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件？”林凡背手凝目，看向眼前。

    星斗月光下，異瞳美女肌膚剔透如凝玉，長發(fā)飛舞，金紅雙眸內(nèi)無半點猶疑，遲鈍。

    這景象與當(dāng)年何其相似，同樣的境況，同樣的要求，小蝶想到此，只能再嘆一聲:姬郎，你我便是那不得安平之人。默默地，小蝶又記起那天星墜落，萬石朝西的璀璨流光中，姬邪無意說出的話:“世上紛亂侵?jǐn)_何其之多，真想和你一起回家，回到什么人也不知曉的地方，做一世平安夫妻?！?br/>
    “只可惜了，終究是要對你不住，我走不掉，放不下這個國家。”

    愛人言語，尚在耳邊回蕩，可惜百年之后，只有一人還記得當(dāng)年溫溫暖情。小蝶又想起姬邪那雙溫柔的手掌，即使沾滿鮮血，也是那樣溫馨，柔軟。

    曾經(jīng)幼稚的我，總是讓你礙手礙腳，我不敢奢望你今生只再凝神我一人，只求你活個痛快平安，相見時與我笑顏相談即可。

    所以，絕不能給姬邪再帶去危險了。

    小蝶如此想到，與林凡對視說道:“第一，放過在場圣族子弟;第二，你我締結(jié)共生盟誓;第三，星陣完成之后，我也要隨你一同去見徐秋?！?br/>
    “小妹！”瘦削男子急聲呼道。

    小蝶語氣不見緩和:“哥，這是我早就選好的路?！?br/>
    “那么，眼前的人族高手，你的選擇?！?br/>
    林凡本是面無表情，此刻語氣更冷了數(shù)分:“三件事都依你，只是我身上并無比翼連理。”

    小蝶放下武器，另一只手掌一捏一拿，兩枚翠綠色藥丸憑空出現(xiàn)在她手掌心上。

    其中一枚被小蝶木元靈氣卷起，飛到林凡眼前。

    林凡只能感受到一瞬的森林悸動，隨后萬物復(fù)原，虛空凝丹，這在人族里是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林凡輕輕接過丹丸，心內(nèi)對眼前女子的警惕心不斷上漲。只不過她的算計注定要失敗，林凡心內(nèi)說道，隨后便毫不猶豫吞下比翼連理丹。

    小蝶同時吞下丹藥，無可言語的連接在兩人之間成形，藥力化入經(jīng)脈心腑之內(nèi)，一生俱生，一死另一人也會絕命。

    龍顏卿眼見雙方協(xié)議達(dá)成，心中稍定。站出來對小蝶說道:“林凡前輩既已與閣下同服比翼連理，還請放下戒備，開始布置星陣?！?br/>
    小蝶臉色冰冷依舊:“星陣必須布置在寬闊且無無遮礙的地帶，此地樹木叢生，不是合適之地?！?br/>
    林凡眉頭稍皺，數(shù)道劍氣繞指而發(fā)，只見平地巨樹轟隆倒地，濺起萬千飛灰遮天蔽日，不一刻就被湛藍(lán)副劍主清出半頃之地。

    “請?！绷址诧w到小蝶身邊。

    異瞳美女自知這是林凡在防備她趁機脫逃，連走動的機會都不給她，冷哼一聲，小蝶飛近瘦消男子身邊:“哥，讓他們撤退吧，我怕星陣完成后這人族再有其他念想。”她聲音不大，但是吐字清楚，在場數(shù)位哪一個不是武學(xué)大家，自然都聽得一清二楚。

    龍顏卿聽完不禁搖頭晃腦起來，知道兩人都有各自疑慮，反而會多做猜想，他這旁觀者反而最是清楚，懂得兩人心聲。

    師叔只是不想再耗費時間，不是懷疑小蝶想要脫逃，而小蝶臆測出錯誤意思，故意警告族人懷疑林凡誠信以做反擊，就是為了讓副劍主閣下心中不舒服。

    真是一場艱難無比的合作，龍顏卿內(nèi)心哀嘆，只望這兩人都不要再出什么意外好平安救出徐秋前首席。

    另一邊，瘦消男子知道妹妹主意已定，放棄了勸說打算。他這妹子為人最是固執(zhí)，一旦認(rèn)真起來，龍蛇都拉不回來，當(dāng)年就是因為這性子她才認(rèn)定了姬邪，為了那個男人的愛，頭也不回的離開圣族，任是眾兄弟如何勸說都不改心意，最后落得一個劃界流放的結(jié)果。

    瘦消男子想了想，不忍再看妹妹一眼:“將來若是累了，可以再來找哥哥，圣族雖不能再容你，但些許停留之地我還是給得起?！毙〉缫雅c族內(nèi)斷絕關(guān)系，此刻聽到兄長言語，心內(nèi)不禁一陣感動，怨嫌之心不知何時減弱了大半，她對哥哥半躬行禮——這是圣族送別他人的禮儀。

    瘦消男子招呼圣族仙神飛離此地，冷風(fēng)慢慢越過他的肩頭。

    “愿你幸福，小妹?！?br/>
    說不清的言語夾雜著風(fēng)兒吹進(jìn)小蝶眼瞳，這讓她又憶起徐秋的一切，不禁心迷目眩，姬邪前世已過，徐秋今生的緣分還需要她用盡全力去爭得，能在此地知道四哥對她的關(guān)心，無異于另一種振奮。

