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洋洋本來想裝作沒看到這個醫(yī)生的,默默的把自己當成隱形人,裝作什么都沒看到的樣子。
然而沒想到這個醫(yī)生還會主動搭理她,顧洋洋當真“受寵若驚”。
顧洋洋是個有禮貌的小姑娘,人家長輩都主動跟她搭話了,她不理總是不好的,不禮貌。
“嗯,醫(yī)生好。”顧洋洋說。
“你好?!卑缀泱@奇的看了顧洋洋一眼,又看了看顧子安,“你們……認識?”
“嗯。”顧子安點頭,現(xiàn)在他好奇的是,白叔怎么會跟顧洋洋認識。
“哦……”白恒高深莫測的點點頭,仿佛洞察了什么一般,然后說了句,“這樣啊,那個,我還有其他事情,先去忙了,你們也去忙吧?!?br/>
顧子安和顧洋洋目送了白恒的背影離去以后,顧子安在原地想了想白恒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然而他不是白恒,并不能洞悉白恒內心的想法。
“走吧?!鳖欁影舱f了聲,繼續(xù)帶著顧洋洋往他的辦公室走。
顧洋洋并沒有把這一小插曲放在心上,對于顧子安和那個中年大叔醫(yī)生認識也不覺得很奇怪,畢竟都是一個醫(yī)院的,還是一個科的醫(yī)生,不認識才奇怪呢,什么也沒問乖乖的跟著顧子安走。
顧子安的辦公室挺大的,沒什么特別的裝飾,木質的沙發(fā),一張電腦桌,桌上放了一臺電腦,典型的辦公室裝配,顧洋洋估計著,當初這個辦公室是什么樣配給顧子安的,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子。
顧洋洋早就打聽清楚了顧子安的辦公室在哪里,也不止一次從顧子安的辦公室門前經(jīng)過渴望跟英雄來一場邂逅,但是這么久了,還是第一次進到顧子安的辦公室里來。
沒好意思到處亂轉,只動了動眼珠子,四處觀察了一下顧子安的辦公室構造,跟他的人一樣,看起來頗為禁欲風。
“坐?!鳖欁影搽S手指了一個沙發(fā),招呼顧洋洋坐下。
顧洋洋順著顧子安手指的方向乖乖坐下,然后目視著顧子安脫掉白大褂,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做完這一切后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看著顧洋洋,邁著裹著黑色長褲的大長腿,走到沙發(fā)邊,在顧洋洋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
坐下以后,面無表情的看著顧洋洋,沒有說話。
兩人對視著,一時無言。
顧洋洋眨了眨眼睛,不懂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英雄干嘛要這么看這她呀,她臉上沾什么東西了?想著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依舊光滑柔嫩,不像是沾東西的樣子啊,顧洋洋心里自戀的想道。
“怎么了?干嘛一直看著我呀?!鳖櫻笱笕跞醯膯柫司洹?br/>
顧子安:“……要問我什么?”
“哦哦哦!”顧洋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意思啊,英雄未免也太高冷了吧,難不成之前是在用眼神示意我有問題就直接問?真的是連一句多余的廢話都不愿意開口多說啊…顧洋洋心里直冒汗的想道。
不過很快就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坐著身體,收起放松的狀態(tài),目光認真的看著顧子安,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問出了口,“那個,英……不,顧醫(yī)生!我可以請教一下,關于腦癌這個病的事情嘛?”
顧子安看一向懶懶散散的顧洋洋突然正襟危坐,聯(lián)想到之前見到她時的狀態(tài),就知道這個姑娘怕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也跟著認真起來。
然后,就聽到顧洋洋的話。
“腦癌?”顧子安乍聽見這個詞,頓了一下,也不笨,瞬間聯(lián)想到了這個女生身邊可能有人患了腦癌。
等等……顧子安呼吸一凜,該不會是她自己得了這種病吧?!
顧子安猛地抬眸看了一眼顧洋洋,看顧洋洋面色雖然不好,但是更像是受到了打擊之后的面色蒼白,并非是病態(tài)的慘白,應該不會吧。
顧子安突然有些擔心,雖然這個姑娘還挺麻煩的,但是,想了想之前聽到那幫小護士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意的提起顧洋洋的事情,倒是一個很堅強樂觀的小姑娘,要是再患了這種病,那么生活對她而言,實在是太殘酷了。
“嗯,腦癌?!鳖櫻笱笾貜土艘槐椤?br/>
“……”顧子安沉默著又看了一會兒顧洋洋,緩緩的開了口,沒有多說什么,只說了簡單的幾個字,“腦癌,有的救。”
短短的五個字,不知為什么,卻讓顧洋洋一直慌張的心,平靜了不少,仿佛一個悶在一個不透氣的空間里快要窒息的人,突然找到了出口。
顧洋洋一直不是個矯情的人,也特別不容易掉眼淚,此刻卻特別想哭。
本來就微紅的眼眶,直接冒出了水花,眼角的淚水岌岌可危,就要墜落。
顧子安一愣。
瞬間手足無措的看著顧洋洋。
怎么……哭了?
