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后一點,對帝王來說太難得了。
換一個人處在他這樣的境遇之中,只怕不被打壓得唯唯諾諾,就是被逼得性情陰暗偏執(zhí), 但他卻能將那些令自己不舒服的部分忽略掉, 奇跡般的茁壯成長。
所以此刻, 即便是知道前路漫長且曲折,他的興頭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吃完飯之后,他便把長安宮伺候的人都趕了出去,興致勃勃的拉著越羅, 要她展示一下武藝。
越羅也覺得有必要震一震他, 因而爽快答應(yīng)。兩人回了后殿, 換了輕便貼身的衣物,而后李定宸便眼看著越羅從床底脫出一只扁平的箱子打開,然后又搬開上面放著的種種雜物,最后——
取出了一把刀。
皇后的私物之中居然還藏了這玩意,李定宸都嚇了一跳。
要知道這雖然是皇后寢宮,但實際上宮里宮外那么多人,層層嚴(yán)密的守衛(wèi)是保護同時也是監(jiān)視,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有人看著,身邊的東西更全都要登記造冊。
李定宸自己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長大的,更明白要在這宮中秘密藏下一件東西有多難。
何況又是刀劍這樣敏感的東西。如果只是小刀或者護身的匕首,倒也罷了,偏偏越羅藏的這把還是軍中常用的制式,民間嚴(yán)格管制,決不許流傳的那種。
至于皇后在臥室里放了一把刀,很有可能對他自己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這一點,李定宸倒是沒怎么多想。
皇后的身份非同小可,越家祖宗八輩估計都已經(jīng)被下頭的人查清楚了,確定是家風(fēng)清白的良民身份。除非失心瘋了,否則不可能做出刺駕之事。不過李定宸之所以沒多想,純粹是因為他心大,不認(rèn)為皇后會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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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開口時,語氣不是越羅設(shè)想的憤怒或者震驚,反倒隱約帶了一點羨慕,“這東西皇后是怎么藏下的?”
雖然皇后會騎射武藝并不稀奇,但如果皇后隨身帶著一把刀,就不怎么妙了。
但越羅居然有本事藏下這把刀!這是李定宸這個在宮中生活了整整十五年的帝王也做不到的。他小時候還會試圖將自己喜歡的東西藏起來,但每一次都會被江太后發(fā)現(xiàn),后來索性就看開了。
越羅見他并不顧責(zé)怪,便微笑道,“用了一點小手段?!?br/>
皇后身份尊貴,貼身用的東西自然不是誰都能碰的。因而查驗也好,登記也好,女官們當(dāng)著她的面兒,不可能肆意亂翻,可操作空間就很大了。
這把刀就放在箱子的夾層里,就算仔細(xì)翻也未必能找到,何況他們并沒有那么仔細(xì)?
不過,若不是跟李定宸有了今日這番對話,越羅便是藏了一把刀,恐怕也不可能有機會再將之取出。對兩人而言,這一日都可說得上是峰回路轉(zhuǎn),大不相同。
越羅將桌椅搬開,就在內(nèi)室給李定宸演示了一路刀法。
看到她毫不費力的將桌椅搬起,李定宸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待得她將一把十幾斤重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fēng),李定宸目光灼灼的盯著,心下卻是念頭雜生,隱隱生出幾分不妙之感。
其實刀法與劍法不太一樣,看起來也不見多賞心悅目,但李定宸卻反而喜歡這種大開大合的招式,跟他的性子,他的體格都更加貼合。
在越羅演示完之后,他將刀接過去,也試著耍了幾手。
越羅見狀有些驚訝,“陛下也學(xué)過刀法?”雖然動作看起來僵硬生疏,也不標(biāo)準(zhǔn),但招式卻是沒錯的。
李定宸失望的放下刀,搖頭道,“朕沒有學(xué)過,刀劍無眼,母后怎會允許?只是方才瞧著皇后耍弄,自己在心中模擬了一番,依葫蘆畫瓢罷了。徒具其形,不得其神?!?br/>
但這已經(jīng)足夠令越羅意外了。雖然只是個架子,但她當(dāng)初也是偷看父親練了三個月,自己又私底下揣摩學(xué)習(xí),才最終學(xué)了個大概。便是如此已經(jīng)很得父親稱贊,否則也不會之后一直帶著她學(xué)習(xí)了。
皇帝能夠看一眼就記個大概,可見天賦驚人。
這樣想著,越羅也生出了幾分見獵心喜,對李定宸道,“陛下若是想學(xué),妾必傾囊相授。陛下今年才十五,此時開始未為晚矣,若能潛心學(xué)上十年,只怕沖鋒陷陣亦不在話下?!?br/>
“當(dāng)真?”李定宸深居宮中,對外間的所有概念都是從書本和奏章之中來的,雖然有對蠻夷用兵之心,但他也知道御駕親征絕非兒戲,對于是否能夠成功根本沒有信心。
所以聽到越羅的評價,心下自是無限歡喜。
越羅點頭,“自然當(dāng)真。只是學(xué)武十分辛苦,還不能耽誤陛下其他的事,要看陛下能否堅持下來了?!?br/>
“朕絕不會放棄?!崩疃ㄥ妨⒖痰馈?br/>
越羅點頭,“如此便好?!倍笥值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