    小蝶落地，雙手按在大地之上，對林凡龍顏卿說道:“一個時辰之內(nèi)，不要讓任何東西來打擾我，否則，就別怪我找不到徐秋了。”

    林凡一揮衣袖，示意之后就在半空中臥坐遠(yuǎn)眺。

    遠(yuǎn)處微茫煙濤起起落落，好似積雨云朵，一條金紅色的綬帶嵌在煙幕上，好像要將所有陰暗沖散。

    太陽東升，新一日就要到了。光芒與陰云互相糾纏的樣子，讓他憶起和徐秋的第一次見面，那時尚是劍閣進(jìn)行凈除計劃的日子。

    林凡接令出發(fā)時身邊還跟著三位劍閣十席，只是在繼續(xù)向北進(jìn)發(fā)，靠近異鬼海域邊界后，當(dāng)時還是劍閣劍衛(wèi)的林凡迎來了執(zhí)行凈除計劃以來的最慘烈戰(zhàn)斗。

    數(shù)以千計的海族叛軍毫無征兆的出現(xiàn)在他們身邊，激戰(zhàn)隨后開始，在掩護(hù)三位劍閣弟子離開后，林凡身陷重圍，他沉入水底，將敵人吸引到一處，隨后解開了湛藍(lán)圣劍和玄北之心的封印。

    那一劍裂海天變，竟還有一個海族能夠逃出生天，林凡緊隨其后追擊過去。

    兩人一追一逃，俄而大雨鋪天，海嘯浪滾，林凡知道這是自己天變一劍帶來的結(jié)果，大概是對他擅自解開封印的懲戒，颶風(fēng)旋浪愈加兇惡，他丟掉了敵人的身影。

    一個時辰后他再迎面看到一座海島，敵人的氣息從那兒傳來。

    當(dāng)時仍是惡雨狂風(fēng)，林凡御空飛行剛到海島邊，一道霹靂閃電劃空而來，林凡連忙降低高度，忽而一個黑影從他眼前極速墜下，借著閃電的余光，他分明看到那是兩個抱在一起的孩子。

    林凡飛身加速，抓起兩人臂膀。

    那兩個孩子，一個男孩膚色古銅，劍眉星目，五官清秀，另一個女孩五官精致典雅，膚白如脂玉象牙，仿如畫中仙女，不食人間煙火，她緊閉雙眸，像是在壓抑什么。

    林凡第一眼看到兩人，就打從心中歡喜起來，湛藍(lán)副劍主輕聲說道:“已經(jīng)沒事了，孩子們。”

    “你是劍閣的高手嗎？”右手邊的男孩聲音有些嘶啞:“是嗎？對吧……對的……你一定可以救人！一定可以！”

    林凡按住男孩語無倫次的嘴巴:“你叫什么？這兒怎么了？”

    他帶著兩人落到了一塊巨大的海牙石上，凍氣將海石周邊盡皆凍結(jié)，形成一片冰霜地域，為了防止兩人被凍傷，林凡分別向兩人體內(nèi)打入一道靈力。

    男孩此時才安靜下來，他楞楞的看著海島，深褐色的眼瞳里不安，驚恐，愧疚，倉惶，希望等諸般神色輪盤轉(zhuǎn)動般浮現(xiàn)，最令林凡心驚的是男孩眼中還有另一種著堅定不移的意志，仿佛焚身。

    這眼神讓林凡想起了堂兄林遠(yuǎn)，兩人最后一戰(zhàn)時，林遠(yuǎn)的眼神大概與此無異，他欣賞這種眼神，對這孩子生出更親切的感情來。

    如果蓮兒還在，生出的男孩應(yīng)該是有著這種眼神的林家子嗣吧？

    男孩抓住林凡的衣袖，急急道:“求你一定要救救叔叔伯伯他們，還有令書文大哥……”

    林凡拍了拍男孩肩膀，露出一個扭曲的不成熟的表情，那神態(tài)像極了笑容又好像是苦。

    這讓男孩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頭腦也漸漸冷靜下來。林凡認(rèn)為自己的笑起到了作用，繼續(xù)問道:“慢慢說話，孩子，我在這里你們不用擔(dān)心?！?br/>
    “我叫徐秋，她是我妹妹徐泠。”徐秋將所有一切急切說完，看向林凡，等待傳說中的劍閣高人給出方法去救出他的親人們。

    林凡一躍而起，飛入島內(nèi)，數(shù)息后再回返到徐秋身前，搖了搖頭，本來木無表情的臉上更顯得冷酷。

    “我救不了他們?！绷址舱f道:“這是沒有人可以起死復(fù)生，徐秋……”

    徐秋眼中紅芒微閃，許久后嗓音清亮道:“給我劍，我要替他們報仇?！?br/>
    “師叔，星陣布置完畢，隨時可以運轉(zhuǎn)。”龍顏卿對半空發(fā)愣的林凡喊道。

    林凡看著地面上縱橫交錯的陣線，飛落地面，小蝶手扶無影劍，依舊冷臉以待。

    在空間傳送感越發(fā)明顯的最后，林凡默默想著:從收養(yǎng)徐秋徐泠開始到今天，該有八年了，小鳥也到了翱翔天空的時刻。

    自己，終究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