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斌老婆的出現(xiàn)，張總的笑，讓我想起小時候跟著爺爺去放羊，潔白的羊毛扎進青青的嫩草，遠看還像一副恬靜的畫，可經(jīng)不起靠近，因為羊兒可能走著走著就排泄出一些黑色顆粒狀污物，其臭難忍。生活也許就是這樣，很多人很多事，只能遠觀不能近視。
還未下班，我已經(jīng)收拾好東西，無顧背后的目光，第一個沖出辦公室，去接女兒。
想起女兒那明朗的笑靨，我的內(nèi)心溢滿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人不就應(yīng)該這樣嗎？可以成熟，可以世故，卻不可缺明朗，一顆陰暗的心是深沉的欲打造的心靈地獄，會讓人如行走沼澤，越陷越深。
漸行西方的余暉，似與冬風(fēng)戰(zhàn)斗慘敗的金黃漸漸褪去了耀眼的光芒，用最后一聲喘息支撐著人們勇度寒冬的信心。那么支撐這天際最后一汪色彩的又是什么呢？是簡單的自然循環(huán)？還是某種命定的責(zé)任？浩瀚的宇宙背后是茫茫未知的空蒙，還在等待我們?nèi)ヌ剿?。人在宇宙，是何其渺小，渺如塵埃，也許連塵埃都難比。所以，我們的痛苦和悲傷又算得了什么呢？看著這一日落幕前的天空勝景，思考著這些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我用最混沌的理由給了自己一個繼續(xù)堅持的最好理由，用解釋不清的命定原因，給自己塑造了一個勇敢的源頭。
“媽媽??！”原來不知不覺我已走到學(xué)校門口，女兒老遠就看到了我，一天一晚未見，真的恍若隔了一整個秋天。
我答應(yīng)了一聲，放松肌肉，給了她一個暖暖的微笑。
“媽媽，我給你唱一首歌吧?！迸畠阂槐囊惶剡呑撸厡ξ艺f。
“好呀，什么歌？”我好奇地期待著。
“手機有魔法
感覺很可怕
搶走了爸爸
搶走了媽媽
爸爸和媽媽
像中了魔法
一天到晚拿著手機他們在干嘛
爸爸媽媽請把手機放下
陪我一起玩游戲
一起畫畫
爸爸媽媽請把手機放下
跟我講講故事
伴我快樂的長大
手機有魔法
感覺很可怕
搶走了爸爸
搶走了媽媽
爸爸和媽媽
像中了魔法
一天到晚拿著手機他們在干嘛
爸爸媽媽請把手機放下
陪我一起玩游戲
一起畫畫
爸爸媽媽請把手機放下
跟我講講故事
伴我快樂的長大
爸爸媽媽請把手機放下
陪我一起玩游戲
一起畫畫
爸爸媽媽請把手機放下
跟我講講故事
伴我快樂的長大”女兒稚嫩的歌聲，字字句句重重地敲擊著我的心，一股五味雜陳的心酸直沖到鼻子、眼睛和頭頂。
“我唱的好聽嗎？”女兒唱完急切地等著我的評價。
“很棒！誰教的？”我問。
“真的嗎？！老師教的！”聽到夸贊的她開心極了。
“媽媽，那你以后能陪我玩兒嗎？不要老是回信息，信息有那么重要嗎？”女兒眼巴巴地看著我。
“嗯，我盡量，好嗎？因為有些時候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有些慚愧地答應(yīng)著。
“媽媽，什么是身不由己？”她有些不明白。
“就比如云是白色的，我們改不了它的顏色，公司同事要打電話，媽媽管不了她的行為，電話來了，不接別人又就會生氣，媽媽也管不了。”我盡力舉例子解釋著。
“哦。媽媽，告訴你個秘密，我用你的微信加了你的微信，然后就用你的微信跟你的微信聊天，那你的微信發(fā)來信息，你的微信就要看了，這也是身不由己吧？”她說的像繞口令。
“你說什么？”我一時沒明白。
“我用你的微信，自己跟自己聊天啊?！迸畠貉劬﹂W著狡黠的光。
我一下像被閃電擊中，看著眼前這小小的人，一路無語。
到了醫(yī)院，老公正扶著老媽在病房外的走道里一步一步鍛煉腿腳。
“爸爸，姥姥?！迸畠号芰诉^去，一下抱住了姥姥的腿，老媽猝不及防差點被女兒撞倒，但卻非常開心。
“媽，今天感覺怎么樣？”我快步走過去問。
老媽沖我點點頭。問了強子才知道明天才知道檢查結(jié)果，腦部ct檢查并無內(nèi)部出血癥狀，情況還不是太壞，一直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一下。待老公帶女兒離開，我把老媽扶回病房，給她沒有知覺的腿做了按摩，然后把她安置好去醫(yī)院后院的餐廳打飯。餐廳人很多，長長的兩支隊伍。排隊中發(fā)現(xiàn)正在付錢的一個背影似曾相識，我仔細一看好像曾雨秋，一種親切又驚喜之感襲上心頭。
“曾雨秋！曾雨秋！”我按耐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一邊往前穿過前方排隊的十幾個人，一邊大聲的沖著背影狂喊。
那個背影好像聽到了聲音，往后看了一眼，卻又立刻轉(zhuǎn)回頭快速地離開了。這一回頭，看的很清楚就是他。我立即加緊腳步一路追了上去，在一樓的電梯門口相遇。
“曾雨秋！”我喘著氣高興地喊了一聲。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我的一剎那，眼神里盛滿了悲傷、凄愴，甚至是絕望，對是絕望。頭發(fā)蓄長了，胡子拉茬。
