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丘上的霜寒已經(jīng)褪去,為了舉辦婚禮,觸目驚心的戰(zhàn)斗殘留已被清除殆盡,只剩一些殘垣斷壁仍透出一絲蒼涼。
金敖雖表面看起來粗枝大葉,但心底卻極為細膩,他本身此來就打算以凡俗下聘的方式迎娶靜華,只是那些聘禮都被金河神發(fā)給了弟兄,如此也只能重新準備。
找媒人、下聘禮、行書帖等一應禮節(jié),金敖一樣不落的準備了,穿過一派殘垣斷壁景象,便到了百味閣,這里未被波及,如今還保存完好,婚宴便設(shè)在此處。
百味閣內(nèi)有不少房間,金敖特地命人清掃出一間,又精心布置了一番當做喜房,而所有參與這樁喜事的人,仍舊是參加打斗的雙方,只是如今卻又放下仇恨各有心思的做這觀禮之人。
采螢站在喜房外,臉上滿是擔憂之色,她找了好久也沒有找到唐青楓,等回來告知唐劫,唐劫卻只是滿不在乎的回了句知道了,她本想繼續(xù)去找,可金敖婚事在即,缺少女人幫新娘子打點,便又成了等候新娘子招呼的侍女。
喜房內(nèi),靜華一身大紅嫁衣,端端坐在床榻之上,頭蓋下一張映著昏紅的臉毫無表情,但心中早已被那隔著房門傳進來的噪雜吆喝聲攪亂,那些人當中有離火派的仇人,亦有被當做要挾籌碼的同門,她不知道長明幾人能否喝得下去喜酒,但她知道所有人都沒有放棄。
忽然門外傳來動靜,接著是金敖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你們幾個......好好......守在門口,我要去跟娘子洞......房了!”
“咣啷”一聲,門被推開,金敖邁著虛浮的腳步跨過門檻,又一個趔趄向前撲倒,只聽得撲通一聲,靜華緩緩將蓋頭掀開,正瞧見金敖從地上爬起,滿臉紅光的扶著桌子看了過來。
“娘子......你......真好看!”金敖眼睛迷離,透出蠢蠢欲.火。
外面又有人來,守衛(wèi)的人沒有阻止,靜華瞧見趕緊將蓋頭放下。
“大哥,怎么這般著急,你可是還未逐個敬酒的!”金河神的聲音傳了過來。
接著又有幾人從宴席那邊走了過來,其中有長明,亦有唐門等人。
長明已經(jīng)走了過來,將金敖扶住,“金島主這樣可不行啊,按照世間俗禮,這敬酒還沒完,怎能提前洞房呢?”
終于,金敖頂不住眾人熱情,又受禮儀之說壓制,重新回到了宴席之上。
宴席之間,閻離雙眼無神愣愣坐著,瓏胡終究因傷勢太重已經(jīng)香消玉殞,他本不愿來的,但金敖強自要求讓他們所有離火派之人參加婚宴,此刻他們正坐在一桌。
云飛在桌旁跳來跳去,不停的發(fā)出傻笑,還不時的捉弄幾人,最后由長明示意,被蕭白脂按在了座椅上,可云飛仍舊亂動掙扎,并指著眾人,說他們都是壞人,最后蕭白脂只好封了他的五識,只保留他的行動能力,云飛這才安靜了下來。
見云飛不再鬧騰,長明朝幾名師弟師妹使了個眼色,而后抬手拿筷道:“畢竟是師妹大婚,隨便吃一些東西吧?!?br/>
除了閻離,其余幾人默契的拿起筷子夾了起來,只是那菜到了嘴里是什么滋味,卻是不知了。
喜房內(nèi)燭火熠熠,不斷有燭淚慢慢溢出滑落,讓原本圓潤的蠟燭掛上斑駁更顯蒼老。
方才金敖的忽然闖入,讓靜華終于意識到,自己這般選擇將會面臨什么,想起金敖那骯臟的眼神,胃里不禁一陣翻滾,渾身猶如螞蟻亂爬,她不甘心讓金敖就這樣得逞,可如今門人的性命系在自己一個人身上,又該如何?
雖然白日里,長明已經(jīng)偷偷告訴過她會在今晚尋一絲機會脫困,但她知道這種希望太過渺茫,自己幾人想要脫困何其簡單,可洪明師兄與那些弟子怎么辦?她至今仍未見到那些弟子的面,金敖說只有成婚結(jié)束后,他才會放了那些弟子和洪明。
“清水不復,魂消道滅!”靜華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已然有了打算。
突然,燈火搖曳了兩下,一道人影漸漸凝實,蓋頭下的靜華已經(jīng)有所察覺,但心中平靜一動不動,掌心中魂力慢慢凝聚。
“師父!”
聽到這聲師父,靜華渾身顫抖,一把將頭蓋扯下,看向來人,雖然面前這名少年已經(jīng)換了新的衣服,臉上戴著面具,但她仍舊一眼就看出,這正是自己牽掛至深的趙云徒兒。
趙云將面具摘下,四目相對,靜華有千言萬語,此刻卻只換做一滴清淚流出,張了張嘴只吐出了兩個字:“趙......云......”
