里就有點惴惴不安?？山?jīng)理話說到了這份上，我也不好意思再矯情。糾結(jié)了一上午，還是給卓越發(fā)了條短信，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個下午，手機(jī)安安靜靜地一聲都沒有響。

    到了下班時間，我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了下來，出乎意料的是輕松之余還有一絲失落。卓越果然還是卓越，他和我之間依然是客戶與柜員的關(guān)系，連經(jīng)理都覺得他待我不一般，那也不過是錯覺。

    我走到路邊的公交站牌下等車，前面已經(jīng)排了很長的隊，人們?nèi)齼蓛傻剡筮笤闹?。不時的有公交車停下來，呲的一聲釋放出難聞的尾氣。我靠著廣告牌站著實在無聊，就翻出手機(jī)看新聞，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小邵。我最后一次見他，還是他出事那天。他嚇得驚慌失措地大哭，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也還不忘對著我假裝堅強(qiáng)，寬慰我讓我放心，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我想著想著就翻出了他的電話，不知不覺就撥了過去。

    電話那端很快傳來了小邵爽朗的笑聲，“沫雪，你終于想起我來了！我剛才還在想呢，你太不夠意思了，我都走了這么久了，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我笑道，“你才不夠意思呢，走了連句告別的話都不說。前段時間我家里有點事，一直在請假，今天一回來就聽說你……已經(jīng)辭職了?！?br/>
    小邵聲音依舊很清朗，“嗯，對，自動辭職，也沒在檔案上留下什么不好的記錄，已經(jīng)算很不錯了?！?br/>
    我替他惋惜，“其實那件事情根本都沒有弄清楚，到底是誰的責(zé)任都還不知道，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br/>
    小邵淡淡笑笑，“其實真的沒什么，這件事情只能是我的責(zé)任。剛一開始確實很灰心，覺得自己這么努力，為什么非但得不到回報，反而攤上這么倒霉的事情。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傷心了好幾天，爸媽也跟著揪心。后來行長找我談話，說讓我自動辭職，我以為我會很憤怒或者很失落，但是也沒有。那一刻反倒覺得輕松，覺得自己終于可以擺脫這里了?！?br/>
    我沒想到小邵會是這種心情，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根本就不屬于那里，我坐在那里重復(fù)著那些千篇一律的枯燥工作，根本沒有任何的激情和樂趣可言。我每天和行里的那些人笑著打著招呼聊著天，可一點也看不透他們真實的情緒和想法。我怎么可能在那個地方，和那些人一起，呆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呢？想想都覺得后怕，之前居然一點沒有察覺到?！?br/>
    我嘆了口氣，“那叔叔阿姨怎么說呢？他們不是一直很希望你能有份穩(wěn)定的工作嗎？”

    “昨晚上吃飯，我媽還看著我說，自從我上了班，就沒見我真正開心過一天，現(xiàn)在辭了也好。我想，他們還是更希望我能快樂吧。”

    我很替他欣慰，“那真好，你能這樣想，我也替你高興?！?br/>
    “我現(xiàn)在只是覺得，青春那么短暫，為什么不讓自己過得輕松點呢？做些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情，找到一個自己真正愛的人，過自己真正想要過的人生。我想即使最后不成功，只要一直在路上，也不會不成長。”

    我正想說些什么，忽然看到手機(jī)上顯示“卓越來電”，忙跟小邵告別。

    小邵一如既往好脾氣地笑，“你去忙吧，不過沫雪，有時間記得聯(lián)系我，你一直都是我很重視的朋友。”

    我很感動地切斷小邵的電話，又接起卓越這邊，“卓總？”

