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句話,奚白的心下意識緊了緊。
聞祈年素來強勢,喜歡將一切都掌控在他那里,這是他耐心快要到了頭的表現(xiàn)。
她要是不下去,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又要加劇。按照聞祈年的脾氣,恐怕以后就真的再不會見她了.....
可她還想,還想再努力試試。
還不想分手。
或許,他是來解釋的?
奚白吸了口氣,抓起手機,披了件外套就往床下爬,孟曉聽見動靜,探出頭看她,“奚白,你這是要出去嗎?”
奚白輕嗯了下,“我待會可能不回來了?!?br/>
已近深夜,奚白下到一樓宿舍大門時宿管阿姨房間的燈已經(jīng)熄滅了,整個大廳靜悄悄的,只余下走廊上亮起的一排燈光,照在她的臉上,格外沒有血色。
宿舍樓外的路燈被繁茂的枝椏擋住了光,并不能將外邊的景物瞧得真切。
沒看見男人......
奚白抿抿唇,點開宋助理的微信,指尖輕輕敲擊。
奚白:宋助理,我已經(jīng)下來了,你們在哪呢?
正準備點發(fā)送,透明玻璃宿舍大門外倏地亮起一道刺眼明亮的光。
“噔噔?!?br/>
一只冷白的手突然出現(xiàn),不輕不重地敲了下玻璃門。
奚白抬頭,鏡片后男人那張冷淡的眉眼挑了下,朝旁邊說了句什么。
隨后玻璃門緩緩向兩邊打開,外邊的熱氣洶涌著撲上面頰,奚白熱得渾身一顫。
男人徹底從門邊的陰影里走出來,宋助理手里拿著一把遙控鑰匙跟在后邊。黑色的轎車隨意地屋檐下,怪不得剛才一個都沒瞧見。
上車后,奚白安靜地坐在角落里,盯著窗戶上男人棱角分明的倒影。
他低頭看文件,纖長的睫羽快要挨上鏡片,金鏈泛著粼粼的光垂在臉側。
奚白甚至下意識用手指描摹著他的輪廓,先是眼睛,眉毛,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是嘴唇。
他的唇瓣,是溫熱的,形狀......
每次情動時她總是迷糊的,眼下竟有些想不起來聞祈年的唇形。
她抬眼——
倒影中的男人與她四目相對。
須臾。
“我聽說你這周沒課?!毙β曒p淡,像是在說家常,半點沒說投票的事。
連她們學校門禁都有辦法進來,聞祈年知道她的課程表倒也并不稀奇,這點奚白早就見識過了,微不可聞地嗯了聲,不顯情緒。
“沒課。”
話題再次結束。
聞祈年一向都是被奚白和其他人主動找話題聊,往常倒也沒覺得冷清??山袢辙砂撞幌胝f話,這車內(nèi)氣氛就變得格外凝滯難捱。
宋均坐在副駕駛不敢出聲。
其實奚白的反應倒也能理解。
上午他剛讓底下的人處理好趙寶珠的事情,就發(fā)現(xiàn)奚白也參加了這次的比賽。他小心提醒后,聞祈年點開微信,滑到底下才看見奚白的消息,視線在投票鏈接上滯了下,語氣十分的漫不經(jīng)心。
“這比賽有她?”
宋均認真點頭:“是的,奚小姐也參加了,如果不是趙小姐,她和顧清時應該會是冠軍?!?br/>
想到奚白每次眼巴巴看向聞祈年的模樣,他有點不忍心,“聞總,那現(xiàn)在是需要讓人扯下趙小姐的營銷嗎?”
“噢?”
男人把手機扔到一邊,指尖輕盈地轉著鋼筆,眼眉散漫。“為什么要撤?撤了我拿什么給人交代?!?br/>
宋均暗暗嘆了口氣。
這也太不走心了。
哪個女朋友能容忍男朋友給自己討厭的人加熱度,要放在一般情侶身上,早鬧起來了。也虧得是奚小姐脾氣好。
......
“枝枝。”
熾燙的呼吸猝不及防地灑在奚白的脖頸上,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往旁邊躲去,卻不料男人堅實有力的手臂纏在她腰肢上,稍一用力,便被抱到了那雙長腿上。
她穿的睡裙布料極輕薄,清晰地感受到身下極高的溫度。
以及,充滿張力的肌肉線條。
耳邊響起男人低沉的笑意,奚白身體一僵,下巴被一雙微涼的手指捏住,她被迫仰頭與聞祈年對視,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窺見自己無措倔強的倒影,抿了抿唇,耳根發(fā)燒。
聞祈年欣賞著她故作鎮(zhèn)定的模樣,隨手摘下眼鏡,扔到宋均懷里,繼而伏首微不可察地笑,輕而易舉撬開她緊閉的唇齒,嗓音低啞眼神冷了點:“別鬧了,嗯?”
“聞先生?!?br/>
記憶中,奚白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叫他了,聞祈年眼眸微沉,停下動作靜靜地看著她。
奚白眼神很無助,很茫然:“我們現(xiàn)在真的是談戀愛嗎?”
聞祈年看著她,“當然。”
奚白眼眶不由自主地發(fā)酸,多了些安心地環(huán)住他脖子?!澳悄銥槭裁催€要幫她,你明明知道我們關系不好的,不是嗎?”
你為什么要幫趙寶珠?
為什么要看著她踩在我頭上,為什么和她有聯(lián)系.....