“小蘭？”他看到我十分驚訝，一絲欣喜快速閃過瞬間消失。
“你怎么在這兒？！”我倆異口同聲地問。
“我沒回答，燕子呢？”我笑了笑直接問了想問的問題。
“燕子她你在這做什么？誰生病了嗎？”他話說一半又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媽，小中風(fēng)，今天第二天住院。”我盡量裝作輕松的樣子。
“伯母生病了？那我回頭去看看她。”他的臉更加陰沉。
“謝謝，不用了，今天好多了，后面就?？祻?fù)了，還好不是太糟糕。燕子呢？你們不是結(jié)婚了嗎？我還等著參加婚禮呢！”我客氣了一下，又問起。
“哦，那個，我一個朋友在這住院，我回頭，回頭讓她聯(lián)系你，不對，我也好久沒見她了。”他一時語無倫次，電梯開了，他轉(zhuǎn)身走了進去。
“曾雨秋！我一直在找燕子！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很擔(dān)心她！”話還沒說完，看著無情關(guān)上的電梯，留下的是我的茫然無措。
“小蘭，”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之際，電梯的開門聲在背后響起，然后是曾雨秋悲戚的聲音，“燕子，燕子她生病了?！?br/>
“你說什么？！”我跳轉(zhuǎn)身。
“燕子生病了！肺癌！”他抱著頭蹲在了地上，痛苦地抽泣起來。
眼前的一幕，怎么都無法與我之前見過的那個冷靜沉著又富有朝氣的他聯(lián)系在一起。我腦子好像短路了一般，完沒聽懂他的意思。
“別開玩笑了，燕子才多大！”我笑著說，“你故意逗我的是吧？快說她現(xiàn)在在哪？”
“是真的！我那天其實是去代她向你告別！”他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我雙腿發(fā)軟，頭開始眩暈，眼前浮現(xiàn)出燕子那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笑臉，耳邊似又聽到她叫我的名字。
“我也不相信，可這是真的！她一直再做化療，一輪又一輪！”他擦了擦眼淚，眼睛望向前方，卻沒有焦點。
“她一直在這個醫(yī)院？”我忍著心痛問。
“嗯！”他依舊望著前方，眼神空空的。
“我想去看看她?！蔽以谒赃叾琢讼聛恚瑴喩頍o力。
“她其實一直想見你，但卻不想你傷心，所以選擇了躲避?！彼挠牡卣f。
“燕子，你好傻！”他的話就像一根錐子刺進了我的心臟，我把頭埋進臂彎里失聲痛哭。
“走吧，我?guī)闳タ此??！彼酒鹕碛檬职醋∥业募绨蛘f，聲音有些顫抖。
跟著他來到燕子病房門口，一股強烈的刺鼻味道，像是某種化學(xué)制劑打翻了一樣。我們小心翼翼地放慢腳步走進去，來到一個窗邊的病床前。床上躺著一個人，頭發(fā)已經(jīng)掉光，瘦削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蒼白如紙。她整個人蜷縮在病床上，緊皺著眉頭，雙手抓握著被子，閉著眼睛喘著粗氣，偶爾發(fā)出一聲微微的。
我被這畫面徹底擊倒，癱坐在床前白色的椅子上，捂住嘴巴，把頭側(cè)別在一邊，盡量控制住自己將要失控的哽咽，任淚水橫沖下來，片片滴落胸前，濕透衣襟。
“為什么？為什么？燕子！燕子！”我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吶喊。
“燕子，燕子”，曾雨秋低下頭輕聲細語地呼喚。
燕子了一聲，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別打擾她，讓她睡吧?！蔽倚÷暤卮驍嗔嗽昵?。
“小蘭，是你嗎？”我的話音剛落，一個微弱的聲音問道，是燕子睜開了眼睛，眼神蒼白乏力。
“燕子，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抓住她的手，心再次被刺痛。
“我是不是很丑，你別哭?！彼粤Φ卣f著，并且費力地舉起一只手為我擦著眼淚。
“就知道你愛哭，誰敢告訴你?！彼齽恿藙幼旖牵冻鲆粋€微笑，又調(diào)皮起來。
“這個時候你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故意逗她。
她又挑動了下嘴角，我倆含著眼淚，相視而笑。
夜晚，再次為老媽擦洗完畢，等老媽睡熟，忙碌一天的我沒有絲毫睡意。我再次悄悄來到燕子病床前，看見她也已經(jīng)睡沉穩(wěn)了，曾雨秋坐在窗前默默地看著她。
我下樓走到醫(yī)院的院子里，寒風(fēng)中仰望著漫天星星。我問人生為什么會如此疼痛？我做錯了什么？我是不是錯過了很多？它們卻只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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