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夜還不太適應用一只腳的走路方式，單手扶著墻壁一跳一跳地挪到了陽臺上，將旁邊的一張木椅拉了過來，躺靠在上面看著天空。今天是個好日子，沒有太陽，萬里無云，涼風習習，但天空中的魔還是讓柳夜很不舒服。自己拼命地忙活了一年多，iop更是從魔出現(xiàn)就開始作戰(zhàn)，可這魔數(shù)量還在增加，結(jié)果只讓柳夜越來越心寒。

    c8為什么會沒反應呢？柳夜又不自覺得想起了這事，就算是像以前那樣打不到魔，好歹也要爆炸??！可這次是石沉大海，一點反應都沒有。

    柳夜一拍腦袋，現(xiàn)在不是想c8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怎么醫(yī)好斷肢。雖說讓胖子去研發(fā)部問了下情況，但如果研發(fā)部真沒有修復斷肢的技術(shù)，那該怎么辦？難道真的要像胖子所說的那樣去后方養(yǎng)老嗎！不需要工作，或者是湊合著找個工作，每天上上班，下下班，就這樣風平浪靜、平平凡凡地過完一生！

    不，那不是我想做的事！柳夜盯著天空，僅剩的一只手握緊了拳頭，不管是到后方，還是待在其它部！活著不是為了湊合地過完連自己都不滿意的一生！

    可就算是有這技術(shù)，研發(fā)部也不一定會專門為自己做個手術(shù)啊，如果老木還在就好了，柳夜感傷道。想到老木，柳夜又想起了他給自己的掛墜，一摸袋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穿著病服。那掛墜自己一直隨身帶著，就是不知道軍裝還在不在，有沒有一起帶過來，柳夜嘆了口氣，等下問問看吧。

    長長的“咯吱”一聲，從身后的病房里傳來，接著是一嗒一嗒緩慢的腳步聲，柳夜心頭一喜，回頭看去，如其所料的確是胖子，但他愁眉不展的樣子，讓柳夜的心又沉了下來。

    “怎么樣了？”柳夜在陽臺上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胖子坐在陽臺旁的椅子上，看著柳夜期待的表情，心中酸楚道：“沒有這種技術(shù)！”

    柳夜眉頭垂了下來，然后僵住了。

    “柳夜，放棄吧！”胖子看向陽臺外，目光中帶著連自己也不清楚的感情，嘆道：“我也想解開魔的秘密，可是我看不到自己努力后的結(jié)果。這根本就是場不公平的游戲，我們贏不了！”

    “這世界哪來的這么多公平，”柳夜嘆道：“我再想辦法吧。胖子，謝謝你了！”

    胖子神色復雜，連iop都沒有這個技術(shù)，又怎么可能還有其它辦法，這是在自欺欺人！心中又有些不忍，猶豫了會，嘆息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柳夜一下子轉(zhuǎn)過身來看著胖子。

    “厄爾試劑！”胖子道：“它可以強化人體的力量、速度、反應力等方面的能力，但是我最近看了一份關于厄爾試劑的詳細報告，上面提到過另一種身體強化方向，再生能力！”

    “再生能力……”柳夜喃喃重復道：“胖子你具體說說看！”

    “嗯，這個再生能力在最早的試驗中就出現(xiàn)過，不過那時概率太低了，就算是后來所有人都注射的b7試劑中，出現(xiàn)再生能力的也不過幾百人，而且再生速度很慢！”胖子道：“不過在最新的厄爾試劑試驗中，這個再生能力出現(xiàn)的概率大大增加了，具體是多少我忘了，總之比以前高上不知道多少倍。這個再生能力從某種角度來看，要比力量、速度之類的更具價值，所以研發(fā)部很看重這種強化方向！”

    “那只要注射最新的厄爾試劑就可以了嗎！”

    “可以這么說，但是那厄爾試劑還在試驗階段，而且有很大的副作用，研發(fā)部一直沒解決，所以什么時候可以用很難說！”

    柳夜低頭思索了下，果斷道：“我要去研發(fā)部！”

    胖子嚇了一跳，道：“你干什么，你不會是想直接去研發(fā)部找厄爾試劑吧？”

    柳夜點點頭。

    “你瘋了！”胖子叫道，自己最擔心的情事還是發(fā)生了，“我說過厄爾試劑還在試驗階段啊，有很大副作用！你可以等等啊，等試驗完成，真的研發(fā)出了這種厄爾試劑，iop肯定會讓你們用的！”