    卓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著急，“沫雪，找我有什么事嗎？我下午一直在開會，手機(jī)在辦公室，剛才看到?！?br/>
    “哦，沒有沒有?！蔽颐忉專爸皇乔岸螘r間您幫了很多忙，今晚正好沒事，想問問您有沒有空，請您吃頓飯?！?br/>
    “哦，是這樣?！弊吭降穆曇粢幌伦泳徍拖聛?，“我的會還沒有結(jié)束，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我還在等公交車?！蔽叶宥迥_，天寒地凍的，站了太久腳都發(fā)麻了，“站了好久車都還沒來?！?br/>
    “那我派個司機(jī)去接你，你先來我們公司坐一會兒，等我散會了就一起吃飯，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我沒想到卓越今天還打算見面，“其實您要是實在抽不開身的話，也沒什么……”

    “沒關(guān)系，正好我也餓了。你稍等一下，我會讓司機(jī)馬上過去?！?br/>
    卓越說完就掛上了電話，沒有給我拒絕的余地。卓越這個人很妙，他的強(qiáng)硬和他的溫柔一樣，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很快就接到了卓越司機(jī)的電話，過了一會兒車子就開到了面前。司機(jī)是個年輕的男孩子，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很禮貌的下車替我開車門，等我跨進(jìn)車門之后自己才坐進(jìn)來。一路上沒什么話，只是很專注的開車，車開的非常穩(wěn)，一路上連堵車帶等紅燈的，卻沒有一次突兀的顛簸。我不禁默默感嘆卓越□人的能力，連一個年紀(jì)輕輕的小司機(jī)都和他是一個脾氣。

    我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覺得車子里靜得有點發(fā)悶，扭頭問小司機(jī)，“我開點窗子透透氣，你不介意吧？”

    司機(jī)微微搖了搖頭，“沒關(guān)系，您請便。”

    我把窗子稍稍降下來一點，一股子清冽的冷空氣頓時躥進(jìn)了車?yán)铮彬v騰地?fù)湓谀樕?，呼吸一下子暢快了起來，“外邊還真是挺冷的?！?br/>
    司機(jī)也應(yīng)道，“是啊，今年比前幾年都冷?！?br/>
    我扭頭看著他笑笑，“你跟了卓越很久吧，你們脾氣都差不多。”

    司機(jī)微微笑笑，“還好，之前一直跟著卓老太太，后來老太太去世了，才被派來跟著三少爺?！?br/>
    我一愣，“卓越的母親已經(jīng)去世了嗎？”

    司機(jī)頓了一頓，偏過頭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到了卓越公司，司機(jī)下車替我開了車門，吩咐我直接去十五層的總裁辦公室里等。

    一出電梯門，就有端莊得體的女秘書熱情地迎上來，“秦小姐是嗎？卓總已經(jīng)吩咐過了，請您去辦公室稍候，他一散會就會過來?！?br/>
    我看了一眼卓越的辦公室，想了想說，“我還是在外面等吧，都一樣的?！蔽矣X得總裁的辦公室里應(yīng)該會有很多重要文件什么的，我跟他又沒有深交，萬一進(jìn)去了，以后人家公司泄露個商業(yè)機(jī)密什么的，我豈不是有嘴說不清。

    秘書猶豫了一下，還是笑笑說，“那好，您先請坐，我去泡茶。”

    秘書很快回來，手里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我忙起身接過來，低頭一看滿滿一杯銀澄碧綠，清香襲人。啜飲一口就覺得清純沁脾，回甘雖慢，但余香還是蠻濃郁的。

    我抬頭沖秘書笑笑，“謝謝你，真是挺好的碧螺春。”

    秘書喜得眉開眼笑，“秦小姐對茶道還有研究？可不是嘛，這是正宗的洞庭明前茶，卓總最愛喝這個?！?br/>
    我搖搖頭，“哪有什么研究，不過小時候我爸愛泡碧螺春，小孩子哪懂什么品不品的，都是當(dāng)白開水一大杯子一大杯子的灌，可能對這茶香就有記憶了。說起來多少年沒喝過這么好的茶了?！闭f罷低頭又抿了一口，心里感嘆還是有錢人生活有品質(zhì)，“卓總這個會開了有時候了吧？很要緊的事情嗎？”

    秘書表情有點不自然，但很快笑著含糊了過去，“是啊，最近公司內(nèi)部事情比較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