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桃說話的聲音雖低，抵不住店小二站得近，耳朵又靈。

    店小二聽得個(gè)清清楚楚。

    店小二的笑臉頓時(shí)就僵住了。

    柳云燦皺了皺眉頭。

    沒有那么多的錢?

    七十二兩都沒有?

    在她的僅有的印象里，她從沒有愁過錢的意識。

    柳云燦看了看那本《畢方草藥記》，壓制住心中解惑的急切心情。

    柳云燦不舍的收回目光，“勞煩小二把書收起來，我隔些日子再來買?！?br/>
    “好嘞?！毙《Z氣試圖輕快，可眼神卻掩飾不了心中的一絲不得意。

    這么大的生意竟然沒做成。

    柜臺后翻看書籍的許公子卻走出柜臺，出聲挽留道。

    “小姐，請留步?！?br/>
    柳云燦停下出門的腳步，轉(zhuǎn)身望向柜臺。

    許公子從小二手中拿過柳云燦挑好的三本書，朗聲說道:“小姐既然如此喜歡這三本書，許某愿把書贈送于小姐。”

    柳云燦看著許公子搖搖頭，她與這位公子素不相識，怎能要他贈送的書。

    柳云燦婉拒：“不必。明日我自會帶足錢來買書。多謝許公子的好意！”

    許公子不以為意，他挑出三本書中的其中一本書，又道：“《本草綱目》與《神農(nóng)嘗百草》沒什么，年年出版，每家書店都有。只是，這《畢方草藥記》，小店只有這一本。別處恐怕難尋。要是小姐錯(cuò)失了，可不是可惜了。”

    柳云燦看看許公子雙手奉上的三本書，又抬頭打量一眼許公子。

    許公子目光清澈，笑容真誠。

    柳云頷首：“多謝許公子！翠桃收下書?！?br/>
    許公子遞過書，道：“姑娘不必如此！”

    柳云燦正經(jīng)的福了個(gè)萬福:“小女子謝過公子。來日定讓丫鬟送錢來?！?br/>
    “姑娘不必記掛?！?br/>
    “小女子告辭！”

    “小姑娘慢走?！?br/>
    許公子目送柳云燦出了書鋪的門，直到柳云燦上了馬車，才收回視線。

    ……

    店小二站在許公子身后，嘀咕道：“公子，您都沒問一下，她是哪家的小姐，您就把書給她了。萬一，她日后不給錢呢？”

    “她不是那樣的人。”許公子踱回柜臺后，捧起剛才看的書，悠悠說道。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哪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

    許公子搖搖頭，望著書架發(fā)怔。

    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剎那，暖暖的陽光投過半開半閉的窗戶灑下來，她在半明半暗的陽光里，靜謐的立在書架前，碎發(fā)調(diào)皮的隨微風(fēng)擺動(dòng)。

    她垂首翻看著古籍，白皙的脖頸像天鵝般修長。

    她光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清風(fēng)明月，寒梅傲竹之姿。

    她哪里會做那賴賬的事。

    許公子輕笑著收起書，搖了搖頭出了書肆的門。

    ……

    “小姐，這三本書怎么這么貴？書錢怎么辦?小姐的賬上沒有這么多錢?！贝涮疑狭笋R車就急切的問起一個(gè)又一個(gè)問題。

    不能怪翠桃心急。

    小姐屋里根本沒有那么多銀子。

    雖然，小姐平常有月錢，可小姐的月錢也不多。平常小姐又大方，又愛買小首飾，詩集，買上好的宣紙。

    小姐根本沒有存下多少錢。

    柳云燦瞥了一眼滿臉擔(dān)心的翠桃。

    心道：還是翠玲比較沉穩(wěn)。

    得盡快讓翠玲回來。

    至于，書錢?

    她真沒想到一個(gè)侍郎家的姑娘連七十二兩銀子都沒有。

    “府里誰管著賬房?”