    “那你知道要等多久嗎？”

    “呃……”胖子明白肯定要很久，當年的b7試劑可是足足花了一年多時間才研發(fā)出來的。但還是勸道：“那最多也就是一年啊，這次的研發(fā)時間肯定會比上一次短的！”

    “沒有時間了！”柳夜看著胖子道：“胖子，你應該知道這段時間來，各種戰(zhàn)斗的出現(xiàn)意味著什么！以前那些擁有能力的魔和皇各個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現(xiàn)在短短一個多星期內(nèi)，就發(fā)生了四五場戰(zhàn)斗，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胖子“唉”的一聲，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自己當然知道，戰(zhàn)略部為了這事還專門開過會。這種安穩(wěn)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續(xù)下去，以前那些魔只有小打小鬧，但現(xiàn)在戰(zhàn)斗逐漸升級，參與者從普通魔變成了擁有能力的魔和皇，破壞力也從幾幢建筑、幾條街道變成了整座城市。這一場場大戰(zhàn)就是前兆，暴風雨前的寧靜就要結(jié)束了！

    “機會是自己爭取的，不是等來的！”柳夜下定決心，必須盡早修復斷肢，在一切災難到來之前準備好！

    胖子也不再勸柳夜，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一提到未來心中滿是空虛焦慮，災難將至，恐怕自己不久就會和那些死在魔戰(zhàn)斗中的人一樣，不知何時被那些越來越頻繁的大戰(zhàn)的余波所波及，深埋在城市的廢墟之下，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在意，驚不起半點波瀾。

    自己心中又不甘心，想揭開魔的秘密，甚至對魔也有種隱隱的渴望?？墒窃趹?zhàn)略部待了一年多的時間，結(jié)果只是告訴自己，這是根本不可能實現(xiàn)的，iop對魔對未來也束手無策！每想到這，胖子只能仰天感嘆，自己到底該怎么做才好！

    天空中一道道掠過的黑影如同急促的號角，催人加緊前行，勿浪費時間，又讓人愈加焦慮不安，寢食難安。

    幾天后，柳夜身上所有的明傷暗傷徹底痊愈了，除了右手和左腳，穿上軍裝，多出了兩只空蕩蕩的袖子褲腿在風中亂晃。柳夜去問了醫(yī)院，自己所有的隨身物品是隨自己全送了回來，可拿到那套殘破的軍裝時，卻找不到司馬木的掛墜，估計是掉在了沙漠中。

    柳夜只能惋惜了聲，拄著拐杖離開了醫(yī)院。還好這幾天練習了用拐杖走路，不然這踉踉蹌蹌的出個醫(yī)院都要半天。住院的幾天里，軍部也派人來談過了，如柳夜所料，要么是調(diào)到后方找個工作，要么只有退伍回家，柳夜借口沒想好，推延了幾天再決定。

    本來出院后就該到軍部辦手續(xù)的，但現(xiàn)在柳夜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往研發(fā)部走去。兩旁高聳的大樓就像是守護陵墓的雕像衛(wèi)士一樣冰冷的目光緊盯著腳下的大路，或許是感受到了日益緊張的氣氛，大街上的人也更少了。這里距研發(fā)部還有好幾里地，柳夜本想坐地鐵的，但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擠過擁擠的人流，平時也沒注意過有沒有殘疾人通道。

    正糾結(jié)著的時候，一聲由遠而近的警笛聲傳來，讓柳夜一喜，沒想到平時總覺得沒意義的巡邏居然在這時候幫了自己一把，連忙一搖一擺地走到了路中央，攔下了從街頭開來的巡邏車。

    車里下來個清秀的士兵，五官端正，年齡不大但目光意外的堅毅，一看樣子便知是那種剛出學校，沒什么經(jīng)驗但學著老兵的樣子想努力做好事的士兵。士兵見到柳夜軍裝上特等兵的肩章，眼中立馬露出了敬佩的眼神，敬了個禮，道：“長官，有什么事嗎？”

    柳夜想還個禮，可惜騰不出手來，只得道：“我要去研發(fā)部，能不能載我一程？”

    “是，長官。研發(fā)部正好在我的巡邏區(qū)域內(nèi)！”說著，年輕士兵殷勤地跑在柳夜前面，替他開了門。

    柳夜還從沒享受過這種待遇，有點不好意思，趕緊上了車，不想浪費年輕士兵的時間。在副駕駛上坐穩(wěn)，看著一排排往后倒退的大樓，柳夜努力讓自己激蕩的內(nèi)心平靜下來，這次是自己作過最冒險的一次決定，未來是繼續(xù)待在軍隊中還是只能躲在后方，就全看此次的研發(fā)部之行了！

