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逝，意味著人的一生或許將停在這里。

    明天早上6點，清潔工會從這條巷子里推出打掃工具，順帶發(fā)現(xiàn)百靈夫人的尸體。

    只要到了明天，她就不再是自己，而會被人強行認(rèn)做王小粒。

    巨大的痛苦正在吞噬這個女人，她動彈不了，又不能馬上死掉，因為兇手最后一顆心軟了。

    那一槍只是擊穿了內(nèi)臟，把其中某一塊打得粉碎，除非內(nèi)出血到了某種程度，比如滲進肺里，否則她還能撐上小半個鐘頭。

    聽說人在死之前會想起自己的一生。

    要說百靈夫人有什么值得回味的時刻，那一定是站在臺上。

    于是她突然開始唱起了歌。

    清脆婉轉(zhuǎn)的歌聲，斷斷續(xù)續(xù)，哀怨得就像一聲嘆息。

    它吸引住了聽見的每一個人，其中就有灰牙。

    灰牙正站在一處高點，仔細(xì)辨認(rèn)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本杰明一路上通過道路兩旁的監(jiān)控設(shè)施，努力尋找著百靈夫人的身影，然后再規(guī)劃出一條最短路線，提供給灰牙，但還是沒能趕上。

    最后一個路口的時候，她徹底消失了。

    “在那！聽到了嗎？”

    “小心，別靠太近?！?br/>
    灰牙從巷子口進去，百靈夫人的歌聲越來越弱了。

    巷子里沒有別人，她一個人躺在地上，輕輕喘著氣。

    然后她突然聽見了灰牙的腳步聲，機警地轉(zhuǎn)過頭：“誰？”

    灰牙沒說話，徑直上前查看她的傷口。

    兩個人都無法看清對方的表情，百靈夫人甚至連灰牙的臉都看不清。

    “你是誰……你想干什么！”

    她的聲音很虛弱，時間快到了，每一次提問都讓她覺得更加疲憊。

    地上流了太多血，灰牙輕輕按壓著她的傷口，根本止不住，他只能輕聲說道：“沒事了，別緊張。”

    百靈夫人渾身都在顫抖，她忍不住問道：“你為什么要救我……你到底是誰？”

    或許是覺得沒必要騙一個快死的人，灰牙低下頭，輕輕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百靈夫人瞬間放松了警惕：“原來是你……你回來了?！?br/>
    “他為什么要殺你？”

    百靈夫人輕輕一笑，她本來以為自己即將抱著這個秘密死在這里，沒想到，居然被他找到了。

    也好，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我要是告訴你，你得答應(yīng)，威廉……我的兒子，你得確保他的安全！”

    “好，我答應(yīng)你！”

    “真的？”

    “我以我的名字向你起誓，我絕不食言！”

    “好……”百靈夫人掙扎著抬起頭，灰牙趕緊托住她。

    兩個人都明白已經(jīng)到了最后一刻，不能再拖了，必須把話說清楚，能有多快有多快。

    “我在艾倫那里看到一封東西，是他偷來的，內(nèi)容關(guān)于陛下想去后壇山遛馬，請求圓桌會的批準(zhǔn)……”

    “圓桌會？”

    “對！圓桌會，好奇怪是不是，我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但是，那封文件下邊，有三大家族的簽章。”

    灰牙愣了一下，百靈夫人突然抓住他，聲嘶力竭地說道：“我不知道他們在搞什么鬼！但這里邊……一定藏著什么秘密，艾倫已經(jīng)知道了，這個秘密，他已經(jīng)知道了，他怕我說出去，所以……所以……記住你的話……”

    聲音越來越低，這個女人突然垂了下去，灰牙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她已經(jīng)死了。

    灰牙叫著本杰明：“你們都聽到了吧？必須馬上找到威廉……”

    他的話音剛落，巷子口那頭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

    灰牙立馬站起來，那人卻沒有敵意，徑直沖著這頭沖了過來。

    他一邊往前跑一邊哭，撲在地上將百靈夫人抱在了懷里。

    “是威廉？”本杰明問道。

    灰牙沒有吭聲，算是默認(rèn)了。

    所有人都沒有動，威廉跪在地上，發(fā)了瘋地嘶吼著，連句整話都說不清楚。

    過了好半天，灰牙終于上去拉住他：“好了，快離開這里！”

    “滾！”威廉甩開灰牙的手，又怔怔地看著他，然后突然起身，“你都看到了？誰干的！到底是誰干的！”

    “你不知道？”

    灰牙反問了一句，威廉哆哆嗦嗦地松開自己的手。

    “艾倫！我要殺了他……我要回去！我要殺了他！”

    威廉轉(zhuǎn)身就跑，灰牙反手抓住他的一只胳膊。

    威廉這會已經(jīng)瘋了，握緊拳頭胡亂揮了過來，灰牙更快，直接沖著肚子給了他一拳。

    威廉發(fā)出一聲悶響，再也說不出話來，灰牙手一松，他自己就倒了下去。

    “喂！本杰明，快過來幫忙！”

    灰牙抬手按住耳朵里的通訊器，威廉在地上縮成了一團。

    痛感還沒消失，他滿頭都是汗，卻突然伸手抓住灰牙的腳腕：“我不需要你幫忙！給我滾！”

    就好像誰會聽一樣！

    灰牙低頭看著他，威廉這會掙扎著想站起來。

    就算沒有當(dāng)著百靈夫人的面發(fā)誓，灰牙也會想辦法救他一命。

    他彎腰下去一把將威廉提了起來，時間緊急，眼下最要緊的，是確保他的安全，雖然灰牙也很想狠狠揍他一頓，看他到底會不會清醒。

    就在這時，本杰明帶著娜娜莉出現(xiàn)了。

    午夜過后，巷子里安靜了。

    艾倫坐在自己的車?yán)?，他剛擺平今天要處理的事情，一手拿著電話，盯著撥號頁面想了很久。

    終于他還是把那通電話打了出去，剛響了三聲，對面就接了。

    “喂？”

    “父親，您還沒睡？”

    “沒有，我知道你今晚要回來?！?br/>
    “是，我有事要告訴您，百靈夫人去世了，是我親自動的手?！?br/>
    “我知道，她身體一直不好，我們已經(jīng)盡了最大努力，卻還是沒能留住她，天亮前會舉行她的葬禮，辛苦你趕回來?！?br/>
    “謝謝父親……”

    電話對面嘆了一口氣：“艾倫，你想好了嗎？只要你做出決定，我一定會支持你的?！?br/>
    “是的，我很快就回來。”

    艾倫掛斷了電話，沒過多久它又響了起來。

    艾倫瞟了一眼，臉色突然就變了，金先生透過后視鏡偷偷觀察著他的反應(yīng)。

    只見他接起那通電話，一直沒有說話，然后很快就把它掛斷了。

    “有情況？”金先生問道。

    “沒找到威廉，讓他跑了?！?br/>
    金先生不知道該不該安慰，以他看來，威廉根本就構(gòu)不成威脅，但他這會什么也沒說，相反安靜地開起了車。

    這個夜晚很快就要過去了，要不了一個鐘頭，百靈夫人的尸體，就會完好無損地被人送到家門口。

    黑天鵝已死，這場好戲卻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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