“就為這個?”聞祈年似笑非笑,隨手扯下領帶,黑發(fā)搭在眼前,眉眼風流,“沒看到你消息,下次讓程尋紀和鐘鶴他們都給你投,嗯?”
說完,他再次攻城掠地。
是不在意嗎?所以才會連她的消息都沒看。
奚白嗚咽,于吻中失守。
......
車停在西泠別墅前許久。
奚白的薄紗外杉不知道去哪兒,她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光線微弱的車內(nèi),她的眼眸漾著粼粼的光,很亮。
“找這個?”
她抬頭,男人修長的指尖勾著一件流蘇狀布料。
奚白仔細辨認了一番,確定這就是自己的薄紗外杉,她看了聞祈年一眼。男人單手支著下巴,領口的領帶不翼而飛,也不著急找,反倒是盯著她。
聞祈年好像從她眼中看到了幽怨,視線落在她滿是紅痕的肩頭,意味深長:“我給你找一件。”
良久,車門被推開。
宋均垂著眼:“奚小姐,聞總。”
聞祈年漫不經(jīng)心地點了點頭,奚白緊了緊衣服,認真又有點別扭地回應:“宋助理?!?br/>
一聲輕笑,聞祈年勾了下唇。
宋均這顆被奴役的社畜心瞬間被感動,沒忍住抬起頭,看清畫面時不由得瞳孔一縮。
男人只松松垮垮地穿著條黑色西裝褲,寬肩窄腰的好身材盡數(shù)暴露在空氣中,肩頸上還分布著數(shù)條曖昧的抓痕,色/氣風流。
視線微移,奚白披著那件皺巴巴的黑襯衣,皮膚白到發(fā)光。
見他不動,好奇地眨著眼:“宋助理,你怎么了?”
聞言,聞祈年轉過頭,要笑不笑地覷著他:“年終獎不要了?”
奚白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臉瞬間爆紅,緊咬著就往房子里走。
——
一周后,視頻比賽的結果出來了。
冠軍作品將被投放在多功能廳的熒幕上,由全系學生一起欣賞學習。參與拍攝幕后工作的同學可以學習冠軍作品的拍攝手法和劇本設計,表演系的同學就能更深刻地提高自己缺失的演技。
這原本是件雙贏的事情,但——
“顧原,我喜歡你!”
趙寶珠扮演的女主咬著唇瓣,生硬別扭的神情中竟透著一絲絲憤怒,眼淚僵硬地從眼尾滑落,看向?qū)吀叽蟮哪猩?,“你能不?..也看看我?”
“.......”
“.......”
座無虛席的大禮堂除去她做作的哭聲,一片寂靜。
大部分同學已經(jīng)低下頭開始腳趾摳地了,坐在第一排等著給冠軍組頒發(fā)獎章的副校長臉色也十分僵硬,偏頭和身旁的老師說著什么,全程頭也不肯抬。
“我要裂開了,大小姐這是滴了多少眼藥水,”孟曉難以置信地吸了口氣,拱了拱身旁的奚白,“她是去洗臉的嗎?”
就差沒把眼藥水潑她臉上了!
趙寶珠小組的劇本與奚白一組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選擇了很容易引人共情的少女暗戀題材。
不一樣的是,趙大小姐的劇本,女主前期暗戀掉馬,被學長男主拒絕,后面女主轉學男主開始真香,開啟追妻之旅。甜虐爽點很足,光是劇情節(jié)奏就能加不少分。
孟曉早就聽說,她這劇本是星云旗下的大編劇親自為她量身定做的,直接讓男主姓顧。
嘖。
奚白笑了下,目光掃過前排等著領獎的趙寶珠,陸川作為學生會主席,恰好坐在她身旁。她似有所察,回頭沖奚白得意地勾了下唇,挑釁意味十足。
“她好......”孟曉低罵一聲,生生壓下想說臟話的沖動。
奚白見她憋得難受,正要開口安撫,就見孟曉一臉憤恨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求你了奚白,把顧學長變成男朋友氣死趙寶珠行不行?!你倆成了,我在你們婚禮上表演胸口碎大石,ok?”
“......”
奚白無情扒拉開她的手,微笑說:“那可不行,你還欠了個倒立洗頭。”
副校長給趙寶珠小組頒完獎后連結束語都沒說,就倉促宣布了解散。
奚白和孟曉準備回寢室補覺,就聽見身后有人喊。環(huán)顧一圈,才發(fā)現(xiàn)教奚白表演的秦老師在后門那朝她招手。
“奚白,這里!”
她身旁好像還站著個女人,瞧著氣質(zhì)十分優(yōu)雅,有些眼熟。
孟曉擺擺手,“你快去,我在門口等你?!?br/>
正是人多散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她們。有人認出秦老師身邊的女人,目光在奚白和后門之間徘徊了一下,心下了然又羨慕,“是衛(wèi)導,她來找奚白不會是想合作吧?”
“嗚嗚嗚我慕了,要是能讓我參演衛(wèi)導的作品,當個端水的小丫鬟都行啊?!?br/>
“可是不是說只有得了冠軍才能有衛(wèi)導的名額嘛?”
“嗯...不知道。”
只言片語傳到前排,趙寶珠攥著獎章險些咬碎了牙。
又是奚白。
剛剛放映短片的時候,她身邊一群人就都在討論奚白和顧清時的作品。不過是一個...她有什么資格。
趙寶珠站在原地,眼底劃過一絲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