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xù)向山林的更深處進(jìn)發(fā)，途中幾次分出人手把獵物帶回村子里。

    走在隊伍的最后面，戚川齜牙咧嘴的揉著自己的小腹，父親終于架不住自己的央求，讓自己試了試獨自捕獵了一只麋鹿。

    這里的野獸哪怕是只麋鹿也野性十足，見自己被包圍逃跑無望，果斷向戚川發(fā)起攻擊。戚川借著地形小心翼翼的輾轉(zhuǎn)騰挪，終于找機會跳上了麋鹿的后背，把短刀刺進(jìn)了它的脖子，剛松了口氣就被麋鹿的臨死掙扎甩了下來，肚子上還被踢了一腳。

    “還好沒被它的角頂?shù)?，不然這趟打獵就得提前結(jié)束了?！?br/>
    那只鹿的犄角就掛在前面馬背的兩側(cè)，枝節(jié)怪異，棱角尖銳。

    “今晚吃鹿腿。”戚川心里惡狠狠地想道。

    一只火紅色的狐貍從旁邊的樹叢竄了過去，戚川眼疾手快，摘弓搭箭，來不及仔細(xì)瞄準(zhǔn)，憑感覺射了出去。

    一聲哀鳴響起，狐貍腿上帶著一枝箭一瘸一拐地跑進(jìn)了密林深處。

    “這么漂亮的毛色，賣到城里能換好幾枚銀幣呢，不能讓它跑掉了?！?br/>
    戚川雙腿發(fā)力緊追上去，村長叫都叫不住，戚武無奈的笑了一下，把短刃收回腰間，跟了過去。

    他循著地上的血跡追尋著狐貍的蹤跡，即使在受傷狀態(tài)下狐貍依然保持著狡猾，故意兜著圈子，地上的腳印和血跡雜亂無章。

    思考了一下，戚川縱身一躍，抓住一根樹枝翻身上樹，視野開闊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一條延伸向遠(yuǎn)處的血跡。

    “找到了！”

    戚川興奮的躍下樹，以更快的速度追了過去，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蹤影，循著血跡在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前轉(zhuǎn)過，只見腳印在前方戛然而止。

    疑惑地停下身，戚川抬起頭，剛好與身前正俯視著自己的龐然大物對上了視線。

    一頭兩米余高的巨熊正咀嚼著什么東西，它的嘴角殘留著的碎肉上的皮毛有著火紅的顏色。

    第二只獵物跑進(jìn)了這頭山中霸主的領(lǐng)地，巨熊發(fā)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吼聲，臉盆大的熊掌帶著呼呼的風(fēng)聲向著戚川揮來，戚川的腦海里一片空白，一時竟不知去躲閃。

    “小心！”

    戚武在千鈞一發(fā)之際趕來，他飛撲過去抱住戚川，在空中強行擰身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這一次重?fù)簟Ｋе荽ㄔ诘厣匣隽耸子杏?，碎石與荊棘割破了他的衣服，在地面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短刃從腰間甩出，在空中轉(zhuǎn)了幾個圈，落在了地上。

    “快跑……”

    戚武咳出了一口血，聲音微不可察，他松開緊緊抱著戚川的手臂，昏了過去。

    “不……”

    五臟六腑在震蕩翻騰，戚川掙扎著站起身，那只熊一步步地向自己走來。

    恐懼。

    戚川的嘴唇在顫抖，雙腿在顫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他顫抖著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想讓自己醒來，但傳來的痛楚清晰的告訴了他，這不是夢。

    恐懼如深海一般，死死地包圍住了自己，壓抑得無法呼吸。

    刺殺阿爾里德前，他想過了失敗，所以被發(fā)現(xiàn)時，他未曾恐懼。

    自己只是一個生來就被利用的實驗品，被折斷四肢的籠中怪物，無父無母的試管嬰兒，所有的兄弟姐妹也都在星爐里面化作了宇宙塵埃。

    X47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他有愛，有恨，但唯獨沒有恐懼。

    他可以將所有的感情壓抑到潛意識的最深處，連情緒感知儀都檢測不出自己的殺意。

    垃圾桶，馬桶，實驗殘渣都被全方位的監(jiān)測。他可以在醫(yī)療艙中平靜的將右眼換成假眼，將摘下的眼球塞進(jìn)嘴里，默默地咀嚼著仇恨。

    他可以笑著踏進(jìn)星爐，坦然的走上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樣的末路，因為他知道，這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自由。

    但，他不再是X47了。

    他是戚川。

    戚川的嘴角溢出了血，大腦渾渾噩噩。所有的嘈雜仿佛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他唯獨能聽到，身前巨熊的腳步帶起地面的震顫，還有身后父親微弱的呼吸。

    向前或是向后，他夾在世界的中間。

    “他在這綠水青山中出生，就單名一個‘川’字吧，戚川?！彼⌒囊硪淼嘏踔鴦偝錾淖约?。

    “這是我兒子，他叫戚川，麻煩以后父老鄉(xiāng)親都幫我照看一下。看看我孩子這面相就不一般，將來肯定比他爹出息?！睗M月宴上，他洋洋得意。

    “我兒子十個月就能走路了，我就說虎父無犬子吧。”他興高采烈，喝得酩酊大醉。結(jié)果怕酒氣熏到自己，不敢回臥室，趴在廚房桌子上睡了一夜。

    “老李，我兒子跟你練得怎么樣？我就說他有天賦吧，說不定他以后真能成武者呢。不行，我得給他攢錢了，測試要一百個銀幣是吧，用我兒子身上，值！。”他從那天起便戒了酒，進(jìn)山次數(shù)也多了起來。

    “小川，你想當(dāng)武者就去試試，不想當(dāng)就算了，我兒子干什么不能出人頭地，你喜歡打獵爹就把這身本事全教給你?！彼约旱念^，笑呵呵地說著。

    他是戚武，是自己的父親。

    戚川的腦海里一瞬間閃過了無數(shù)東西，又頃刻間變得一片空白。

    思維仿佛被凝固，徹底地停滯了下來。戚川本能的彎腰撿起了有些變形的短刃，巨熊的身影緩緩逼近。

    握緊短刃，戚川低著頭向著巨熊走去。

    加速，奔跑，他的腳步帶起了風(fēng)，風(fēng)掀起了落葉。

    腳下被蹬出了一個小小的土坑，戚川縱身躍起，與身前的巨熊同高?？催@個渺小的人類不僅不逃跑還敢反擊，巨熊抬起碩大的手掌，要將眼前這個獵物一擊斃命。

    抬起頭，直視著巨熊那雙兇相畢露的眼睛，戚川的瞳孔深處隱約透露出銀色的光。

    將短刃舉過頭頂，然后，劈下。

    短刃上暴起一道銀色的光芒，將短刃覆蓋之后余勢未減，又延長出半米有余！銀芒斬落，如同熱刀切黃油從巨熊的頭頂深入，隨著戚川的身體下墜一路向下，直至腹腔！

    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巨熊的身體轟然倒下，帶起了大片的塵埃。

    涌動的鮮血沒過了鞋底，戚川站在巨熊的尸體前，如雕塑一般紋絲不動。

    臉上大片的鮮血從臉頰滑落，戚川瞳孔深處的色彩緩緩?fù)嗜ァ?br/>
    戚川手里的短刃掉在了地上，回頭看了一眼父親之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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