    這時，年輕士兵畏畏縮縮地開口道：“長官，您的傷是在與魔戰(zhàn)斗中受的嗎？”

    柳夜反應過來，看向那士兵，正好與對方炙熱的目光相對，士兵馬上轉(zhuǎn)過頭去，避開了柳夜的目光。柳夜想起了自己剛出學校時的樣子，嘆道：“是??！”

    “我也想和魔戰(zhàn)斗！”那士兵熱切道，“只可惜我沒什么經(jīng)驗，只能做做巡邏任務！”

    “經(jīng)驗…”柳夜苦笑道：“你只要做好接受失敗的準備就夠了！”

    年輕士兵使勁地點點頭，道：“傷疤就是士兵的榮耀，您說的對！”

    柳夜驚奇地看向旁邊這名一臉認真的六等兵，露出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贊同道：“是??！”

    一幢十來層高的大樓倒塌在十字路口，將附近的大道堵了個死。巡邏車繞過這里，又多走了幾分鐘，方才看到了研發(fā)部大樓。這里離那大樓還有點距離，但已經(jīng)到了軍事禁區(qū)，有軍隊把守，普通人進不去。柳夜和年輕士兵道了謝，一步一步地往崗哨走去。

    到了崗哨，柳夜出示證件后，就被輕松放行了。那守崗士兵是個熱心人，見柳夜手腳不便，叫了輛車直接把柳夜送到了研發(fā)部大樓門口，這倒讓柳夜免了趟徒步之苦。

    走進寬敞明亮的大廳，里面全是穿著各種顏色衣服的研究人員，絡繹不絕，值勤的士兵并不多，這不是國與國之間打戰(zhàn)，不用擔心有間諜特工之類的，能進到這里的基本上只有iop自己人。柳夜已經(jīng)從胖子那知道了厄爾計劃負責人的辦公室號，進了大門直接往旁邊的電梯走去，找了個空電梯，下到地下五層。

    地下五層的裝修風格有點像醫(yī)院，天花板上的燈光不是很亮，墻壁上貼著白色瓷磚。一些身穿白衣的研究人員來來往往，路過柳夜身邊時，只是奇怪地看了柳夜一眼，沒有在意。柳夜順著旁邊房門上的門牌號，往深處找去。

    辦公室里只開了兩盞燈，剛好將房間內(nèi)照亮又不會顯得太刺眼。一張寬闊的辦公桌正好在這兩盞燈中間，上面干凈整潔，文件夾整齊地豎在左邊，資料疊在右邊，前邊是杯子、日歷、筆筒之類的東西，皆井然有序。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坐在辦公桌前，頭發(fā)是與眾不同的紅色，上半身挺得筆直，眼神專注地看著面前的報告。過了會，他嘆了口氣，腦中思索著接下來厄爾計劃該不該進行人體試驗。

    讓王研勤猶豫的原因是h3試劑的副作用。其實這么多年來，項目研發(fā)出來的各種厄爾試劑全是有副作用的，只不過那些副作用在巨大的有利效果前全部被忽略了。但是此次h3試劑的副作用卻讓王研勤不敢有一點疏忽。只是這會不會又像以前a到g系厄爾試劑一樣，最后效果在動物與人體之間出現(xiàn)巨大差距！

    以前那些動物在進行厄爾試劑的試驗時，曾出現(xiàn)過大批量的死亡，后來在研究人員的努力下，將致死效果降到了最低，只會對身體機能造成一定的損傷，終于符合了進行人體試驗的條件?？稍谧詈蟮娜梭w試驗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試劑在人體中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兒的損傷效果，儼然成了毫無副作用的完美試劑。

    事后，王研勤也找不出任何能解釋試劑在人與動物之間表現(xiàn)迥異的確切理由，直到有一天，想起了一條關于判斷魔實力的規(guī)律，樣貌越接近人類，實力越強。于是，王研勤猜想既然魔進化的最后形態(tài)是人類，那是不是代表魔與人類之間存在著某種關系，兩者可以相互適應。如果這是真的，那厄爾試劑的效果在人體中遠超動物也可以得到解釋。只可惜這永遠只是一個猜想，王研勤沒有任何辦法能證明。