見靜華顫抖而語,趙云眼眶潤紅,咬了咬牙道:“離火派發(fā)生的事情我已經(jīng)知曉,委屈師父了,我現(xiàn)在就帶你離開!”
靜華擦了下眼角,突然口中慍怒道:“既已知曉,為何還要回來?離火派已經(jīng)沒了,你速速離開吧,以后也不要再說自己是離火弟子!”
趙云愣了愣,本想伸手去抓住靜華的手,伸了一半方才意識到這是右手,不過幸好長袖,手還未露出。
將手縮回趙云又走到了另一側(cè),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靜華手腕,“師父我們一起走!”
靜華掙開趙云冷冷道:“我已經(jīng)嫁給金敖,哪里也不會去了,你自己走吧!”
趙云嘴里忽然泛出難言苦澀,他從未見過師父這般冷言相向,也難以相信師父會為了金敖而拋棄自己,呼吸沉重之下,渾身顫抖著往后退了兩步,眼眶中早已憋了很久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搖頭呢喃道:“不,不會的!”
撲通一聲,趙云跪在了地上,口中嗚咽著著發(fā)出哭求,“那金敖算什么東西,就算師父要嫁人也輪不到他,求師父跟弟子走吧!”
見靜華仍舊無動于衷,趙云絕然道:“師父不走,我就一直跪在這里!”
靜華美目圓睜看向趙云,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不由走了過去將趙云扶起,微微嘆了口氣,“我們走了,你那些師伯怎么辦?還有被金敖抓走的弟子怎么辦?”
見靜華心軟,趙云臉上露出幾分喜色,“那些弟子師父不必擔心,云笙已經(jīng)帶著他們走了,至于幾位師伯,我們再找機會將他們救走?!?br/>
聽聞那些弟子已被云笙救走,靜華懸著的心總算有了一絲放松,可如果自己跟趙云走了,那長明師兄幾人怕是要被連累,再回頭救他們會更加艱難,而且他們到時是死是活都很難說。
趙云已經(jīng)再次拉住靜華,口中急道:“師父不要猶豫了,現(xiàn)在只能走一個算一個?!?br/>
“咣咚!”
房門突然被推開,一股勁風卷入房內(nèi),金河神等人站在門口,一臉怒意看向趙云二人,有數(shù)名黑水島弟子已經(jīng)沖了進來,將四周團團圍住。
“走?你們要往哪里走?”金河神瞇著桃花眼,看向趙云二人。
趙云將靜華護在身后,一臉憤恨的看向門口眾人,“小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們管得著嗎?”
此時一臉醉意的金敖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看趙云正護著靜華,瞬間清醒大半,口中大喝道:“又是你這小子,真后悔沒在瓊瑤大會上殺了你,快給我滾開!我的娘子豈能容你觸碰!”
“住口!我?guī)煾负蔚戎?,娘子這兩個字也是你這頭豬能喊的?”趙云怒斥。
“好!我今天就先殺了你這臭小子,到時候再把你師父狠狠壓在身下蹂躪!”
金敖話音剛落,便有數(shù)道人影從人群中縱出,站到了趙云這邊,正是長明幾人,他們沒想到趙云竟會出現(xiàn),而且還潛入了靜華房中。
見一眾師伯出現(xiàn),趙云慌忙道:“諸位師伯不必擔心,那些被抓走的弟子已經(jīng)被云笙救走,這些人不過土雞瓦狗,我們一起上,為離火派死去之人報仇!”
的確,若是放在平時這些人真的不是離火派對手,但如今瓏胡已死,長明、閻離、蕭白脂皆有傷在身,尤其是長明傷勢最重,只怕如今連五成魂力都用不出,如今能夠真正發(fā)揮實力的也就趙云與靜華師徒二人。
但長明早有計劃,他本打算等這些人都醉的差不多了,就趁機救走靜華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至于那些弟子與洪明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了,而今聽趙云說那些弟子已被救走,更是有了徹底反抗之心。
長明看了一眼趙云道:“云師侄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那我們就跟他們拼了,讓這些人為那些死去的離火弟子陪葬!”
“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給我上!”
金敖朝一眾黑水島弟子揮手,那些弟子立刻朝長明幾人攻去,結(jié)果長明手中一弧形火焰甩出,那些弟子便成了炮灰全被火焰包裹擊飛出去。
有機會復仇,閻離更是渾身怒意爆發(fā),一輪磨盤大小的火球在身前顯化,隨后轟然擊向門口眾人,火球澎湃炙熱,所有人不敢硬抗,全都向后避退。
火球在門口轟然炸開,墻壁也轟然倒塌,閻離率先沖了出去,長明等人也跟隨而出。
整個百味閣內(nèi),已經(jīng)被黑水島與唐門之人占滿,離火眾人方一出來,各種攻擊便從四面八方襲來,長明幾人奮力反擊,靜華本想讓趙云躲在后面,可趙云哪里會從,渾身包裹金紅光芒,左手持了一桿鐵槍縱身越向人群。