    “原來是丁管家管著，老爺被貶，老爺就辭掉了丁管家，外院柳石管著，內(nèi)院，如今陸姨娘管著?！?br/>
    “陸姨娘?”柳云燦詫異的望著翠桃。

    沒想到陸姨娘不但管家，還管著府里的錢。

    “是。陸姨娘管鑰匙，劉嬤嬤管賬。”

    柳云燦沉思起來。

    外院由老爺?shù)碾S從柳石一把抓，那就是沒什么進(jìn)出項(xiàng)，所以，才沒有另立一個(gè)管賬的人。

    “回去再說?！?br/>
    ……

    回了柳府，柳云燦讓綠珠換了翠玲的工作。

    柳云燦又陪著白氏吃了晚膳。

    白氏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中午的臉色明顯好上許多。

    用過膳又陪著白氏閑聊了一會兒，柳云燦才回了屋。

    明月引路，涼風(fēng)相送，柳云燦的心卻是煩躁的。

    屋里丫鬟早已上了燈。

    翠玲迎上來，“小姐快進(jìn)屋，外面起風(fēng)了。”

    隨著細(xì)布簾子落下，微弱如豆的光線隨著帶進(jìn)來的風(fēng)跳動(dòng)。

    綠芽上前查看燈芯，用剪刀剪掉一點(diǎn)燈芯。光線漸漸穩(wěn)定下來。

    柳云燦坐到桌前，讓翠桃拿來今天買回的書，打算挑燈夜讀。

    川穹，多年生草本，高40-60厘米。根莖發(fā)達(dá)，……

    “川穹活血止痛，它與紅花，丹參一起，可治心絞痛。師傅如今就離不開它啊……”

    一聲低沉的聲音不知道從腦海中哪里來，它如風(fēng)飄過，尋不到蹤跡。

    師傅？

    誰是師傅？

    任憑柳云燦再回想，也沒再聽到那低沉的聲音響起。

    柳云燦撇開剛剛的似夢的聲音，重新翻開書看起來。

    白術(shù)，多年生草本。根莖粗大，略呈拳狀……

    虎杖微苦寒，歸肝膽肺經(jīng)，具有祛風(fēng)利濕，……

    ……

    “小姐，已經(jīng)打過三更了?！贝淞豳M(fèi)勁的睜了睜閉上的眼，提醒柳云燦。

    柳云燦從書中抬起頭，揉了揉發(fā)酸的脖子，看著門邊立著，眼睛卻閉上，點(diǎn)頭打盹的綠芽，她收起書。

    “歇息吧！”

    “哎！”翠玲手腳利落的伺候柳云燦上了床，蓋上薄毯子。

    翠玲又輕手輕腳的搖醒了綠芽：“快去睡吧，今天我值夜?！?br/>
    “哦！”綠芽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出了門。

    ……

    “迷魂散，哈哈！這可比蒙汗藥好上百倍、上千倍，……”

    “散氣丸，這是什么藥丸？專門用來逗人的嗎？放屁，哈哈哈哈……”

    “輪回丹，你怎么能取這個(gè)名字，吃了就死翹翹了，哪里能輪回？”

    “死了不就等著投胎嘛！至于，他是投人胎，還是畜生胎，這我可管不著……”

    “燦兒，你越來越毒了。無人能比，……”

    ……

    “小姐，小姐！”

    “小姐，醒醒，五更天了。”

    柳云燦腦袋昏沉，她迷糊的睜開眼，扭頭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發(fā)白，斷斷續(xù)續(xù)的雞鳴聲打破這早晨的寧靜。

    柳云燦按按太陽穴，呢喃道：“迷魂散？散氣丸……？”

    “小姐，你說什么？”

    翠玲看著迷糊的柳云燦，擔(dān)心起來，小姐落水后醒來就是這樣的，小姐不會又失憶了吧。

    “小姐！”翠玲又高喊一聲，“我是翠玲。”