    對h3試劑的改進已經(jīng)不知道進行過多少次了，可還是沒找到有效的方法解決它的副作用。王研勤也知道時間越來越緊，iop也催得越來越急，這沒完沒了的改進是時候考慮停下來了，得趕緊進行人體試驗！可是自己不能保證h3試劑是不是也會像以前的a到g系那樣變成完美試劑！它們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且不說f系和a到g系的來源，一個是擁有最強能力的最強魔，一個是能被人類殺死的低級魔，單是那副作用f系也是遠強于a到g系。

    正當王研勤想著這個困擾了自己好幾天的問題時，門外傳了一陣敲門聲?？戳搜廴掌?，今天沒有什么特別的人要來，大概是研究員。王研勤拉開抽屜，里面的資料擺得整齊劃一，將桌面上的報告也放了進去，白晳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帶著點魚尾紋的眼角，才道：“請進！”

    門打開了，進來的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軍人，王研勤看著他，面露意外，從軍裝上看是軍部的特等兵，但是斷手斷腳的，如果是軍部找自己有事，肯定不會派這樣一個行動不便的人來。既然不是為了公事而來，那只可能是私事了！

    “請問有什么事嗎？”王研勤雖然對這種擅自闖進自己辦公室的行為有點惱火，但還是習慣性地保持禮貌道。

    “請問您是王研勤主任嗎？”

    “是！”

    王研勤打量著這個清瘦的小伙子，年紀輕輕就能當上特等兵，肯定有不凡之處，拄著拐杖站在那，隱隱透著一股老兵的頑強，其中還有一絲辛酸。視線又移到了他的斷肢處，一下子竟不忍心趕走他。

    “我聽說有強化再生能力的厄爾試劑，所以我想能不能修復我的斷肢？”年輕人懇切道。

    “很遺憾，厄爾試劑目前還在試驗階段，不能保證修復你的斷肢！”

    “那還要多久才能完成？”

    對方帶著些歉意的目光表明他也知道自己問得太多了。王研勤有點生氣，但是對方應該是費了很大代價才找到這來的，這種堅持讓王研勤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離開國家，在外艱苦求學的日子，就像現(xiàn)在這個年輕人一樣，厚著臉皮、死攪蠻纏地去問人，心中登時一軟。不過這個問題回答他也無妨，因為自己也還沒決定好。

    “很難說！”王研勤搖搖頭道。

    那年輕人皺起眉頭，但沒過一會兒，就抬起頭作出了決定，“那讓我加入試驗吧！”

    “你們最后不是會進行人體試驗嗎？可以提前在我身上做！”年輕人又道。

    王研勤無比驚異地看著這個年輕人，這么多年摸爬滾打出來的敏銳眼光告訴自己，他是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你知道人體試驗的風險嗎？為了這個，你連自己的命都不管嗎！”王研勤怒道。

    “正是如此！”

    王研勤算是明白了，現(xiàn)在這個年輕人的狀態(tài)和當年自己獨自一人渡海離開家鄉(xiāng)時一模一樣，為了自己的目標完全豁出去了，什么也不管。這種人是根本勸不回來的，自己深有體會。

    “請坐吧！”王研勤神情緩了下來，手臂朝旁邊的軟椅擺了擺，“你叫什么名字？”

    “柳夜！”

    “柳夜，”王研勤直視著年輕人，語氣像是一個長輩在教育晚輩，“你現(xiàn)在大可在后方舒舒服服地生活！為什么一定要冒這風險來修復斷肢呢？”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修好斷肢再上戰(zhàn)場！”柳夜語氣堅決。

    王研勤又吃了一驚，忍不住勸道：“人體試驗風險太大，而且最后能不能修復斷肢，誰也保證不了??！”

    柳夜毅然決然的眼神直接告訴了王研勤答案。

    王研勤嘆了口氣，本來有自愿參加人體試驗的人送上門來，自己應該感到高興，可此時卻更加糾結(jié)了。一來是自己本就不喜歡跳程序，動物實驗還沒弄清楚，怎么能冒險進行人體實驗呢；二來是因為他的經(jīng)歷與自己相近的緣故，自己對這個年輕人好感大增，不想看著他在這捉摸不定的概率中喪命！

    柳夜靜靜地坐在軟椅上，看著對方在桌后低頭思索，心臟“砰砰”地直跳，如果對方不答應，那自己真不知道還有什么辦法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