顧子安不是沒有見過女人哭,來醫(yī)院的人,哭的不少,顧子安看了,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想法。
他是學醫(yī)的,在醫(yī)院工作,生離死別,看的也多了,再加上他本身就很冷然的性子,更是對于這些沒有什么特別大的感觸。
人,總歸是要死的,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顧子安對于這句話,深深地贊同,所以,他大概屬于看透生死的那種。
生死都能看得透,所以眼淚在他眼里,更是不算什么。
以往在醫(yī)院里看到別人哭,淡淡的看一眼,內心沒有絲毫波動,轉身離開。
但是,顧洋洋的哭,卻讓他覺得有些恍然。
“你……”顧子安下意識的想說什么,但是話出了口,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么,又頓住了。
顧洋洋只覺眼角一陣濕意,眼睛內熱熱的發(fā)燙。
伸手一摸,果然是水。
她居然沒出息的哭了,還是當著英雄的面。
趕忙羞澀的捂住了眼睛,胡亂的伸手企圖抹去淚水,但是淚水卻不聽話的越來越多,“哎呀,我真的是,看來最近眼睛有點毛病啊,怎么老是出水呢……英雄你別誤會啊,我這不是哭!絕對不是!”顧洋洋故作輕松地解釋著,手揉著眼睛,看不清顧子安的臉,嘴角努力的上揚,想要做出笑的樣子,然而,聲音里濃重的哭音已經(jīng)出賣了她。
似乎是注意到了這一細節(jié),顧洋洋又毫無信服力的解釋道,“不僅眼睛出毛病了,還感冒了呢,聲音都有鼻音了……”
老實說,顧洋洋都覺得自己這個解釋實在是太牽強了,說出去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顧子安自然也是不會信的,但是,也沒
有戳穿她。
伸手拿了桌子上擺放的抽紙,隨手抽了幾張,遞到顧洋洋眼前,“別用手,臟?!?br/>
說出的話,一如既往地精簡和冷淡。
顧洋洋在這個狀態(tài)下聽了,也忍不住反駁,“哪里臟,我手干凈著呢?!鳖櫻笱笥盟怯兄裰乇且舻穆曇粽f道,聲音小小的,辯駁的毫無力氣。
顧洋洋嘴上這么說著,但還是睜著淚眼朦朧的眼睛,從那只修長白皙好看的手里接過了面紙,同樣采取胡亂的方法,粗暴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顧子安看了,恨不得從她手里奪過紙,親自替她擦,照她那么粗暴的擦法,眼睛會更紅的!
顧子安皺著眉看著顧洋洋虐待自己的眼睛,對于自己心里產生的想要替顧洋洋擦眼淚的想法最終沒有實施,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想法他正常狀態(tài)下壓根都不應該產生。
“誰?”顧子安等顧洋洋情緒平復了很多,才開口問道。
這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顧洋洋居然一下子就理解了意思。也沒有過多的隱瞞,顧洋洋說,“我小侄子?!?br/>
顧子安在腦子里想了想小護士們談論顧洋洋時說的,顧洋洋的小侄子,貌似是個十歲的小男孩。
之前好像見過一次,一個瘦瘦矮矮看起來很乖巧的小男孩。好像是顧洋洋現(xiàn)在唯一的親人了吧,怪不得這么難受,讓一個這么堅強樂觀的女生都哭了……
“嗯,別擔心?!鳖欁影膊粫参咳?,只能干巴巴的說了這么一句,不過讓別人聽到也會驚訝的下巴脫臼。
天吶!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山顧醫(yī)生居然也會安慰人了?!我沒看錯吧!如果余佳琪在這里,一定會這么感嘆道。
“謝謝?!鳖櫻笱笳嬲\的道謝,“不知道為什么,經(jīng)過你這么一說,我真的放心了不少?!鳖櫻笱筇拱椎溃€對顧子安展現(xiàn)出一抹笑容,“能治好的!對吧?!”
“嗯?!鳖欁影补硎股癫畹狞c了頭。
這也不是他一貫的作風,按他平時對病人或病人家屬說的,通常會深入分析這個病治愈的可能性,就拿顧水水患的腦癌來說,顧子安會直接告訴病人家屬,百分之多少的存活率,百分之多少的死亡率。
的確,顧水水的病能治好。
但是,痊愈和死亡的概率是差不多的。
顧子安卻不忍告訴顧洋洋這一事實,那個女孩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讓他說不出冷酷的話來。
顧子安覺得,自己最近可能心變軟了。
這可不太妙啊。顧子安看著顧洋洋因為聽到自己一句嗯而綻開的笑顏,心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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