    柳云燦莫名其妙的看向皺著眉頭的翠玲，她知道她是翠玲?。?br/>
    柳云燦目光漸漸清明，她剛剛沉浸在夢中，讓翠玲擔(dān)心了。

    柳云燦坐起來，道：“衣服！”

    翠玲松了一口氣，小姐沒再失憶。

    翠綠色繡蘭花的上衣，配白色的繡水草紋的百褶裙，發(fā)間簪一支石榴花步搖，這樣打扮的柳云燦如早晨那最新鮮的花朵一般，清新秀麗。

    翠桃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小姐越來越漂亮了！

    “翠桃，你去藥坊買紙上寫的藥材，另配個(gè)煉丹爐。”

    柳云燦遞給翠桃一張寫滿的藥材的紙張，吩咐道。

    “是、小姐。”翠桃接過紙沒有多問。

    翠香被罰的事發(fā)生后，柳云燦屋里的丫鬟嬤嬤都小心翼翼起來，不該問不問，不該傳的話不傳。

    柳云燦去請安，白氏也才剛起來，陸姨娘幫著梳頭。

    陸姨娘原來就是白氏的梳頭丫鬟，后來做了妾。

    要說陸姨娘這梳頭的技術(shù)確實(shí)令人刮目相看。

    漂亮的墮馬髻片刻就梳好了，平順，美觀又大方。

    “母親的氣色要比昨天好多?！?br/>
    “是嗎？”白氏摸了摸臉，高興的說道，“今天心口不疼了，也不悶了。王大夫的醫(yī)術(shù)真不錯(cuò)?！?br/>
    “嗯！藥吃完了，明天再讓王大夫來看看?！?br/>
    “不用看，我這都好得差不多了?！?br/>
    陸姨娘接過話茬勸道：“看看放心。二小姐放心，老爺也放心，奴婢也放心。”

    白氏抿嘴笑了：“那就明天再讓王大夫來一趟。”

    “燦兒，肚子餓了吧！來喝碗紅豆粥。”

    白氏親手給云燦盛了一碗紅豆粥。

    一碗紅豆粥喝完，柳云燦開口說起買書的事。

    “娘，我買了三本書，還差七十二兩銀子。”

    白氏笑道：“燦兒又看書啦！看書好，陸姨娘，去取八十兩給燦兒?！?br/>
    陸姨娘一愣后，眼睛一轉(zhuǎn)，詫異的問道：“八十兩？什么書啊，這么貴？”

    柳云燦瞥了陸姨娘一眼。

    白氏跟著好奇的問道：“是啊。什么書這么貴？”

    “三本藥理書，其中一本書比較稀少。”

    陸姨娘又問了：“二小姐看藥理書干嘛？二小姐也不懂藥啊！”

    柳云燦推開白瓷碗，睥睨著陸姨娘。

    怎么？

    她當(dāng)管家，還真以為她是這一家的主子了？

    柳云燦嘴角微翹，笑道：“怎么？如今，我買本書也要向陸姨娘回稟？”

    陸姨娘被柳云燦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顫

    “那，那不需要。我就，就好奇多問了一嘴，二小姐別計(jì)較?！?br/>
    “我這就去拿給二小姐?！?br/>
    “哼！”柳云燦從鼻腔里哼了一聲，沒理睬。

    陸姨娘踩著驚詫的小碎步去了庫房。

    陸姨娘心驚：二小姐不如以前好哄騙了，剛剛二小姐那目光可真犀利，像利劍刺中了她！

    ……

    “娘，父親做官時(shí)得罪過其他官員富商嗎？”

    這兩天家中事情頻出，那日遇歹人，以及那撿來的木牌她只能一直放在心中，不曾提起。

    她知道這事拖不得。

    明問不能，只會嚇著白氏。

    這事還得她自己想辦法解決。

    如今，首要的是找到幕后主使。

    柳云燦希望能從白氏嘴里知道一些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