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昭久不見陽光,空氣溫潤異常。驅車不久,我便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抑,大約習慣了陽光明媚的日子,突然侵襲的黑暗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清水不知從哪兒租來的馬車,腳力實數(shù)上乘。四匹駿馬跑了沒多久,我們便從城北抵達了城西。天昭的西城門不知為何與北門不同,不論是廊漆的顏色還是石柱的雕刻,都別具一格,各有風味。
車夫向我們要了傭費,便匆忙離去。我和決風對此都十分不解。
“你們知道這上面雕著的是什么嗎?”清水不同往日,出了神般凝視著眼前佇立的城門,默默說道。
“不知?!蔽液蜎Q風不約而同地答道。
“東西南北四大城門,分別雕刻著的是四大神靈,神界的四大圣主……如今眼前的,是主西的‘白虎’神尊?!痹拕偯摽?,清水發(fā)覺到自己的失常,默默別過頭去不再言語。
“白虎……”我和決風咀嚼著清水剛才所說的傳說,潛意識地向城門的方向走去。
巍峨莊嚴的虎形神像屹立在側,巨大的城門佇立在神像中央。淡青色的城門嵌著螢磚,精致的門雕融了螢火在漆黑中綻放異彩……無影國主城之都天昭的西門守,就這樣從黑暗里拂去自己的面紗,慢慢的展現(xiàn)出它自己的風采。
不同于我們進城的北城門,西城門似乎無人把守。城門緊緊關閉,細小的藤蔓從地面爬過了門半腰,頗有些落寞凄涼。
“這……我們怎么出去?這座城門似乎很久沒有使用開放了。”決風抬起右手輕輕撫過城門,望著手指沾染的灰塵不禁皺眉說道。
西城門守為中心,方圓二十米之內(nèi)街巷充滿蕭條之感,與熱鬧喧囂的西市相比,恍若二城。
“無影國的西城門無人把守,因為這里的人都懼怕這個地方……”清水微斂起雙眸,笑道。
“百年前,善秋煙就是在這城門之外不過十米的地方下了圈境咒文,這里便是當年詛咒最強之地,無影國人曾把這里當做禁區(qū)?!?br/>
清水說罷,無顧我和決風的訝異,顧自走上前去,隔著昏黑望著厚重的門墻。
“被關了這么多年,他們都怕極了這個地方,不過都是些無知的人……善秋煙下的咒文,又豈是落在這一處地方。他們所居住的房屋,他們所開的街市,哪里都布滿了她的詛咒。”清水微笑低語,仿佛話里的人曾是他的故友般。
我盯著城門,望著門廊上那威嚴的白虎石雕,頭腦里滾過一陣陣巨浪。霎時間,我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空洞,記憶、感知在那一瞬間恍惚。
清水抬起右手,在空中劃出道道水汽,嘴里不停吟唱著咒文。水汽得到了咒文的加持,幻化成字,附于城門之上。
“區(qū)區(qū)咒術,豈能攔我?!鼻逅南掳抵S,凝神入靈,咒文不斷在門上幻化。不一會兒,水汽便強行打開了一個通道,只見通道那邊無盡黑暗,竟有吞噬萬物之感。
“大膽,是誰在此用術!”
轉身,只見玫嵐罌領著一眾官兵向西城門跑來,遠遠見了我,他愣在原地。身后官兵見他停下,紛紛停下腳步。
“走了!”清水率先跑了出去,決風拉著箐衫跳入光圈,我回了身后一眼緊隨其后,光圈瞬間歸于無形。
無盡的黑暗裹著風,靈力剎那消失,在寂靜了五秒之后,光亮又重新從頭頂灑下來。
身上暖洋洋的,陽光從衣角鉆進來舔舐肌膚,將我從黑暗里喚醒。靈力隨著意識的蘇醒,緩緩從靈臺釋放出來。
這里……是哪里。
還未睜眼,我卻能看見周遭的一切。面前的……是誰…
黝黑的肌膚配著淺紫色短發(fā),頭上頂著碩大的發(fā)冠,渾身只裹著一件水墨色曳地禮服,赤腳站在一片落葉之中。
女子慢慢跪在地上,拉開雙手仰頭望向天空,開始大聲吟唱咒文。隨著咒文的吟唱,身后不斷傳來陣陣哭聲。
“吾將爾等圈境于此,倘若爾等尚有悔過之意便在此思過。百年之后,吾之咒法自會煙消云散?!迸由袂橥x,冷聲說道。
眼前的女人,竟然是漓國史上登名的善秋煙大祭司!
“醒醒”
我睜開雙眼,卻仍是一片昏暗。只不過在這黑暗里參融著一片灰蒙蒙的白,提醒著我已經(jīng)脫離了夢境。
“這里是哪里?!睕Q風疑惑地問。
“善秋煙的幻境。”
清水站在不遠處,暗紅紫羅鏤金絲的長衫在這一片混沌的黑暗里顯得格外和諧。
我從地上站起,看樣子似乎就只有我一個人在翻越的時候沉浸在了夢里,極為短暫的夢境甚至讓我重新回到了善秋煙圈禁反叛流民的時候。
自從我脫離師門山境,不光靈力井噴似的增長,我的感官不知為何也變的格外敏感,夢境通靈的增強變得尤為明顯。
“善秋煙的封印以幻境聞名世間,當年她召喚黑暗囚禁叛民,世人都恐懼她的強大,殊不知她回到漓國便靈力枯竭在摘星閣中圓寂而去。“清水說罷,斂起雙眸,眼底劃過一絲哀傷。
“我們來這里做什么?”我不解的問。
“西門守的幻境陣法是善秋煙布在無影國中最為強大的詛咒之力,既然在那客棧沒有拿到去冥界的捷徑,那只好借助善秋煙的幻境送我們一程了。”
清水拿出瓷杯放于左手,右手在杯口不斷地揮動著,瞬間,我只感覺景象崩塌,西城門的幻境竟然一點一點被清水手上的瓷杯收了進去。
我本以為那只是一件資質(zhì)上佳的法器,竟沒想到可以吸收如此大范圍的靈修,如此強大的幻境就被這樣被簡單拿了去……
神器?
普通法器的效果要看使用者的靈力資質(zhì),只有神器可以脫離所有者獨立修靈,如此強大的力量恐怕在神器當中也屬上品……
可是在他沒有拿出來的時候,為何會毫無靈壓可言呢?
我滿腦子的疑惑,望向清水。
幻境被一點點剝離,沒過多久周遭的暗霧便淡了下來,縷縷陽光在霧氣里穿梭,在幻境破裂的剎那間,無影國就好像一張只有一角被點燃的紙,西門守百年來第一次沐浴在陽光之下,無影國內(nèi)則第一次有陽光穿透進來。頓時,無影國內(nèi)人聲鼎沸,皆訝異于環(huán)境的驟變。
可沒過多久,西城門便再度暗了下來,完全的黑暗再一次籠罩整個無影國度。
唯一不同的是在這次之后,無影國人再不懼怕西城門,并把這次光亮稱為“轉世之光”。
“走吧,現(xiàn)在我們?nèi)ナ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